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申时末，天刚刚擦黑，奥伦斯和蓝月已经蹲进了废仓库。仓库里头堆着许多旧木箱和烂帆布，货堆夹缝里正好容下两条龙。老铜钉的两个矮人伙计蹲在仓库东头的货架子后头，一个拿弩一个拿锤，都不吭声。石牙带两条岩龙蹲北边巷口外头的货堆后头，另外两条岩龙绕到了南边死胡同口。
蓝月把翅膀收得紧紧的，扇贝项链摘了揣进奥伦斯的工具袋，“南边巷口留了多宽？”
“够一条龙跑进去，只要他跑进去就给他堵死。”奥伦斯把铁架扣环正了正，贴脖子那一圈磨得滑了许多，“接货的要是往南跑，你也别追太急，他跑进死胡同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北边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走两步停一下的，跟之前那一次抓的那条暗鳞龙一个走法。奥伦斯从货堆夹缝里往外看，一条灰鳞龙从北边巷口进来，兜帽压得很低，左脸露出一道旧疤。他走到废仓库后墙根底下蹲下来，拿爪子扒开碎砖头，从缝里抽出那卷纸，展开看了看，又搁回去，然后从兜里摸出个小布包搁在砖缝旁边，站起来往南边看了一眼。
蓝月嘴唇动了动：“布包里真的有矿粉。”
奥伦斯点了头。灰鳞龙搁完布包没急着走，蹲在墙根底下拿爪子敲了敲地面，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两下，等了一会儿，南边巷口没动静，他又往东边仓库方向看了一眼。
“看起来他在等人。”奥伦斯压着嗓子跟蓝月说，“北边进来的是接货的，他应该还约了人会从南边来。”
蓝月把翅膀松了松，“南边死胡同口堵着两条岩龙，他一进来就跑不掉了。”
“我们先别动，等南边来的人进了巷子以后把他们一起堵了。”
又等了一会儿，南边巷口果然进来一条龙，是个褐鳞，个头比灰鳞龙矮一头，肩上挎着个灰布包袱，走得不快。走到巷子中间看见灰鳞龙蹲在墙根底下就站住了。
“货呢？”
灰鳞龙拿爪子点了点砖缝旁边的布包 ，“都搁这儿了，我的钱呢？”
褐鳞龙把包袱解下来搁在地上打开，里头是几卷兽皮纸和一小袋铜流。灰鳞龙伸手要拿，褐鳞龙把袋子往后一撤，“让我先看看货。”
灰鳞龙把布包打开，里头是灰黑色的矿粉管子，跟之前缴的一模一样。褐鳞龙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铜流袋子递过去。灰鳞龙接了袋子揣进兜里，把矿粉管子递给了褐鳞龙。
奥伦斯忽然就从货堆夹缝里站了起来，“别动。”
两条龙同时抬头，灰鳞龙反应快，抓起墙根底下的布包就往西墙跑，褐鳞龙愣了一拍，扭头往南边巷口跑。石牙从北边巷口压上来堵住了北边，老铜钉的两个矮人伙计从仓库东头货架子后头窜出来堵住了东边。灰鳞龙跑到西墙根底下往上一窜，爪子扒住墙头往上翻。蓝月从仓库里冲出来，翅膀一张，锋利羽缘扫过灰鳞龙的小腿。灰鳞龙腿上吃痛，扒墙的爪子一松，从墙头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褐鳞龙往南边跑了两步，看见死胡同口堵着两条岩龙，站住了，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好吧好吧，我投降！”
石牙上去把灰鳞龙从地上拎起来按在墙根底下。灰鳞龙嘴里骂了一句，石牙拿短柄锤在他后脖颈上磕了一下，他的骂声就停了。两条岩龙把褐鳞龙从南边押回来，把包袱捡起来搁在地上。
奥伦斯先走到褐鳞龙面前蹲下来， “所以你就是接货的？”
褐鳞龙点了点头。
“那灰鳞的酒是送货的咯？”
“他是送货的，我是接货的。”
“货往哪送？”
褐鳞龙犹豫了一下，石牙在旁边把短柄锤在爪子里转了一圈，褐鳞龙赶紧开口：“往北送的！那个补给点！”
奥伦斯跟蓝月对视了一眼，“具体哪个补给点？”
“就是大本营西边那个，从谷口往西走半天，荒原上有个石头围子，外头看着像个废矿洞，就在里头搁货，外头有龙守着。”
“守多少龙？”
