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奥伦斯又把铁架扣环又收紧了一格，昨晚试戴的时候正好卡在爪子的鳞片缝里，睡了一觉起来发现松了，翻身的时候就会往下滑。凯基拿钳子帮他把铁丝拧了两圈，让扣环贴得更稳了。
“你这东西别老戴着，不勒脖子嘛。”凯基把钳子搁下。
“那也得等这一架打完再说。”
“你上次修能量约束器的时候也这么说，结果修完了又拆，拆完了又改。”
奥伦斯把铁架往脖子上一套试了试，不晃了，“这回改好了。”
中午石牙带着四条岩龙到了铁匠街南头。四条龙里头两条灰岩龙两条褐岩龙，鳞片厚实，爪子粗壮，腰上别着短柄锤，一看就是干惯了硬仗的。石牙把龙在铺子门口排成一排，跟奥伦斯过了一遍安排：仓库后头那条巷子东西向，东头通码头大路，西头是死胡同。石牙带两条龙蹲东头，另外两条龙堵西头，奥伦斯和蓝月蹲仓库后头的货堆夹缝里等着。
“戴兜帽的会从哪边走？”石牙问。
“褐鳞的说他们碰头在仓库后墙根底下，戴兜帽的应该会从东头巷口进来。”奥伦斯蹲在地上拿炭笔画了个简图，“你们蹲东头巷口外头，别露头，等戴兜帽的走到墙根底下了，你们从东头压过来，两条龙堵西头，他跑不了。”
“他要是带人来呢？”
“会带多少？”
“这个说不好。”石牙把短柄锤在爪子里转了一圈，“我琢磨着他这回送货出了岔子，至少会多带一个吧。”
“如果是三个以内那还按得住，但是超过三个别硬拦，跟住看他们往哪走。”
“行。”石牙把短柄锤往腰上一别，“什么时候动？”
“申时前后，褐鳞的说约的是申时。”
下午申时还没到，奥伦斯和蓝月先到了仓库后头。货堆夹缝里蹲着，头顶上搁着几块木板挡灰。蓝月把翅膀收得紧紧的，扇贝项链摘下来揣进奥伦斯的工具袋里。
“摘它干什么？”
“我怕它反光，戴兜帽的要是往这边看一眼，金灿灿的然后就暴露了。”
奥伦斯把蓝月的项链塞进工具袋最里头，又把自己的白色爪套摘下来塞进去。前爪灰色鳞片露在外头，搁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正好。两龙蹲在夹缝里等，仓库后头一条窄巷子，东西向，东头通码头大路，西头死胡同。巷子两边堆着废木箱和破帆布，风一吹帆布角啪嗒啪嗒拍墙。
石牙带两条岩龙蹲在东头巷口外头的大货堆后面，另外两条绕到西头死胡同口等着。五条龙再加奥伦斯和蓝月，总共七条龙蹲在一条窄巷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快半个时辰，东头巷口进来一条龙。灰褐色鳞片，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坎肩，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脸。走到墙根底下站住了，左右看了看，从坎肩内兜里摸出个小布包搁在地上。
奥伦斯在夹缝里盯着，蓝月闭着眼，嘴唇动了动：“他身上有那些矿粉，不多，应该就一小包，跟石牙缴的那包差不多。”
戴兜帽的搁完布包没走，往巷子西头看了一眼，又往东头看了一眼，然后从兜帽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在墙根底下划拉了两下。奥伦斯没看清划的是什么，但墙根底下的砖缝里冒出一小股灰白色的烟，往巷子里散开。
蓝月猛地睁开眼，“是气化蚀影矿。”
奥伦斯脖子上的铁架震了一下，指针跳到两格。他把爪子按在铁架上稳住，又看了一眼蓝月。蓝月把翅膀微微张开，往夹缝深处缩了缩，“味道很淡，但确实是蚀影矿的气化版。”
戴兜帽的划拉完那两下，站在墙根底下等了一会儿。巷子里没动静，烟也散得差不多了，他又往西头看了一眼，转身往东头走。
奥伦斯从夹缝里窜出来，蓝月紧跟着。石牙在东头巷口看见奥伦斯动了，带着两条岩龙从货堆后面压上来，把东头堵死。戴兜帽的猛地停住脚步，扭头往西头跑，跑了两步看见西头死胡同口也堵着两条岩龙。
“别动。”石牙把短柄锤拎在爪子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戴兜帽的没动。他站在巷子中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石牙，忽然把兜帽往上一掀。兜帽底下是条灰鳞龙，左脸一道旧疤从眼窝拉到下巴，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矿区护卫？”灰鳞龙扫了一圈，“五条龙堵一条巷子，你们矿区现在这么闲的吗？”
“你是不是准备往码头仓库送蚀影矿？”石牙往前走了一步，“谁让你送的？”
灰鳞龙笑了一下，“我送什么了？我就是往墙根底下搁个布包，犯哪条王法了？”
石牙拿短柄锤指了指墙根底下的布包，“那包里是什么？你自己打开给我们看看。”
灰鳞龙没动，“你们矿区护卫管得着吗？熔炉城一直都是管矿不管货，我搁个布包在墙根底下，碍着你们了？”
石牙往前压了一步。灰鳞龙退了一步，忽然蹲下去捡墙根底下那个布包，动作很快，拎起来就往石牙脸上甩。布包在空中散开，黑灰色矿粉劈头盖脸泼过来。石牙侧身躲了一下，矿粉撒在肩膀上，鳞片沾了一层灰，他闷哼一声，短柄锤差点脱爪。
