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奥伦斯到的时候,露比已经蹲在缆桩旁边啃肉饼了,饼渣掉了一地,她拿爪子背胡乱蹭了蹭嘴。
“来得还挺早。”
“你约的早上,我总不能迟到吧。”露比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昨天菲恩找你事了没有?”
“没有。”
“那就好,他看我我和你在一起就吃醋了,阴阳怪气了几句,让我提醒你赶紧走,别给他惹麻烦。他不敢动我的,我手里攥着他爹的把柄呢。”露比站起来拍了拍爪子,工具袋往肩上一挂,“走吧,见线人去。”
“你不是昨天见过了?”
“昨天只给了半截话,我后来又塞了两瓶酒,他说可以给你画一张路线图什么的。”露比往码头东头走,栈桥上的水雾打湿了她的脚爪,她跺了跺脚,“你单据上就铁锚巷三个字,实之域码头南边巷子可是有几十条,你去了怎么找?我那线人以前在实之域跑过货,铁锚巷他去过。巷子不长,两边全是旧仓库,影运司占的是尽头那间。门口平时四条龙看着,早晚各换一次班。接应人是个暗鳞龙,左眼有块疤,平时不常露面,货到了才来点收。这些单据上都没写。”
“接应人手里有转运记录吗?”
“有,线人说的,每批俘虏从实之域往大本营送,接应人都得签字点收。你哥那批应该是几天前从艾瑟瑞亚运走的,到了实之域,记录应该在他手里。所以你到了实之域,先摸清楚接应人的底,再想办法问出转运记录。等你问出来了,就知道你哥被分到哪个据点去了。”
两龙穿过码头东头那片货栈区,往杂货铺方向走。栈桥渐渐窄了,货栈从木板棚子变成了石头房子。露比在一条巷口停下来,往里头指了指,“就那间,门口堆着旧绳子的那个。”
奥伦斯顺着看过去,杂货铺门口堆了一堆旧缆绳,门楣上挂着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炭笔画了个锚。
“你在外面等着。”露比压低了声音,“那个线人胆子小,生面孔多了他就不张嘴。”
奥伦斯蹲在巷口,露比进了杂货铺,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才从里面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他都帮你画下来了,铁锚巷的位置画在背面,岔路口标了记号,正面是接应人的长相和换班时辰。”露比把纸条递过来,纸条上还带着杂货铺里那股旧绳子的霉味,“你哥不在艾瑟瑞亚了,那这条巷子是你下一步的线索,记住,到了实之域先摸接应人的底,再问转运记录。”
奥伦斯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简图,又翻回正面扫了一眼接应人的特征。
“那你呢?”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工具袋。
“我这边案子还没收尾,商铺老板没跑,但最近盯得紧,前后门都有伙计看着,我白天进不去。”露比把工具袋紧了紧,“账本今天早上他们藏进商铺后面的仓库里了,得趁中午老板和伙计去饭铺吃饭的时候动手,等拿了账本,商铺的线索就齐了,剩下的我就可以自己能查了。”
“那我就先去实之域了。”
“先等等,中午先帮我拿账本。”露比拿爪子敲了敲他的工具袋,“你那个毛感知能摸暗格,帮我摸完了再走,等拿到账本我这边就齐活了,你再走你的。”
“行,那就中午开干。”
两龙在码头附近等到中午,老板和伙计果然锁了前后门,往市场区饭铺去了。露比绕到商铺后巷,奥伦斯跟在后面。巷子窄得只能过一条龙,露比蹲在后门边上,爪尖按了按门板。
“门怎么没锁。”
“你昨天摸的时候锁了?”
“肯定锁了。”露比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有人进去过,锁盘被撬了。”
奥伦斯凑过去看了一眼,门板内侧的魔力锁盘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撬开的。
“进去看看。”露比先闪了进去。
后仓库里比昨天更乱。货架上的木箱被翻过,有几箱盖子敞着,里面的瓶瓶罐罐被拨得东倒西歪。角落里那张旧木桌被挪了位置,地面上靠墙那侧的石板被人撬开过,暗格的铁盒子搁在石板旁边,盒盖敞着。
“看起来有谁比我们先到。”露比蹲下来翻了翻铁盒子,“单据还在,但账本没了。”
奥伦斯扫了一圈仓库,货架最里面那排,木箱后面的阴影里,有个东西在动。
“谁在那儿?”
露比立刻站起来,爪子摸上了腰间的短刃。货架后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一道蓝影从木箱后面弹出来,贴着货架顶上翻过去,落地的同时翼刃一展,刃尖朝外,正对着奥伦斯和露比,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随时准备开打的架势。
“别过来!”蓝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翼刃横在身前,翅膀半张着,身子压低,眼睛在奥伦斯和露比身上来回扫,像在估量哪个先动手。蓝龙浑身紧绷着,那种紧张不是做出来的,是真的在防。
露比的短刃也拔了出来,“你是谁?”
“你们是谁?”蓝龙反问,他往后退了半步,后爪踩稳了地面,翼刃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商铺的打手吗?”
“不是。”奥伦斯说。
“那你们进来干什么?”
“偷……拿账本。”
蓝龙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在奥伦斯浅灰色的毛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爪子上灰色的鳞片,“……你也是毛龙?”
“你不也是。”奥伦斯注意到蓝龙胸腹的白绒毛和头颈上的青蓝羽状体,跟普通蓝龙光溜溜的鳞片不一样。
蓝龙没放松,翼刃还横着,“你们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这是你撬的?”露比问,短刃没放下。
蓝龙沉默了一瞬,翼刃往回收了一点,“……是我撬的。”
“你撬商铺的门干什么?”
