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奥伦斯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铁匠街南头的铺子里。林卡从矿区回来了，蹲在柜台旁边抽烟袋，布伦也跟着来了，灰褐色鳞片在灯底下暗沉沉的。石牙带着四条岩龙蹲在铺子门口，卡尔斯靠在干草堆上翻着航线图，凯基蹲在灶台边上给大伙热着肉汤，蓝月站在奥伦斯旁边，把扇贝项链正了正。
“人齐了。”奥伦斯把兽皮纸大图摊在柜台上，“我们总共八条龙，我、蓝月、卡尔斯、石牙加四条岩龙。计划是这样的，我们路线走北边荒原，卡尔斯飞过两回，低空走能绕开军团的巡逻线，等到了大本营外围我们先把那个补给点摸掉。”
林卡抽了口烟，“补给点守备不多，你们八条龙够了，但打完了呢？补给点一冒烟，大本营那边就知道有人摸过去了，谷口守备会加严，你们八条龙打得进去吗？”
“补给点端了之后还不能马上打谷口。”奥伦斯拿爪子点了点简图，“褐鳞龙说补给点里不光有矿粉，还有兵器零件，打掉补给点，谷口守备的兵器补充得断一阵，但大本营里头肯定还有存粮存货，饿不着他们。所以打补给点不是为了饿死谷口守备，是为了两件事——第一，截了他们的兵器零件，谷口守备的弩箭没得换；第二，补给点里有签收条和转运单，上头有军团在大本营周边的布防信息，等我们摸清楚了再去打谷口。”
布伦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那俘虏呢？补给点里有没有关着龙？”
“褐鳞龙说补给点里头分两间，外间搁货，里间是守备睡觉的地方，没有龙关在里面，但谷口外围棚区里关着不少，铁栅旁边那个针剂棚里也有被测试的龙。打谷口的时候先把针剂棚端了，然后把棚里的龙放出来，不过——”奥伦斯顿了一下，“那些龙被蚀影矿摁了不知道多少轮了，针剂棚端了不等于他们马上能打，魔力被摁住之后得缓几天才能恢复，所以放出来的龙别指望他们能跟着我们打，让他们往外撤就行，能跑一个是一个。”
石牙把短柄锤从腰上摘下来搁在膝盖上，“那谷口怎么打？我们八条龙硬冲两排岗哨可不现实。”
“卡尔斯低空绕一圈把谷口周边看一遍，石牙带岩龙蹲外围看看他们的换班规律，看准了换班间隙我们再摸进去。打补给点的时候动作一定要快，打完连夜撤到谷口外头蹲着。但蹲的时间不能太长——军团只要发现补给点被端了，肯定会往大本营调人，说不定还会找余烬王庭借兵。所以咱们的时间窗口就几天，得赶在军团援兵到之前动手。”
卡尔斯把航线图折起来，“那咱们就打快仗，补给点端了之后就去谷口蹲了，咱们直接摸进去，在谷口守备没换班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但得先看地形，不能瞎冲。”奥伦斯把简图折好，“今晚我们就把装备备齐，明天天亮出发。”
石牙点了头，“补给点的守备，我带两条龙摸洞口，一条跟我堵门，两条绕后看暗门，你带蓝月从正面引洞口守备出来，引出来之后我们三条龙去堵住洞口，他们跑出来一个我们按一个，里头几个要是不出来，在里头把门堵上让他们跟咱们耗着——”
“耗着不怕，补给点里间是睡觉的地方，没后门的话他们只能挖地洞了，他们要想耗着，咱们就在洞口外头等着，等一天不出来就饿他们一天，要是实在耗不动了，托比亚斯给我配了根小管子，里头是烧火用的混油，我们就堵洞口点一把烟往里灌，呛也把他们呛出来。”
石牙把锤柄往地上一戳，“行，那就这么打。”
布伦把烟袋点上，“你们走了之后熔炉城这边我盯着，矿区护卫留了人，铁匠街有老铜钉和在凯基，三条俘也可以留在铺子里帮忙，有事让他们去矿区找我。”
散会之后三条俘虏从后院过来了。暗红鳞龙的翅膀已经能收起来了，灰鳞龙站得稳了，褐鳞龙的腿夹板拆了能自己走路。三条龙在柜台前排成一排。
“大本营那边我们不去了。”红鳞龙先开口，“那边对我们都是不好的回忆，回去一趟心里堵得慌，但熔炉城这边我们可以帮上忙，老铜钉的伙计、矿区的后备护卫、铁匠街几个老铁匠，我们都可以去帮忙，你们走了之后熔炉城这边的事，我们可以盯着。”
奥伦斯看了他一眼，“你们仨把伤养好就行，熔炉城这边有林卡大叔和布伦在，用不着你们操心。”
“养伤归养伤，干活归干活。”红鳞龙把翅膀收了收，“你们走了之后要是军团有人摸到熔炉城来，我们仨至少能报个信，我翅膀虽然还飞不利索，但跑腿送信没问题。灰鳞的能站住了，褐鳞的腿能走了，我们仨凑一块儿起码也能顶半条防线。”