“小心矿粉！”蓝月喊了一声。
奥伦斯从巷子中间冲上去。灰鳞龙甩完布包转身往东头跑，石牙身后那两条岩龙堵着东头，灰鳞龙跑到跟前猛地一低头，从两条岩龙中间的缝隙钻过去，往码头大路上跑。两条岩龙回身追，石牙捂着肩膀喊了一声：“别让他上船！”
奥伦斯追到东头巷口的时候，灰鳞龙已经窜上大路了，往码头栈桥方向跑。栈桥边上停着一条小货船，灰鳞龙跑到船边跳上去就要解对接杆。奥伦斯从栈桥上滑过去，前爪按住对接杆。灰鳞龙回头看见他，从腰里摸出个小管子往地上一摔，灰白色烟腾地散开，蚀影矿粉尘混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奥伦斯脖子上的铁架猛地震了一下，指针直接跳到五格。他咬着牙没退，把金属杆往爪子里又攥紧了一圈。蓝月从侧面绕过来，翅膀张开往灰鳞龙身后一兜，锋利羽缘扫过去，灰鳞龙往旁边一缩，脚底下绊在缆绳上摔了个跟头，奥伦斯上去直接把他按住了。
石牙捂着肩膀跑过来，两条岩龙一边一条把灰鳞龙从地上拎起来。灰鳞龙嘴里还在骂，石牙拿短柄锤在他后脖颈上磕了一下才稍微解气。
“你肩膀上怎么样？”奥伦斯松开缆绳站起来。
石牙把肩膀亮出来，灰鳞龙甩出来的矿粉沾了一小片，鳞片表面灰了一层，但没炸开，“疼啊！”石牙拿爪子抠了抠鳞片上的灰，“对了，你这铁架子还管用不？”
“刚才那个管子摔破的时候我离得近，要是没这铁架子估计得躺下。”
蓝月从旁边走过来，把灰鳞龙掉在地上的小管子捡起来看了看，里头已经空了，“气是装化蚀影矿的管子，军团制式的。”
石牙把灰鳞龙从地上拎起来，“说！谁让你送货的？”
灰鳞龙闭着嘴不吭声，石牙拿短柄锤在他膝盖弯上磕了一下，灰鳞龙腿一软跪下去，但还是不开口。
“带回岗房慢慢问！”奥伦斯把铁架摘下来看了看指针，五格慢慢落回三格，“先把他身上搜干净。”
石牙把灰鳞龙从头到尾搜了一遍，坎肩内兜里翻出三根小管子、一小包矿粉、还有一张折得发皱的纸条。纸条上就写了一行字：货放墙根，落款是个符号，像两个圈套在一起。
奥伦斯接过纸条看了看，“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石牙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见过这标记，军团的什么记号吗？”
“不像，军团的东西我见过，运输车上刷的是三条竖杠加一个尖，不是这种。”
蓝月把纸条接过去看了看，“会不会指的是两个人？”
奥伦斯把纸条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一片空白，“也许是指的两个地方，两个据点或者两条线。”
石牙把灰鳞龙从地上拽起来，“先带回去问，问不出东西那明天就再来一回。”
奥伦斯把纸条折好塞进工具袋，“石牙，你带他回去，我跟你一起。蓝月，你把那两根没拆的管子收好，回头我拆开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什么。”
石牙带着灰鳞龙往矿区岗房走，奥伦斯跟在后面。蓝月把两根管子揣好，跟在奥伦斯旁边，走了两步忽然开口：“对了，刚才那个气化管子，你铁架指针跳到几格？”
“五格。”
“你离管子摔破的地方有多远？”
“两步。”
蓝月想了想，“两步五格，昨天测试你直接拿爪子按矿粉才四格，看来这气化的要比粉末厉害不少。”
“嗯，所以贴脖子上戴就是对的，要是挂腰上，估计我已经被熏晕了。”
蓝月把扇贝项链从工具袋里摸出来重新戴上，“回去我帮你把铁架上的线圈再加一层，这样应该能抵挡更多。”
“加一层那体积就大了，扣环还得重新凿。”
“那就重新凿。”蓝月把翅膀收了收，“你今天戴着铁架还被逼到栈桥边上差点翻车，不加一层下回碰上更浓的烟你根本扛不住。”
奥伦斯把铁架从脖子上摘下来翻看，扣环上的铁丝给勒出了两道印子，铁架边缘被矿粉沾了一层灰，“你说得对，今晚就回去改。”
到了矿区岗房，石牙把灰鳞龙按在墙根蹲着。灰鳞龙不吭声，石牙也不急着问，先把那三根管子搁在桌上，一根一根拆开。管子里头是灰黑色的细粉，闻着有一股硫磺味，还有那包在墙根底下那个用布包一个东西。
“这是气化用的工具。”石牙把管子拆完搁在桌上，“一管子能散一巷子，他今天带了三管，还好只用了一管。”
奥伦斯蹲到灰鳞龙面前，“那两个圈套一起的标记，是什么意思？”
灰鳞龙别过脸。
“你不说也行，码头仓库那边我们已经盯着了，你同伙今天没来，明天肯定还会来，我们就接着蹲，蹲到一个抓一个。”
灰鳞龙眼皮跳了一下，“你们蹲不着的！我要是回不去，他们肯定就知道出事了！”
“那你就更得说了！你不回去，他们就算是自己换地方了，我们照样蹲要抓他们一回，而且你要是说了，你还能少挨几锤。”
灰鳞龙盯着奥伦斯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脸转回来，“标记是两个人的意思。一个在码头收货，一个在城里接应，我只管送，接应的我不认识。”
“接应的在哪？”
“不知道，每次都是他们约地方，这回约的是后天晚上，铁匠街西头那个叫老铜钉的铺子后巷。”
奥伦斯愣了一下，那是他昨天去拿小魔核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