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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家

半刃叙 by Luai

2021-4-16 09:53

索玛尔明显被爪子底下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蜥蜴人惊住了。虽然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居然第一次被其他生物挡住了,而且还活了下来。他所拥有的龙的感知也告诉他,这个蜥蜴人并非是等闲之辈。而且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使他突然间觉得面前这个蜥蜴人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他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跟他打出来的坑拉开了一些距离。坑内外,尘土掀起的烟四处飘散着。悬崖上,黎平和其他几个胆子大的蜥蜴人趴在崖边,只露出几个头地观察着坑里的动静。对黎平来说,他这一次算是真正见识了巨龙的力量。他也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就有这样不平衡的力量,而在这种力量面前,再怎么努力团结也无济于事。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给村子人加油鼓气的话,心里凉了半截。


  眼下,不知道戍阳兄弟在坑里还是死是活。刚才的那一下闪电般的重击,他无法想象还有什么存在可以在那一击之后存活下来。这黎扎尔村,看来今天就要迎接它的末日吗?


  而不远处在北门正在疏送村民的黎静和马哲他们,也都听到了索玛尔狠狠砸下来的霹雳一击。黎静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吸一口凉气,心里一沉。


  “不行,我得去找大哥他们!”说完,黎静焦急地就要往南门跑,被马哲又急忙拦住。


  “黎静!村子里的人都还没安置完呐!”


  “不!!我不放心我大哥他们!我要过去!”


  “你现在过去也没用啊!”马哲无奈地看着黎静。


  “我……!”


  “我知道你大哥。你大哥可是这村子里最强壮的蜥蜴人了,我相信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死的。”


  黎静焦急地咬着嘴唇,又看了看北门旁还坐在柱子底下哭的蜥蜴人小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们还是先把村里人都安排好,再去找黎平他们吧!这才是要紧事啊!到时候要是巨龙真的打过来了,别说人了,连着整个村子都要消失啊!”


  


  另一边,戍阳甩了甩胳膊,一边咳嗽着一边从尘土扬起的烟里走出来。悬崖上的黎平和其他蜥蜴人,仿佛看见了奇迹一般,纷纷大张着嘴,不敢相信。戍阳兄弟究竟怎么做到的!


  黑龙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审视着这个全身红棕色鳞片的蜥蜴人。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根本没用力。


  戍阳知道,面前黑龙的攻击之所以没有起效,是因为他自己也是龙,也好在他自己是龙,才能有对等的力量接住他这一击。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住他的龙朋友,不然这样要是再来一劈,劈到蜥蜴人他们或是村子里去,那可是末日般的打击。巨龙的力量对普通生物有多恐怖,他再清楚不过了。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挡住我的攻击?”


  “我不是什么东西,朋友。”戍阳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刚来到这个村子的一名蜥蜴人而已。”


  “蜥蜴人!Rrrrrrrr……”黑龙索玛尔咬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嘶鸣,“我恨……我恨蜥蜴人!他们对我施了魔法!魔法……!”


  说完,索玛尔低着头,想起了什么似的,慢慢摊开左爪的爪心。只见上面,躺着一具蜥蜴人的尸体。黎平定睛一看,一瞬间怒火涌到了喉咙里。


  “听着,朋友,我……”


  “黎风!!!”


  黎平大吼一声,毫不犹豫地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彭”的一声落在了坑里。紧接着,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几乎是弹跳起步地往索玛尔摊开的爪子那里冲了过去。


  戍阳看见黎平喊着就要冲过去,一把拦住了他。


  “你干嘛!!!”


  “等一下,黎平。先不要过去。”


  “你不要拦我!我要杀了这条龙,他害死了我大哥!!”黎平怒吼着,索玛尔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不过,戍阳发现,索玛尔的表情有些狰狞,似乎十分痛苦。


  “你不要冲动!黎平!你这样去就是在送死!”


  “我不管!!他既然敢杀我大哥,我也敢杀他!!我和他拼了!!”


  戍阳赶忙双臂张开,挡在黎平面前。而黎平则是一把推开戍阳,向索玛尔那边冲刺过去。


  “Grrrrrr……我这是……”索玛尔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腹部。此刻,他的伤口竟然又疼了起来,而且这一次比之前还要严重。他半睁着眼睛,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黎平,内心闪过一个异样的念头。


  他把爪心里的黎风的尸体随意地扔在雪地上,还没等黎平冲到他跟前,他就捂着伤口,振动着翅膀,升到了半空中。


  “蜥蜴人们,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呃……”


  剧痛让索玛尔悬浮在半空中的飞行都变得困难起来,他自己觉得除了伤口传来的疼痛感之外,内心中竟然又是愤怒,又是悲哀,又好像夹杂着什么其他的感情,就好像他内心中的情感再不受他自己控制了一样。他只想回去,这股疼痛实在是令他难以忍受了。


  等黎平跑到的时候,索玛尔已经歪扭着身体,吃力地飞到了高空中。


  “臭龙,你下来!!我要和你拼了!!”


  “朋友!!先等一下!!”


