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万律 · 第 74 章

第七十三章·蜕变

《万律:黑日之下》 奥伦斯瓦尔德 本章 3,523 字

奥伦斯和蓝月赶到城南隔离棚的时候,那里的火已经熄了,但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院墙塌了半边,碎石块下压着断裂的木板和烧焦的干草。奥伦斯跨过废墟走进去,脚步越来越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变异龙的尸体。那条之前被东区商户翻墙砸断了腿、后来每天帮沃德华看鸡崽的龙,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鸡蛋,后脑勺被钝器砸得血肉模糊。西棚的墙角被砸开一个大洞,老龙庞大的身躯卡在洞口,那层沃德华每天用暗火一点点敷药治软的硬壳,被重锤砸得粉碎,老龙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院墙的方向。

奥伦斯蹲下身,想要合上老龙的眼睛,却发现老龙的爪子里还攥着一块碎布,那是沃德华前几天给老龙换药时用的布条。蓝月收拢翅膀站在他身后,没说话,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烧焦棚顶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密集的奔跑声和翅膀扇动的声音。

沃德华冲进院子的时候,四肢和翅膀因为超负荷的运动而止不住地打颤。他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看到了鸡窝旁断了腿的那条龙,最后看到了卡在洞口的老龙。他猛地扑到老龙身边,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捧住老龙碎裂的硬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几乎不属于活物的呜咽。

“老龙……”沃德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昨天还说……今天想吃口热肉汤……”

奥伦斯站在一旁,看着哥哥颤抖的脊背:“哥,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沃德华没有理他,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院子中央。

石牙和两条灰岩龙正把三个浑身是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匪徒踢倒在碎石地上。领头的那个叫裂牙,是个从王庭边境跑出来的壮年褐鳞龙,左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哪怕被按在地上,依然咧着嘴狞笑着。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裂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王庭的兵不管我们,我们没活干没饭吃,总得找口吃的,杀几条废物的变异龙怎么了?杀了它们跟杀鸡有什么区别?他们连翅膀都张不开,活着也是浪费暗砂城的粮食!”

“闭嘴!”石牙一锤柄砸在裂牙的背上,裂牙惨叫了一声,却笑得更大声了。

“让他说……”沃德华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裂牙面前,随着他的走动,体内的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了起来,那原本只是冒出一圈的黑鳞,此刻正顺着脊背疯狂地向周围蔓延,黑色的鳞片边缘泛着熔岩般的红光,脊椎上的合金鳞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嗒声。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龙吗?”沃德华低着头,死死盯着裂牙,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一群废物……”

“断腿那条,是我东区商户闹事被砸断的,我亲手给他正过骨。”沃德华打断了他,胸口的裂口开始往外渗出红色的光,那光芒离地面极近,将地上的鲜血映得发亮,“老龙在边境哨所当了二十年哨长,手底下没死过一条龙,可是他不幸变异了,被军团像丢垃圾一样丢出来,我养了他快一年,他昨天刚能自己翻身坐起来……”

裂牙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在嘴硬:“那是他们命不好……”

“你错了!”沃德华的瞳孔开始充血,原本的蓝色瞳孔正在被一种诡异、暴戾的血红色取代,“是他们命不好,遇上了我!我答应了要护着他们,但我出去清剿你们这些杂碎的时候,他们却被你们这群畜生杀害了!。”

奥伦斯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哥!把他交给执法队,按规矩审!别脏了你自己的爪子!”

“规矩?”沃德华回头看了奥伦斯一眼。

那一眼让奥伦斯浑身冰凉,沃德华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疯狂。

“奥伦斯,你还在跟我讲规矩?”沃德华笑了,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我讲规矩,老住户和新来的龙为了一个铺面打得头破血流。我讲规矩,定居点为了抢水让老弱病残渴死在荒原上。我讲规矩,王庭边境的管事关着大门喝茶,放任这些渣滓流窜到我的地盘上杀我养的龙!规矩管不了他们,因为规矩是给讲理的龙定的!”

“所以你就准备自己当规矩?”

“对!既然道理说不通,我就用力量压倒他们!我要压到他们不敢动,压到他们连看一眼暗砂城都不敢!”

沃德华猛地回头,前爪高高扬起,暗红色的火焰在爪心凝聚。

“等等——”裂牙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拼命挣扎起来,铁链在地上哗啦作响。

“咔嚓”一声脆响。

沃德华的爪子没有用火,也没有用魔法,他只是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一把捏碎了裂牙的颈椎。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刺耳。裂牙的狞笑凝固在脸上,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院子里一片死寂,剩下的两个匪徒吓得瘫在地上,连求饶都忘了怎么开口。

沃德华松开爪子,尸体软倒在地上。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惊恐的变异龙。此时,他身上的黑鳞已经彻底覆盖了上半身,连脖颈和脸颊都布满了黑色的鳞片。胸口的裂口被生生撑开了一大截,暗红色的岩浆肌体暴露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光流的涌动。

“哥……”奥伦斯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在被那东西吞噬,快停下来,我带你去找办法解决!”

