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号压低了高度往北飞了大半天，荒原上的枯草从舷窗底下掠过去，灰扑扑一片连着一片，一眼看不到头。卡尔斯把操纵杆压在低位，船身贴着枯草尖飞，发动机声音压得很低，嗡嗡的闷响着。
“前面就是干河沟的入口了。”卡尔斯拿爪子指了指前方，另一只爪子在操纵杆旁边的铜盘上按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光从铜盘上浮起来，在他眼前铺成一层薄薄的光幕，“河沟从这儿往北走，走一截折向东，拐过去就离大本营外围不远了，我的扫描仪扫了一遍，前头没方向有侦察机。”
奥伦斯凑过去看了一眼光幕，上头几条淡蓝色的线在流动，代表风向和魔力波动。卡尔斯是星龙，能感知星尘和远距离的魔力变化，这种光幕就是他用自己的感知能力凝出来的。
“你这东西能看多远？”奥伦斯问。
“五六里地，再远了就模糊了。”卡尔斯把光幕收了，铜盘上的蓝光灭下去，“但这也够用了，河沟里要是有人蹲着，我就能提前看见。”
灰隼号钻进河沟之后视线一下子就窄了，两边崖壁挡着，从头顶看不到沟底。蓝月蹲在奥伦斯后头，翅膀收了收，忽然闭上眼把感知放了出去，他的翅膀尖微微震颤，羽缘上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光芒。
“前头崖壁上有一些魔力痕迹，不多，像是有人蹲过，但已经走了。”蓝月睁开眼，“痕迹很淡，至少也有一两天了。”
“是巡逻的在蹲点。”卡尔斯把速度提了一截，“河沟这段我飞过两回，快的话半天就能穿出去，慢的话很容易被巡逻的堵住。”
石牙从后舱探了半个脑袋过来，“崖壁上有岗哨没有？”
“这一段没有，军团巡逻一般不走河沟，他们都会走大路，毕竟河沟太窄他们的运输机进不来。”卡尔斯拿爪子点了点前方的沟壁，“但出了河沟往东拐那截开阔地上就会有了，我上回飞的时候远远看见过岗楼，就在碎石滩北边。”
飞了大概一个时辰，卡尔斯忽然把操纵杆往下一压，灰隼号贴着沟底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一处崖壁凹进去的地方。他关了发动机，回头看着后舱，“都别出声，有侦察机从北边过来了。”
后舱石牙带着四条岩龙蹲着没动，奥伦斯从舷窗往外看，天上一架灰白色的侦察机正从北往南飞，飞机翅膀窄长，机身上涂着军团的竖杠标记。侦察机从河沟上方掠过的时候探照灯往下扫了一下，没有减速，接着往南飞走了。
“走了。”卡尔斯把发动机重新点上，铜盘上的蓝光又亮起来，“侦察机飞得快但眼神不好，河沟里光线暗，它扫一眼看不清楚，要是运输机就麻烦了。”
蓝月忽然又从翅膀尖放出一层淡青色光，往河沟上方扫了一下，“等等，侦察机后头还跟了一架，那一架飞得很高，刚才那架看起来是探路的，后面那架才是正经侦察的。”
卡尔斯马上又把发动机灭了，灰隼号贴着沟壁滑了一段停住了。过了十几息，果然又一架侦察机从北边过来，飞得比前一架高，速度慢，机腹底下挂着一排圆鼓鼓的东西，看着像探测仪。
“那玩意儿能扫到魔力波动的。”卡尔斯压着嗓子，“大家赶快都收了。”
石牙把短柄锤往怀里一搂，不吭声了，蓝月把翅膀收得紧紧的，羽缘上的淡青色光灭了下去。奥伦斯把铁架上的铜片按了一下关掉，自己的魔力往外压了压，能收多少收多少。
侦察机从头顶飞过去的时候慢悠悠的，机腹底下的探测仪转了两圈，接着往南飞走了。
“行了。”卡尔斯把发动机点上，“这回是真走了，那架带探测仪的飞得慢，后半程得半天才能回来，咱们就趁这个空档赶紧过去。”
灰隼号从河沟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卡尔斯把船停在碎石滩上一片大石堆后头，跳下船拿爪子在地面上按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魔力纹路从爪心扩散开去，贴着地面铺了三四步远，然后收了回来。
“这片碎石滩底下的土是硬的，搁船没问题，周围也没魔力痕迹，没人来过。”卡尔斯把帆布扯过来盖船身，“补给点从这儿往北走半天，我飞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石头围子外头有碎石堆，但岗楼在补给点西北边，你们往北摸的时候得偏东一点走。”
“偏东多少？”