  戍阳看黑龙突然撤退,有些惊慌地也跟着黎平冲过去。他还什么话都没有和他的同族说啊,怎么这就要离开了。


  但索玛尔并没有回应,好像没有听见黎平的喊话一样。他不停地晃动着脑袋,一边吃力地扇动翅膀,眼看越飞就越远了,直到黑龙的身影消失在了蜥蜴人们的视野里。


  没了,什么都没了。


  黎平一瘸一拐走到黎风尸体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黎风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雪地里,甚至脸上有些地方的鳞片都被雪冻得裂开了。然而虽然已经看到了尸体,黎平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们的村长,最关心他们的大哥,已经失去呼吸,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面前。明明几天前临走的时候,还一起喝过酒的大哥……明明还向他们保证过的……


  黎平摸着黎风的脸,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猛地一缩,顿时无比悔恨。他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刀把黑龙劈成两半,但又想到他们作为蜥蜴人,命运就是这样不公平,就算他们再有本事也没办法和巨龙对抗。巨龙对他们而言,就像他们对蚂蚁一样,没有轻易捻死他们竟然已经算是开恩了。


  戍阳也走到尸体旁边。而他确实也没有想到,差点把他杀死的黎风,才过了一天就丧了命。他忽然也陷入了一种强烈的情绪之中,好像他真的是作为蜥蜴人中的一员,为他的同族的离去而感到哀伤;但又好像是以巨龙的身份,对这样弱小种族的命运的同情;又好像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一面之缘,一剑之祸,为他们再也无法了解彼此而感到的遗憾。他特别留意了一下黎风尸体上的情况,才发现黎风腰间佩戴的那把宝剑,也就是之前刺他的那把弑龙魔剑不见了。而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则是通了一个大洞。他的尾巴,也被什么东西砍掉了,只露出半截尾巴骨。


  “大哥啊大哥……是我对不起你……我就不应该……”


  黎平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不自禁哭出声来,


  “你让我……让我怎么跟黎静解释呢……大哥啊……我的黎风大哥啊……”


  戍阳也跟着蹲了下来,进一步仔细地检查着黎风。他虽然很想追上他的龙朋友问个究竟,而且他完全可以做到。但不知为何,当看到黎风的尸体之后,他又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想把这些问题先留着以后再想答案。


  “嗯……”


  戍阳把黎风上衣的兽皮甲撕开,只露出上半身。


  “你干什么?!”


  “别激动,我想看看你哥哥的伤势。”


  “这还要看什么伤势!他已经没气了你看不出来吗?”


  “不,”戍阳认真地转过来看着黎平,“你要是相信我的哈,他还有救。”


  “什么?!”


  黎平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戍阳,


  “戍阳兄弟,开玩笑也要分场合!”


  “我没有在开玩笑。”


  戍阳又转头,四周张望了一会儿。其他的蜥蜴人还没有从悬崖上赶下来,当下只有他和黎平两个人在雪地这边。他于是凑近了黎平,小声和黎平说道,


  “黎平,我是说,你的哥哥还有救,而如果要救你哥哥,我必须得用特殊的手段,而这也跟我的身份有关。”,


  “所以我希望你替我保密,不能让村子里的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你能做到吗?”


  “戍阳兄弟……”黎平愣了愣,“我实在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哥哥起死回生……但…但是……要是真有本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替你保密也好,替你做牛做马也好,只要你能把我哥哥变活!”


  “我当然有这本事,但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做到我要求的事情。”


  “……”


  黎平沉默了。从刚才他看到的戍阳和巨龙的交手就能些许感觉到,戍阳不是一般的角色,但他没想到戍阳竟然还能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本事。


  “那先让我救你哥哥吧。”


  说完,戍阳从黎平的背后把他的手斧抽了一把出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摸了摸斧头的斧刃。接着,他伸出右手,把自己的手腕处露了出来,


  “你这是……!”


  话音未落,戍阳就把黎风尸体的嘴扒开,又用斧刃把自己手腕“唰”地一下划开了一道几厘米长的口子,于是深红的鲜血就从戍阳手腕像一注流水一样流出来,淌进了黎风的嘴里。


  “唔!”戍阳一边让自己的血继续淌进黎风的嘴里,一边试图保持他的意识清醒,跟在一旁看呆了的黎平说道,“我之前被你哥哥差点杀死。哈……没想到救了他的人,居然是我……这算是恩将仇报了吧……”


  黎平看着眼前这场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戍阳。戍阳这边则是又让血放了好一会儿,直到明显地能观察到黎风尸体的鳞片都开始逐渐由黯淡的乌青色转变为原来充满生气的海蓝色,戍阳才收回手腕,从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上撕了一大块布下来,把伤口处简单包扎了一下。


  “你这……真的有用吗?”


  “马上你就知道了……唔!”戍阳痛苦地咬着牙,实际上放血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件轻松的事情。“等下你们村子的人来了……把他带到村子里去好好休息几天,就能完全康复了。”


  “……戍阳…兄弟,”黎平依然惊讶地看着戍阳,“我只不过是个大力汉,不懂大陆上奇奇怪怪的魔法和邪术,但是让人起死回生这种事情,我这真的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你说的没错,黎平。因为这就不是魔法,也不是什么邪术。世界上再厉害的魔法也做不到复活一个人,因为这是和另一个世界做的交易,是灵魂间的买卖,可不是念点什么咒语,画点什么符文就能做到的事情。”,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戍阳看着自己染着血的绷带,有些虚弱地说着,


  “这就是我要你替我保密的东西了,黎平。”


  “咳咳!咳!”


  才说完,黎平突然听见,他们眼皮底下的黎风竟然开始咳大声咳嗽起来,把之前戍阳灌的血都咳了不少出来。黎平欣喜若狂地一把抱起黎风,


  “大哥!!!大哥你,你活了!你真活了!神啊!”


  黎风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看见黎平留着眼泪抱着自己。对他来说,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冷,很长的梦,刚醒过来一样。


  “黎…黎平?我这是……”


  “你回家了,大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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