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奥伦斯和老铜钉去了废仓库后墙。废仓库在铁匠街往北第三条街，两排石棉瓦顶的旧房子夹着条窄道，后墙砖缝在墙根往上一臂的位置，被碎砖头虚虚掩着。老铜钉拿爪子把碎砖头扒开，缝里头塞着一小卷纸和两枚铜流。
奥伦斯把纸卷抽出来展开，炭笔写的，字迹潦草：后天傍晚货放老地方，码头那批换到铁匠街，底下没落款。
“后天傍晚。”奥伦斯把纸卷翻过来看背面，还是一片空白。“上一张纸条写的是三天后取，这张改成后天傍晚，看来他们换时间了。”
老铜钉把两枚铜流拿起来掂了掂，“钱搁在缝里没人取，说明上一条龙被抓了之后接货的还没来过，或者来过了看见砖缝里的东西没动，知道出事了。”
“不管哪种，后天傍晚还是得蹲。”奥伦斯把纸卷和铜流收好，“砖缝里的纸条先搁回去，接货的来了看见东西还在，兴许还会露面。”
老铜钉把碎砖头重新掩好，退后两步看了看，碎砖头堆得跟之前差不多，从巷子里看不出被人翻过，“我让伙计在这附近转着，有动静再叫你。”
奥伦斯蹲在墙根底下把废仓库周边看了一遍。仓库北边巷口对着铁匠街主路，南边巷口窄，通着一条死胡同，西边是仓库后墙，东边是肉铺的后院。接货的要是从北边来，石牙堵北边巷口；要是往南跑，死胡同肯定跑不出去；要是翻仓库后墙，老铜钉的伙计还在仓库里头等着。
“北边巷口宽，两条龙并排就能过。”奥伦斯站起来拍了拍爪子上的灰，“石牙蹲北边得蹲远一点才行，别让接货的一进巷子就看见。南边死胡同他跑不出去，我蹲南边堵口子就行。仓库里头你伙计守东边，蓝月蹲货堆夹缝里盯着，和上次一样，要是有人带蚀影矿提前跟我们说。”
老铜钉点了头，“你们打算后天傍晚什么时候开始？”
“纸条上写傍晚，咱们就提前半个时辰蹲进去，申时末到位。”
奥伦斯回到铁匠街南头，凯基已经在灶上热了肉汤。他喝了两碗，把铁架摘下来搁在柜台上翻了翻。昨天夜里巷子抓人的时候铁架指针没怎么动，蓝月说巷子里矿粉浓度不高，还没到气化的程度。他拿锉刀把扣环内圈又磨了一遍，贴脖子那一面磨得滑了些，现在就不硌了。
下午的时候石牙从岗房过来了一趟，“我把两条龙分开审了，现在口供能对上了，码头线和铁匠街线不是同一波送货的，但上线是同一个，但是他们都没见过上线，只知道每回送货前纸条就搁在砖缝，送货的时候就按纸条上写的送。”
“后天傍晚我们要去废仓库蹲守。”奥伦斯把新纸条上的内容跟石牙说了，“你带两条龙蹲废仓库北边巷口，我带蓝月蹲南边，老铜钉的伙计在仓库里头等着。”
石牙点了头，又问了一句：“卡尔斯是不是该回来了？”
“算日子今天差不多，要是没耽搁傍晚前后能到。”
石牙走了之后奥伦斯把工具袋收拾了一遍，铁架、炭笔、兽皮纸、凯基帮他磨的工具嘴，一样一样码好。蓝月从后院过来，扇贝项链正了正，“我去码头等卡尔斯。”
“我跟你一起去。”
两龙往码头走，路上奥伦斯把明天蹲废仓库的安排跟蓝月说了一遍，蓝月听完想了想，“要是接货的来了看见砖缝里的纸条没动，他可能不会露面，他会蹲在远处看看情况，咱们要是蹲得太近了的话他就不来了。”
“所以石牙蹲北边巷口，我蹲南边，你蹲仓库里头，老铜钉的伙计在仓库里堆货的地方等着，你跟他们待一块儿。”
“行，不过你蹲南边别蹲太死，留个口子让他往里跑，等进了仓库我们再堵。”
到了码头，栈桥边上灰隼号已经靠上了，卡尔斯正蹲在驾驶舱里翻舱单。看见奥伦斯和蓝月走过来，他从舱门跳下来，拍了拍翅膀上的灰，“我回来了，那个露比侦探那边的事有点意思。”
“你先说说她来不来。”
“她不来。”卡尔斯往铺子方向走，两龙跟在旁边，“她手头那个商铺案子牵出东西来了，我到了艾瑟瑞亚跟她碰了头，把咱们这边的事说了，她说暂时走不开，但让我带东西回来。”
卡尔斯从兜里摸出一卷兽皮纸搁在柜台上，“商铺账本她查完了，有几笔货在往影运司的线路上走，付款方挂的是艾瑟瑞亚一个议员的名字。她顺着这条线摸了一阵，那个议员跟影运司之间不是零星往来，而是定期货运，每个月会有两批，从艾瑟瑞亚往北走，目的地是大本营外围的一个补给点。”
奥伦斯把兽皮纸展开看，上面写了日期、货量、路线，用炭笔画了简图，“这个议员叫什么？”
“露比说先不写名字，她还在查，手里证据还没有攥全，怕写了名字就打草惊蛇了。”卡尔斯蹲下来，“但她让我带一句话，说赛拉斯身边那个龙跟那个议员有往来，每次议员跟影运司走货的时候，赛拉斯身边那个人都会给议员行方便，那么两件事串一块儿，就代表艾瑟瑞亚那边有人在给军团开口子。”