“我去的时候看见有四个，两个在洞口，两个在里头，换班时间我也没准，有时候半天一换，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换。”
奥伦斯把这几句记在兽皮纸上，“你总共送了几回？”
“就三回，每回都是接货送到补给点，搁下就走，补给点那边有龙签收，签完了给我个条子，我拿条子就可以回来交差。”
“上线是谁？”
褐鳞龙摇头，“我没见过脸，每回纸条都是搁在废仓库的砖缝里，我拿了纸条就去送货，送完货把签收条搁回砖缝里，过两天去看，他就会把钱搁在墙缝里。”
奥伦斯站起来走到灰鳞龙面前，“那你呢？你送了几回？”
灰鳞龙被按在墙根底下，别过脸不吭声，石牙拿短柄锤在他膝盖弯上磕了一下，灰鳞龙腿一软，“五……五回。”
“码头线几回？”
“三回，然后铁匠街就两回。”
“上线是谁？”
“不知道，跟他说的一样，我也是送完货搁签收条，然后在砖缝里拿钱。”灰鳞龙把脸转回来，“但我知道一件事。”
“说。”
“补给点那边最近加了很多守备 上回我去送货，洞口多了两条龙，签收的跟我说是上面派下来的，说最近有人在这边闹事，怕补给点被摸。”
奥伦斯把这条记下来，“那你知不知道上面是谁？”
“签收的没说，就说了句是上面派下来的。”
石牙把灰鳞龙从地上拎起来，“还有别的吗？”
灰鳞龙想了想，“补给点里头的货不光有矿粉管子，上回我瞄了一眼，里头还有几箱子铁家伙，像是兵器零件什么的。”
奥伦斯把灰鳞龙和褐鳞龙分开审了一遍，褐鳞龙说的跟灰鳞龙对得上，那边不仅仅在运输蚀影矿造物，还在运输兵器，而且守备最近加了两条龙，班时间并不固定。
奥伦斯蹲在仓库后墙根底下把两张兽皮纸摊开对比。褐鳞龙画的补给点简图和露比账本上推算的位置大致能对得上，但褐鳞龙多说了两样东西，就是那边有一个洞口朝南，外头碎石堆可以躲藏；补给点里头分两间，外间搁矿粉和兵器零件，里间是守备睡觉的地方。
“洞口朝南，碎石堆在洞口东南边。”奥伦斯拿炭笔在简图上标了个圈，“石牙，你到时候带两条龙蹲碎石堆后头，我带蓝月从西边走过去，假装过路的，要是洞口守备出来拦我们，我就往碎石堆方向退，然后你们从后头压上去。”
石牙蹲下来看了看简图，“要是洞口两个守备出来拦你，然后里头几个听见动静往外跑，那我再三条龙去堵洞口，它们出来一个我们按一个。但你说里头要是分两间的话，里间睡觉的守备要是从里头把门堵上，咱们就冲不进去。”
“所以得先把洞口那两个引远一点，我退到碎石堆这边，他们追过来，你从后头按住，洞口空了，里头四个往外跑的时候没遮没挡，我们堵着洞口打。”
蓝月凑过来看了看简图，“那补给点外头有没有别的出口？”
“褐鳞龙说就一个洞口。”奥伦斯把简图折好，“但他说里间有块帆布帘子挡着，后头有没有暗门不知道，到时候得留一条龙在洞口外头守着，万一有从暗门跑出来一个，外头就能截住。”
石牙把短柄锤往柜台上一搁，“我带三条龙蹲在碎石堆后头，一条跟我一起堵洞口，两条绕到补给点后头看看有没有暗门，你就带蓝月从正面走过去引洞口守备。”
“行。”奥伦斯把简图折好塞进工具袋，“后天一早出发，路上得走两天，到了以后先看地形再动手。”
那天晚上奥伦斯把两条新俘虏关到矿区岗房，跟之前两条分开。石牙安排了轮班看着，老铜钉的伙计在废仓库附近又转了两圈，确认没有别的龙来取货。
奥伦斯回到铺子后院看了一眼三条养伤的俘虏，红鳞龙的翅膀裂口已经收了口，灰鳞龙能站起来了，褐鳞龙的腿夹板拆了正在试着走路。三条龙看见奥伦斯走过来，红鳞龙先开了口：“你们要走了？”
“后天一早就走。”
“大本营那边我们就不去了。”红鳞龙把脖子正了正，“但你要是路上缺人手，熔炉城这边还有能叫的，老铜钉的伙计、矿区的后备护卫，你吱一声就行。”
“知道了，你们仨把伤养好就行。”
蓝月从后院梳完羽毛回来，把扇贝项链重新挂好，蹲到奥伦斯旁边，“补给点六个守备，加上谷口两排岗哨，大本营那边守备更严，就咱们八条龙够不够？”
“不够也得够，我们先把补给点端了，谷口守备缺粮之后就能好打一些。”奥伦斯把铁架从脖子上摘下来搁在柜台上，“你明天帮我把铁架最后校一遍，咱们后天就出发。”
蓝月点了头。奥伦斯把铁架搁在柜台上最显眼的地方，躺到干草堆上闭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