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石牙就就把四条岩龙叫起来了。他们八条龙蹲在碎石滩的石堆后头，卡尔斯把灰隼号又往帆布底下塞了塞，船身盖得严严实实，从外头看就是一堆灰扑扑的石头。
奥伦斯把简图摊在地上，拿炭笔点了点补给点的位置。“洞口朝南，碎石堆在东南边，石牙带两条龙蹲碎石堆后头，我带蓝月从西边走过去引洞口守备出来。石牙你等洞口守备离远了再起石刺封洞口，把里头四个堵在里头。”
石牙把短柄锤往腰上一别，爪子按在地面上灌了一道土系魔力下去，灰褐色的纹路贴着碎石地往补给点方向渗了三四步远又收回来。“底下是实的，能走龙，碎石堆后头能蹲两条龙且不露头。”他顿了顿，拿锤柄在地上划了两道，“但洞口那两个守备不能同时离太远，一个走了一个留，我封洞口的时候留下的那个肯定会喊，里头四个听见喊声就不往外冲了，缩在里头跟咱们耗。”
“那就得让两个一起出来。”奥伦斯蹲下来拿炭笔在简图上画了个箭头，“我从西边走过去，走到洞口正前方，他们两个守备看见一条落单的那么特殊的灰毛龙，按常理得一起出来拦我，你等他们俩都出了洞口离了四五步远再起石刺。”
蓝月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蹲洞口西边那堆碎石后头，他们俩出来之后我从侧面堵回去，不让他们往洞口退。”
石牙点了头，“那就蓝月堵退路，我起石刺封洞口，你再正面按一个。”他看了一眼奥伦斯脖子上的铁架，“你那东西开着呢吗？”
“开着的，洞口守备只要一摔管子我就把风往东边吹。”奥伦斯把铁架扣环正了正，铜片开关按了一下，指针跳起来稳在三格，“石牙，你起石刺的时候留个窄口子，别全封死，全封死了的话里头四个出不来，缩在里头更不好收拾，留个口子让他们挤着往外跑，一个一个收拾。”
“留多宽？”
“够一条龙侧身挤出来的宽度，他们挤的时候胳膊腿都得收着，然后他们出来一个我们就按一个。”
石牙拿锤柄在地上量了量，“行，我起三排石刺，前两排封死，第三排留个口子，逼他们往东边挤。”
“蓝月，你堵完退路之后绕到东边去，从口子出来的龙你拿羽缘扫他们腿，石牙带两条龙在口子两边等着，出来一个按一个。”
蓝月把翅膀收了收，羽缘上的淡青色光闪了一下，“我绕东边的时候用奥术冲击波推一把，把他们往口子方向赶，别让他们往西边缩。”
“行。”奥伦斯把简图折起来塞进工具袋，“卡尔斯在船上等着，听见打起来了就把船升起来，别让军团从后头摸过来。”
卡尔斯点了头，钻进驾驶舱把发动机预热上了。他顺手从驾驶舱里拎出一捆短绳扔给石牙，“喏，捆俘虏用的，多打几个结，别让他们半路上挣开了。”
石牙接了绳子往腰上一缠，“够用了。”
奥伦斯和蓝月从碎石滩西边绕过去，贴着矮坡底下走，走到补给点西边一截才停下来。蓝月闭着眼把翅膀尖放出一层淡青色光，往前探了探，“洞口两个守备，身上都有矿粉，里头还有四个，两个在睡觉的位置，两个在存货的位置，暗哨在洞口东边石头缝里。”
“暗哨先不管，石牙从西边摸暗哨，我从正面走过去。”
蓝月点了头，两龙蹲在坡底下等。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洞口换班了，从里头出来两条黑斗篷把外头两个替回去，换班的空档洞口空了不到十息，换完班之后一条黑斗篷往东边石头缝里走了一截蹲下来，那就是暗哨。
石牙从碎石堆后头动了，他带着两条岩龙贴着地面往暗哨方向摸，爪子踩在碎石上一点声音没有。走到离暗哨五步远的地方石牙停了一下，爪子往地面上一按，一道极细的土系魔力纹路贴着地面往暗哨脚底下渗。暗哨蹲着没动，但石牙的纹路渗到他脚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的功夫，石牙直接窜上去了，一爪子按住他后脖颈，另一条岩龙上来把嘴捂住了。暗哨挣了两下没挣动，石牙拿锤柄在他后脑勺上磕了一下，他的身体瞬间就软了下来。