灰鳞龙在旁边接了话：“老铜钉那边我熟，他铺子后头那条巷子我跑过几趟，有动静我从后巷绕出去给布伦报信。”
褐鳞龙抬了抬腿，“我腿虽然刚好，跑不快，但守在铺子里看门没问题。”
林卡把烟袋锅在柜台沿上磕了磕，“那你们仨留在铺子里帮凯基，有动静就去矿区找布伦。”
他们三条龙点了头往后院走了，凯基从灶上端了肉汤出来分给大伙，奥伦斯接过碗喝了两口，把铁架从脖子上摘下来搁在柜台上翻了翻，扣环上的卡扣又紧了一扣，是托比亚斯下午帮他校的。
“铁架你可戴好了，别到用的时候摘。”托比亚斯从铺子后头走出来，叼着烟袋，手里拎着个小布包搁在柜台上，“这里面是备用线圈和两根短铜丝，铁架要是打起来的时候线圈松了，你就自己拿铜丝缠两圈，这样能顶一阵，魔核省着点用，别一开打就满功率灌，平时就把它关着，用的时候再打开。”
奥伦斯把布包打开看了看，里头线圈缠得整整齐齐，铜丝剪好了长度，“平时都是关着的，怎么开？”
“铁架上头那个小铜片看见没有？往下一按就开了，再按一下就关了，你别一直开着，线圈和魔核都会损耗的。”托比亚斯拿爪子点了点铁架上的铜片，“你那两个灰岩龙的铁架我也加了开关，让他们一人记住，打起来的时候再开，不打的时候关着。”
“谢了，托比亚斯大叔。”
“别谢，打完了回来记得把铁架还我。”托比亚斯把烟袋别回腰上，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奥伦斯把装备又过了一遍。铁架戴脖子上，工具袋里搁兽皮纸、炭笔、凯基磨的焊枪嘴、托比亚斯给的备用线圈、老铜钉给的小魔核。他把铁架上的开关按了一下，指针跳起来又落回去。蓝月蹲在旁边把扇贝项链摘下来搁在柜台上，拿布擦了擦又挂回去。
“明天我们去北边荒原，卡尔斯说低空飞一天半能到大本营外围。”蓝月把项链正了正，“路上要是碰见军团巡逻的，卡尔斯说他有绕开他们的办法。”
“什么办法？”
“灰隼号飞得低，军团巡逻的运输机飞得高，看不见底下，但要是碰见军团的侦察机就麻烦了，侦察机飞得也低，灰隼号跑不过它。”蓝月把翅膀收了收，“卡尔斯说走干河沟那条线，河沟两边的崖壁能挡视线，侦察机从头顶过也不容易看见。”
奥伦斯把这条记在兽皮纸上，“明天出发之后你跟卡尔斯坐前舱，盯着航线，我跟石牙他们在后舱，有情况你就喊我。”
蓝月点了头，两龙又坐了一会儿，奥伦斯把兽皮纸折好塞进工具袋，躺到干草堆上闭了眼，蓝月蹲在柜台旁边梳理羽毛，过了好一会儿才歇下。
天没亮凯基就起来了，灶上热了肉汤，又烙了一摞干饼搁在柜台上。奥伦斯起来的时候石牙带着四条岩龙已经在铺子门口蹲了一排，每条龙腰上别着短柄锤，锤柄上缠了新布条。卡尔斯在码头给灰隼号做最后一遍检查。林卡从后头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递给奥伦斯。
“里头是干肉和药膏，路上你应该会用得上。”
奥伦斯接过来塞进工具袋，“林卡大叔，那熔炉城这边——”
“这边有我，你只管去把你哥弄回来。”林卡把烟袋点上，“记住，打不过就跑，千万别硬撑，你哥在大本营待了这些天，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再说了，军团那边发现补给点被端了，肯定得往大本营调人，你们动作得快，打完就撤，别跟援兵撞上。”
奥伦斯点了头，把工具袋系紧。蓝月从后院出来，把翅膀收得整整齐齐的。卡尔斯从码头跑过来，爪子一挥，“灰隼号准备好了，燃料棒满满的，后舱我腾出来了，能坐六条龙，石牙那四条岩龙挤一挤，你俩跟我一起坐前舱。”
八条龙往码头走，铁匠街南头的铺子门口，凯基蹲在门槛上冲他们挥了挥爪子。三条从军团救回来的龙从后院探出脑袋，红鳞龙抬了抬下巴算是送行，老铜钉的铺子门口挂着的铜铃铛被风吹得响了两声。
灰隼号从码头升起来往北飞，奥伦斯坐在前舱卡尔斯旁边，蓝月坐在他后头。往下看熔炉城的烟囱越来越小，铁匠街那片灰蒙蒙的屋顶缩成了一条线。卡尔斯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一截，灰隼号压低高度往北边的荒原扎下去。
“到了大本营外围得先找地方降落，”卡尔斯盯着前方，“干河沟那条线我飞过两回，河沟里有段宽的地方能停船，落了之后你们走陆路去摸补给点，我在船上等你们。”
“好。”奥伦斯把铁架扣环正了正，贴脖子那一圈不硌了。他按了一下铁架上的铜片开关，指针跳起来又落回去，“到了我们就去看看地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