“办法?这就是我的办法!”沃德华没有理他,径直走向院门。

朱砂正站在那里,披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像是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

“你杀了他,王庭和军团那边很快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朱砂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责备,“你现在的力量虽然强大,但还没到能彻底无视他们的地步。军团还有萨尔瓦,王庭还有老将军,就你现在这样,还镇不住场子。”

“那要怎样?”沃德华停下脚步,血红色的眼睛看向朱砂。

“总督府底下有个节点,那是墟的通路,去那里,接受完全的洗礼,你就能拿到真正的恩赐。”朱砂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走上去,军团和王庭就再也不敢对你指手画脚。”

沃德华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就往总督府的方向飞去。

“沃德华!”奥伦斯冲上去想要拦住他,却被朱砂手下的暗红鳞甲兵层层挡住。蓝月想要展翅帮忙,也被士兵用长矛逼退。

奥伦斯眼睁睁看着沃德华跟着朱砂走进了总督府。

在地下通道的尽头,那间没有窗户的石室里,巨大的暗红色晶石正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沃德华踏上晶石的一瞬间,整个石室都在剧烈震动,暗红色的能量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倒灌,他脊椎上的裂痕在能量的冲击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原本已经覆盖上半身的黑鳞,彻底蔓延到了尾尖,并撑开了尾尖的鳞片。龙角像是被高温熔炼了一样,变得更加粗壮,向两侧弯曲下来。胸口那个小裂口彻底崩开,巨大的裂口足以看见里面跳动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岩浆心脏。

三天后。

暗砂城总督府的大厅里,站着军团和王庭的代表。

沃德华从后堂走出来,每走一步,大厅里的气温就升高一分。他身上完全被黑鳞覆盖,胸口的裂口像一个熔炉,散发着毁灭性的威压。

“沃德华,你杀了我军团的人……”军团代表维瑟斯刚开口。

沃德华抬起眼皮,血红色的瞳孔扫了他一眼。维瑟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身后的黑斗篷齐刷刷地同时后退。

“从今天起,暗砂城的事,我说了算!军团的人再敢踏进暗砂城动我的人,我就回去把你们全杀光!”沃德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王庭那边也一样!回去告诉你们的管事的,暗砂城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王庭的敖雨将军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那张被沃德华的威压直接震裂的木桌,默默收起了原本准备好的质问文书。

大厅外,奥伦斯站在广场上,看着这一幕。

“蓝月。”奥伦斯低声说。

“我在。”

“他已经彻底变了……这已经不是他了……”

蓝月收拢翅膀,四足踏在广场的石板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现在的力量太恐怖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奥伦斯转过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单凭现在的自己,连靠近哥哥都已经做不到了。

“托比亚斯说过,实之域有个老东西叫赫尔曼,他对魔法能力有独特的造诣,我要去实之域找这个赫尔曼。”奥伦斯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无比坚定,“要是物理能去解释魔法,那就一定能解释得了这个墟。我要弄明白这东西怎么运作,然后亲手把他从那座王座上拉下来。”

蓝月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转身跟上奥伦斯的脚步,而是犹豫了一下,看向北边的方向。

“奥伦斯。”蓝月的声音低了一些,“去实之域,得往西走,但既然我们都已经到了暗砂城……”他翅膀边缘的羽毛微微收紧,“大本营离这不远,之前审俘虏的时候,那条红鳞龙说过,我母亲半年前被分到了大本营最里头的棚子,我想顺路去一趟。”

奥伦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蓝月。这段时间蓝月跟着他出生入死,从来没有提过任何私人的要求。

“去。”奥伦斯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一起去。”

蓝月愣了一下:“可是你哥这边……”

“我们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先去大本营找找线索,顺便还能去摸一下军团那边的底。”奥伦斯走到蓝月身边,“而且,你帮我找哥哥,我帮你找母亲,天经地义。”

蓝月那双向来沉稳的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他低下脑袋,翅爪轻轻碰了碰奥伦斯的肩膀:“谢了。”

“别谢,我们走吧,先去跟石牙他们汇合,大本营那边守卫森严,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

两条龙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大厅里,传出沃德华冷酷而充满威压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奥伦斯没有回头,但他把拳头攥得很紧。

沃德华掉入了深渊,而奥伦斯就要去找拉他上来的绳子。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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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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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opA_Nope

    跌宕起伏的剧情,非常有代入感,看到42章的时候我都为沃德华感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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