“赛拉斯知道吗？”
“露比说不确定，赛拉斯表面上跟军团撇得干净，但私底下有没有还得另说，她还在查。”卡尔斯拿爪子敲了敲兽皮纸上的简图，“账本上能看出来的东西就这些，那些议员的名字、赛拉斯身边那个人的身份，露比都还没有往外放，她说等她把账本上的名字跟人对上了再递过来。”
奥伦斯把兽皮纸折好塞进工具袋，“大本营外围的补给点，这个信息有用，红鳞龙说大本营谷口往里走一截是外围棚区，补给点可能就搁在那附近。”
蓝月凑过来看了看兽皮纸上的简图，“补给点离谷口有多远？”
“露比标了个大概位置，从谷口往西走半天就能到。”卡尔斯拿爪子点了点简图上的圈，“但她说这个位置是她从账本上推算出来的，不一定准，得实地看一眼才行。账本上只写了从艾瑟瑞亚到补给点的路线和货量，补给点具体搁在谷口哪个方向、周边有没有守备，账本上看不出来。”
“我们本来就要去大本营，如果能摸到补给点就先断掉它们补给，谷那些守备没吃的没喝的，撑不了几天。”奥伦斯把简图摊在柜台上，“卡尔斯大叔你刚回来，先歇一晚上再说。明天上午咱们把所有人的信息拢一遍，把你从露比那边带回来的，石牙从岗房问出来的，红鳞龙口述的大本营布局，蓝月补充的荒原地形都拼一下，等拢完了就定个日子出发。”
卡尔斯点了头，往干草堆上一靠，“我先歇半个时辰，船上睡得可不踏实，露比那边案子多，艾瑟瑞亚的浮空岛晃得我头难受。”
蓝月把扇贝项链摘下来搁在柜台上，“你刚才说赛拉斯身边那个人给议员行方便，露比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没说，她只说查到了名字，但暂时不能往外放。”卡尔斯把毯子往身上一裹，“露比告诉我账本上写的东西得跟人对上才行，要是没对上之前写了也是瞎写。”
奥伦斯把兽皮纸和简图收好，跟凯基说了一声晚上多煮点肉汤。凯基正蹲在后院给褐鳞龙换药，抬头应了一声。褐鳞龙腿上的夹板已经拆了，翅膀还收着，但精神比刚救回来那天好了不少。
“你哥那边有消息吗？”褐鳞龙问了一句。
“还没有，等我们这边人凑齐了就动。”
褐鳞龙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奥伦斯把所有人叫到铺子里拢信息。卡尔斯把露比给的账本线索说了一遍，石牙把两条俘虏的口供对了一遍，蓝月把实之域北边荒原的地形画了个简图，暗红鳞龙靠着干草堆把大本营谷口、棚区、铁栅、内区的布局又说了一遍。
奥伦斯把四份信息拼在一块儿，在兽皮纸上画了张大图。谷口往里走会越来越窄，两边岩壁会有岗哨，外围棚区在谷口里头，铁栅在内区入口，铁栅旁边那个棚子是放蚀影矿针剂的，补给点在谷口往西半天路程，露比的账本上标的位置。他把卡尔斯带回来的账本简图和暗红鳞龙口述的布局叠在一起，拿炭笔在谷口西边画了个圈。
“补给点在这儿，从谷口往西走半天，账本上的路线是从西边绕过来的，不经过谷口正面。说明这个补给点有路通外面，军团的车从西边来，从西边卸货，再运进谷口。”奥伦斯拿爪子点了点圈，“咱们从西边摸过去，先把补给点端了。”
“那谷口什么时候打？”石牙问。
“补给点端了之后上等两天，等谷口守备开始缺粮了我们再打。”奥伦斯把炭笔搁下来，“但这是后话，先把废仓库那个接货的抓了，问完了我们再定。”
卡尔斯靠在干草堆上打了个哈欠，“那行，我明天把灰隼号检查一遍，燃料棒还得补两根。”
石牙把短柄锤往腰上一别，“后天傍晚蹲废仓库的时候，我会带两条龙去。”
人散了之后奥伦斯把兽皮纸大图折好塞进工具袋，把铁架摘下来搁在柜台上翻了翻。蓝月从后院梳完羽毛回来，看见他还在柜台前头坐着。
“还不睡？”
“得把明天的事过一遍我才安心。”奥伦斯把铁架扣环重新套在脖子上试了试，扣环不硌了，“你后天蹲仓库里头，老铜钉的伙计在货堆后面等着。接货的要是从南边跑，你别追太急，他跑出仓库西边那个口子就进了石牙的巷子。”
“我知道，我不追，按你说的堵住仓库里头那个口子就行。”蓝月蹲在柜台旁边把扇贝项链重新挂好，“你明天不蹲废仓库？”
“我明天先蹲南边巷口，后天傍晚去废仓库。”
蓝月点了头，往干草堆上一靠。奥伦斯把铁架摘下来搁在柜台上最显眼的地方，躺到干草堆上闭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