奥伦斯看见暗哨倒了，从坡底下站起来往洞口走。他特意走得很慢，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正常的声响。洞口两个守备果然同时抬起头来，看见一条灰毛龙从西边走过来，身上没穿什么、爪子上戴着白爪套、脖子上就挂个铁架子，看着像条过路的散龙。
“站住！”左边那个守备从腰里摸出管子，“干什么的？”
“过路的，本来想往北边去的，走错方向了。”奥伦斯站在洞口正前方七八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走。
两个守备对看了一眼，右边那个也把管子摸出来了，“过路的往北走大路，你跑这碎石滩上来干什么？”
“看见这边有石头围子，想过来问问有没有水。”
左边那个守备往前走了一步，“你脖子上挂的什么？”
奥伦斯低头看了一眼铁架，“啊，这是我捡的，不知道谁掉的，就戴着玩。”
两个守备又对看了一眼，左边那个往前走了两步，右边那个跟着走了两步，两个都离开了洞口，往奥伦斯这边压过来。
“把那玩意儿摘下来扔地上！”左边那个拿管子指着奥伦斯。
奥伦斯往后退了一步，两个守备又往前跟了一步。现在他们离洞口有四五步远了，一左一右堵在奥伦斯前面，背对着洞口。
石牙从碎石堆后头窜出来，爪子往地面上一拍，灰褐色魔力纹路从爪心往洞口方向窜过去，地面咔嚓一声裂开，三排石刺从地底下升起来。石刺升起来的时候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洞口外头那层浮土被顶得翻开来，露出底下湿漉漉的岩层。
两个守备回头一看洞口被封了，愣了一拍，蓝月从西边碎石堆后头绕出来，翅膀一展，淡青色的奥术冲击波往两个守备后背上推了一把。两个守备往前踉跄了两步，奥伦斯迎面上去，爪子一伸把左边那个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拿管子的那只爪子。右边那个想往西边跑，蓝月翅膀一横，锋利羽缘对着他脖子，那龙站住了。
“蹲下！”蓝月说。
右边那个蹲了下来。
洞里头的黑斗篷听见动静往外冲，第一个冲到洞口结果看见前两排石刺封死了，往东边一看有个窄口子，侧着身子就往口子里挤。石牙带两条岩龙蹲在口子两边等着，那龙挤出来半个身子的时候石牙一锤柄敲在他肩膀上，那龙卡在口子里动弹不得，另一条岩龙拽着他翅膀把他拖出来按在地上。第二个跟着挤了出来，蓝月从侧面扫了一翅膀，那龙腿一软就跪下去了。
洞里还剩两个，石牙拿锤柄敲着石刺喊：“里头两个听着！洞口被我们封了，你们出不来，赶快把家伙扔出来，自己走出来蹲着！”
里头没动静，过了一会儿窄口子里扔出来两根矿粉管子和一把短刀，然后一条黑斗篷慢慢从口子里挤出来，双手举着蹲在地上，最后一条跟着出来，也跟着蹲了下去。
奥伦斯把四条黑斗篷按在墙根底下蹲成一排，石牙带着两条岩龙把暗哨也拖过来扔在一排里。蓝月从洞口往里头探了一下，翅膀尖的淡青色光闪了闪，“里头存货不少，矿粉管子堆了半面墙，还有几箱子铁零件，睡觉的位置有两张空床，被褥还在。”
“搬！能搬的全搬出来！”奥伦斯蹲到第一个守备面前，“沃德华在哪？”
守备别过脸不吭声，石牙在旁边把短柄锤在爪子里转了一圈，守备看了一眼锤柄，开口了：“谁？”
“暗红鳞片的龙，比我高一头，龙角短一截，九天前从大本营转过来的。”
守备想了想，“那个大本营转来的？他被总督带走了，来这儿也没两天，朱砂总督来了一趟，跟大本营那边办了个交接，把他要走了，往北去了暗砂城。”
奥伦斯跟蓝月对视了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十来天前，总督那边来人说这条龙她带走做测试，军团那边开始不乐意，后来不知道谈了什么，龙就给带走了。”守备又补了一句，“哦！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还能自己走，没瘫也没残。”