“我在找东西。”蓝龙的声音低了些,但警惕还在,“这家商铺的老板,六年前见过我妈,可我来问了三次,每次都被轰出来,今天趁他不在,自己进来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那找到了吗?”奥伦斯问。
“没有,只翻到一堆影运司的单据。”蓝龙把翼刃往下压了压,“我是阿凯亚苟斯。”蓝龙收了翼刃,但翅膀还半张着,保持着能随时再展的姿势,“朋友叫我蓝月。”
“奥伦斯,我哥被影运司抓了,我在找他。”奥伦斯指了指露比,“露比,侦探,在查商铺跟影运司的案子。”
蓝月看着他们,翅膀慢慢收拢了,但身子还没完全放松,“影运司……我妈也是被影运司带走的,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跟几条戴着黑斗篷的龙在一起。”
露比把短刃收回腰间,但手还搭在刀柄上,“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们当打手劈了。”
“你们进来没出声,我以为商铺的打手回来了。”蓝月把翼刃彻底收好,站直了,“抱歉,我一个龙在外面跑久了,习惯先动手再问话。”
“你撬锁的时候没想过后果?撬坏了锁,老板回来一眼就知道有人进去过。”
“我知道。”蓝月承认得很干脆,“我本来打算拿到东西就走,结果翻到一半听见后巷有脚步声,只好躲起来,然后你们就进来了。”
露比翻了个白眼,“行吧,你继续找你的,我找我的,有没有看到账本在哪?”
“铁盒子里有一本薄的,我翻过,是商铺的流水账,我放回去了。”蓝月往暗格方向努了努嘴。
露比蹲下来在铁盒子里翻了翻,从最底下抽出那本薄账本,“还在,那我就拿走了。”她把账本塞进工具袋里,“你找到你妈的东西了吗?”
“没有,这里都是影运司的单据。”蓝月把兜里的单据摸出来搁在桌上,“商铺老板跟影运司有往来,这些单据上记着影运司的运输记录,可我翻了翻,没找到我妈的名字,但有几张提到了铁锚巷。”
奥伦斯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单据,确实是影运司的转运记录,跟他在暗格里找到的那张格式一样。
“铁锚巷是实之域的接应点,那里的接应人手里有转运记录。”奥伦斯把单据翻了一页,“我哥几天前到了实之域,记录应该在他手上,你妈如果也是从那条线走的,记录上可能也有。”
蓝月看着奥伦斯,“你要去实之域?”
“我准备明天就走。”
蓝月沉默了一瞬,“铁锚巷我路过两回,门口有龙看着,可能进不去,你们要查铁锚巷,我可以帮你们,你们去查转运记录,我也想看看我妈在不在上面。”
露比跟奥伦斯对了个眼神,“你要帮忙可以,但可别耽误我们追影运司。”
“不会的,我妈的事查了六年,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你们追影运司的事更急。”
奥伦斯看着蓝月,蓝月说话不急不慢,带着点小心,像一条龙在外面跑久了,习惯了什么都先掂量一遍再开口,跟他有点像。刚才那一瞬间弹出来、翼刃全开的架势,跟现在收着翅膀小声说话的样子,差得挺远。奥伦斯在熔炉城刚认识凯基那会儿,也是这么掂量的。
“蓝月。”奥伦斯开口。
蓝月转过头看他。
奥伦斯把工具袋往肩上正了正,“你要不然跟我一起去实之域,我查我哥,你查你妈,两件事可以一块儿办。”
蓝月看着奥伦斯,金黄眼睛里的警惕淡了一点,“行,那就一块儿办。”
露比在铁盒子里翻了翻,从最底下抽出那本薄账本,“账本我就拿走了,你们继续聊,我先收着。”她把账本塞进工具袋里,“你俩去实之域,我留下收尾,赛拉斯那边我得交差,商铺老板撬锁跑路的事也得处理。”
“商铺案子结了之后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实之域找我们。”奥伦斯说,“铁锚巷地址留给你,你要是想来可以去那里找我们。”
“再说吧。”露比把工具袋紧了紧,“赛拉斯那边的事结了,我兴许还得在艾瑟瑞亚待一阵,你们先走,别等我了。”
三龙从后巷撤出去,露比往市场区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奥伦斯。”
奥伦斯停下来。
“你哥的事,别太急,急归急,别把自己也搭进去。”露比说完转身走了,尾巴上的红黄毛在巷口拐角一晃就没了。
蓝月看着露比走远,转回头来 “她不去实之域吗?”
“不知道。”奥伦斯把工具袋往肩上正了正,“她有她的事,来不来是她自己的决定。”
蓝月没再问。两龙从后巷绕出去,拐了两个弯回到栈桥码头。卡尔斯正蹲在驾驶舱里翻航线记录,看见奥伦斯带着一条毛茸茸的蓝龙回来,眉毛抬了一下。
“这谁?”
“阿凯亚苟斯,也可以叫他蓝月。他愿意帮我们查铁锚巷,他顺便也要去查他妈妈的事情,他妈也是被黑斗篷带走的,可能跟我哥走同一条线。”
卡尔斯看了蓝月一眼,蓝月站在舱门口没往里走,翼刃收得紧紧的,扇贝项链在日光下泛着金光。
“行吧行吧。”卡尔斯把航线记录合上,“多一条龙多一份力,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实之域得飞两天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