“偏东一里地左右，岗楼的岗哨能看见西边大路，但看不见东边碎石坡，你们就从碎石坡那边绕过去，绕到补给点正南，再从南往北摸。”卡尔斯拿爪子在碎石地上划拉了几道，“回来的时候走原路，我在这儿等你们，要是有人摸过来了，我把船升起来就跑，你们听见发动机响了就赶快往回撤。”
奥伦斯把铁架扣环正了正，“行，石牙，你带两条龙在前头探路，我带蓝月跟在后头，剩下两条龙断后。”
石牙把短柄锤拎在爪子里，爪心往地面上一按，一道灰褐色的魔力纹路从他爪心钻进碎石地里，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北铺了七八步远，然后收了回来，“前头碎石坡底下是实的，没空洞，能走龙，我们走吧。”
八条龙从碎石滩往东北方向摸，荒原上黑得早，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灰光的时候，石牙带着前队爬上了一道矮坡，蹲在坡顶往下看了一会儿，回头冲奥伦斯招了招手。
奥伦斯爬上去一看，坡底下就是补给点，石头围子砌得不高，外头堆着一圈碎石，围子中间有个洞口，洞口两侧各蹲着一条黑斗篷，洞口里头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两个洞口守备。”石牙压着嗓子，爪子按在地上，一道细如发丝的灰褐色魔力纹路从指缝间往坡底下渗，“底下全是碎石地，我能从坡顶往洞口铺一条石刺路，但动静可能会太大，得等到打起来的时候再用。”
“先别用，等把暗哨摸掉再说。”奥伦斯把蓝月叫上来，“你感知一下洞里头的矿粉分布。”
蓝月趴在坡顶闭着眼，翅膀尖放出淡青色光，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洞口两个守备身上都有矿粉，不过不是很多，洞里头的存货靠里偏东，味道很重。睡觉的守备位置偏西，跟褐鳞龙说的对得上，另外——”他把翅膀尖往洞口右侧偏了偏，“洞口右边碎石堆后头还蹲着一条，身上矿粉味很淡，应该是个暗哨。”
石牙拿肘子碰了碰奥伦斯，“暗哨在洞口右边，从西边摸过去正好可以绕到他背后。”
“嗯，今晚我们先蹲一宿，看他们换不换班。”奥伦斯把蓝月拽下坡顶，“你回去跟卡尔斯说一声，我们要蹲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动。”
蓝月点了头往回走，奥伦斯和石牙蹲在坡顶，四条岩龙在坡底下散开蹲着，爪子都按在地面上。石牙隔一会儿就往地面灌一道魔力探一探，看看有没有龙从别的方向摸过来。
天黑透了之后洞口那两个守备换了一回班，从洞里头出来两条黑斗篷把外头两个替了回去，换班的工夫大概就一袋烟的功夫，洞口空了不到十息。
“换班有空档。”石牙拿爪子在地上记了一笔，爪心还压着一道灰褐色的魔力纹路，“洞口空的时候没人看着，但空档太短了，从坡顶跑到洞口得十几息，等我们跑到了人家也换完了。”
蹲到后半夜，洞口换第三班的时候出了点变化，换班的两条黑斗篷出来之后没急着进去，站在洞口外头聊了几句，其中一条往碎石堆后头走了一截，蹲在那儿不动了。石牙爪子往地上一按，一道魔力纹路贴着地面往那个方向探了过去，回来的时候石牙收了爪子，“就是他，那个暗哨，他蹲的位置能看见西边来的路。”
蹲到天蒙蒙亮，石牙把换班规律数了一遍：后半夜到天亮换了三班，每班两个守备，换班空档短，第三班换完之后外头多蹲一条暗哨。天亮之后洞口加了一倍，四条黑斗篷蹲在洞口外头，剩下两个在里头，暗哨从碎石堆后头挪到了洞口东边一截的石头缝里。
“白天不好打。”石牙把锤柄往腰上一别，“晚上洞口有俩，里头有四个，外加一个暗哨。”
“那就晚上打，趁换班空档摸掉暗哨，然后堵住洞口。”奥伦斯把简图摊在地上画了几笔，“石牙你带两条龙从西边摸暗哨，我带蓝月从正面压洞口，暗哨摸掉之后你用石刺把洞口封一半，留个口子让里头往外跑，跑出来一个按一个。”
石牙爪心往地上一按，一道灰褐色魔力纹路从爪心钻出来，在简图旁边凝出几根小石刺的模型，“石刺封口没问题，但石刺起来的时候有动静，地底下咔嚓一声，里头就能听见。”
“听见也来不及了，暗哨一倒，你马上起石刺，我马上压洞口，里头四个往外跑的时候洞口已经被石刺堵了一半，他们挤着往外冲，正好一个一个收拾。”
石牙把石刺模型收了，“行，今晚就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