奥伦斯把守备又问了几个问题，大本营谷口守备多少、换班规律、岩壁上有没有装置，守备都一一说了。问完了以后奥伦斯站起来把简图摊在地上重新标了几笔，把新信息添上去。
“大本营那边你们先别急着去。”守备忽然开口，“你们今天把我们这补给点端了，军团那边过两天就会发现，到时候谷口守备肯定加严，你们几条龙摸不进去。”
“你有什么建议？”奥伦斯蹲回来看着他。
“从谷口西边那条干河沟摸过去，绕到岩壁侧面，岩壁上有两个蚀影矿装置，你们得先摸掉一个才能靠近，但装置旁边有岗哨，不好摸。”守备顿了一下，“我知道的就这些，你们要是去大本营，别说是我说的。”
石牙把四条黑斗篷和暗哨用绳子串成一串拴在石刺上，留了两个人看着。奥伦斯把补给点里头的矿粉管子和铁零件全堆到洞口外头，拿火系魔力点了一把。矿粉烧起来的时候冒出一股黑灰色浓烟，飘得半天高。石牙带着岩龙把洞口的三排石刺重新压实，把洞口堵了个大半，堵完了之后石牙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拿锤柄敲了敲石刺接缝的地方，确认没有松动才转身往灰隼号走。
“你这石刺能撑多久？”奥伦斯跟在他后头问。
“没人来砸的话撑个十天半月没问题，但要是有人来砸，也就两锤子的事。”石牙把锤柄往腰上一别，“不过等他们来砸的时候咱们早走远了。”
卡尔斯把灰隼号从碎石堆后头升起来，贴着地面滑到补给点旁边。八条龙带着缴获的转运单和签收条上了船。灰隼号升空往南飞，底下补给点的黑烟越冒越高。
奥伦斯坐在前舱把签收条一张一张翻过去，最早的一张是半个月前的，签收人写的是“暗砂城后勤处”，最近的一张是三天前的，签收人还是“暗砂城后勤处”，但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急件，优先配给。落款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朱”字。
“暗砂城后勤处，是朱砂批的。”奥伦斯把签收条递给蓝月，“我哥被带到暗砂城之后，朱砂把他纳进了后勤体系，急件优先配给，这批货是朱砂亲自催的。”
蓝月看了看签收条，“那她现在至少让你哥进后勤了，朱砂给他的位置比咱们想的大。”他把签收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还有字——另，前批矿粉品质不匀，退回重送。也是朱砂批的。”
“我哥在暗砂城不是被关着的。”奥伦斯把签收条收好，“他在那边干活，朱砂在使用他。”
“用他干什么？”
“不知道，但起码是做后勤的龙，至少不是棚子里趴着的那种。”奥伦斯从舷窗往下看，补给点的黑烟已经缩成一个小点了。他按了按铁架上的铜片开关，指针落回零，“不回大本营了，改道暗砂城。”
卡尔斯从前舱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去暗砂城，见我哥。”
石牙在后舱把缴获的矿粉管子一根一根码好，拿布裹紧了塞进储物格里，“大本营那边不去了？”
“不去了，我哥不在那儿，去了也是白打。”奥伦斯把简图摊在膝盖上，拿炭笔把暗砂城的位置圈出来，“守备说大本营谷口加了兵，岩壁上有蚀影矿装置。咱们八条龙摸进去费劲。暗砂城不一样，朱砂把我哥当筹码带走的，说明我哥在暗砂城有分量，我去暗砂城找他，不用打进去，报名字就行。”
“万一朱砂不放呢？”石牙问。
“那就打！”奥伦斯把炭笔搁下来，“但先得试试能不能不打。”
蓝月把扇贝项链正了正，“到了暗砂城外围先蹲一天，看看城防再说。”
卡尔斯把操纵杆往北压了一截，“去暗砂城要飞两天，不过明天傍晚就能到外围。”
奥伦斯把铁架从脖子上摘下来翻了翻，扣环上的卡扣没松，线圈没散，魔核还有大半格电。他把铁架重新戴好，靠在前舱的靠背上闭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