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斯第二天一早就下了船。他按露比说的,走的市场区东口那条巷子,巷子窄得两条龙并排过都嫌挤,两边是石墙,墙上挂着魔力管道和废弃的灯架子。他走了一截,看见露比蹲在巷子尽头的拐角处,正拿爪子在地上画什么。
“来了?”露比头也没抬,拿爪尖在地板上划拉,“市场区东口这一片,我查到了三处管道残留点:第一处在东口进来的第二根管道,第二处在市场中间那排货摊底下,第三处在市场西边的排水渠口,三处连起来是个三角,三角中间刚好就是那家魔力材料商铺。”
“你怎么不进去查?”
“我进不去,那家商铺后的仓库有魔力锁,前门有伙计看着,我一个侦探没搜查令,赛拉斯那边又不给我批,我才不要自己过去挨打。”露比站起来,拿爪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那身上毛的感知能力能摸出魔力锁的结构,我昨天看你摸管道就看出来了。”
“我确实能摸,但不保证能打开。”
“能摸出结构就能开,魔力锁就是三个节点按顺序触发的事,你摸清楚了顺序就行。”露比把爪子往巷口一指,“先去看那三处残留点,看完了你再决定帮不帮我开锁。”
两龙先去了东口进来的第二根管道。奥伦斯蹲下来用毛感知摸了摸,管道接口处的黑块比昨天那根还厚,“的确是蚀影矿,这里的浓度比码头那根要高,感觉上流动方向是从上往下的,在从市场区往码头方向渗。”
“从上往下……”露比拿炭笔在一块兽皮纸上记了一笔,“上面是市场区,那家商铺在市场区中间,这些管道都会从商铺底下经过,然后通过管道把蚀影矿渗到码头。”
第二处在市场中间那排货摊底下。奥伦斯趴在货摊边上的石板上,把爪子伸到货摊底下的管道接口处摸了摸,“这根管道应该是往东渗的,就东南方向,也是往码头那边的。”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两根管道的蚀影矿都从同一个方向来,交汇点在市场中间偏西。”
“商铺……”露比在兽皮纸上画了个圈,圈在两根管道的延长线交叉点上,“走,看看第三处去。”
第三处在市场西边的排水渠口。排水渠是石头砌的,有半个人深,渠底流着一层灰绿色的水。奥伦斯蹲在渠口边上,爪子按在渠壁上摸了一阵,“这根管道是从排水渠底下穿过去,蚀影矿的流动方向是往南走的,第三根管道也是在往码头方向渗。”
“三根管道都从商铺底下经过,而且三根都往码头渗……”露比把兽皮纸摊在膝盖上,拿炭笔把三根管道的延长线画出来,三条线在纸上交汇在一个点上,“商铺底下的确有蚀影矿的源头,源头把蚀影矿渗进管道,通过管道把蚀影矿带到了码头。估计码头那边影运司的运输机在卸货的时候,货里掺了不少蚀影矿,所以管道接口上结黑块。三根管道上的黑块应该是同一天出现的,那么商铺就是源头。”
奥伦斯把爪子上的灰蹭掉,“商铺后仓库的魔力锁,如果原理真是你说的那样,那我能摸出结构,但开锁我得动手,不能被其他人撞见,得有人盯着前门。”
“我去盯前门。”露比把兽皮纸卷起来塞进工具袋里,“商铺老板每天中午去市场区的饭铺吃饭,会吃半个时辰,而且伙计会跟着去,中午那半个时辰,商铺里应该就没人了。”
“那就今天中午?”
“今天中午,你要是能开锁,我就带你去。”
“你确定奴隶在里面?”
“不确定。”露比往市场区方向走,回头看了他一眼,“但管道从商铺底下过,商铺跟影运司有往来,影运司藏了一批奴隶在艾瑟瑞亚,这三条线索都指着商铺,里面就算没奴隶,也肯定有影运司的东西。”
奥伦斯跟上去,“那奴隶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码头上的线人,毕竟码头上什么事都有人卖,他们藏奴隶的事有人卖给了我。我查了半个月,但也只查到了影运司在艾瑟瑞亚藏了一批龙族奴隶,具体关在哪不知道。从管道案子查到商铺头上之后,我才觉得奴隶可能关在商铺后仓库里。”露比顿了顿,“但我不确定,所以你得跟我一起查,你哥要是真在里面,你一定认得出你哥的味道,如果你认不出来,那就说明你哥不在。”
“行。”
两龙走到市场区中间那排货摊附近,露比把商铺的位置指给他看。那是一间两层的石屋,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木牌子,牌子上画着个魔力材料瓶。前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货架,货架上码着瓶瓶罐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伙计,正拿布擦瓶子。
“就是那间。”露比蹲在货摊边上,压低声音,“中午老板和伙计去饭铺,前后门都会被锁上,后门那条巷子我昨天踩过点了,巷子窄,几乎没别的龙经过那里。”
“那锁呢?”
“和之前说的一样,就三个节点。”
“我摸得出顺序。”
“那就中午动手。”露比站起来,“现在咱们先去吃顿饭,动手之前得把肚子填饱。”
两龙在市场边上的小摊买了烤肉串。露比一边吃一边拿炭笔在兽皮纸上画商铺的平面图,“前门进来是货架区,货架区后面有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老板的柜台,柜台后面有一扇门,门通后仓库,后仓库的门就是魔力锁的那扇门。仓库不大,但堆着不少箱子,箱子后面有没有别的隔间,我没找到。”
“这样,我从后门进,你在前门盯,前门有动静你就喊我。”
“喊你?你跑得能比我快?”露比把肉串签子往地上一扔,“如果被发现了我先跑,吸引他们注意力,你继续开锁,开完了就进去查。前门要是有动静我就过去拖住那些伙计,你从后门撤。”
“好吧。”
中午老板和伙计果然出了门,往市场区饭铺的方向走了。奥伦斯和露比绕到商铺后巷。巷子窄,两边是石墙,墙根长着苔藓,后门是一扇旧木门,门板上嵌着一块魔力锁盘,锁盘上三个节点亮着暗蓝色的光。
奥伦斯蹲下来把爪子按在锁盘上,把感知往锁盘里推。三个节点,按顺序触发,第一个节点在左下,第二个在右上,第三个在中间。他记得昨天摸码头管道的时候也是这个顺序,三个节点从外往内按。
他拿爪尖依次点了三个节点,锁盘咔嗒一声,弹开了。
“开了。”奥伦斯轻轻推开门,后仓库里黑黢黢的,一股霉味混着蚀影矿的冷腥味扑面而来。他探头进去扫了一圈,货架上堆着木箱,木箱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串编号。仓库角落里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搁着几份单据,还有一盏没点的油灯。
“有人吗?”露比在后面问。
“没有,看起来奴隶不在这儿。”奥伦斯往里走了两步,拿爪子按在仓库的地面上摸。地面是石头的,但靠墙那侧有一块石板的声音不对,敲上去空空响。他蹲下来用感知摸了摸石板底下,“这底下有个暗格。”
“能打开吗?”
“应该能。”奥伦斯把石板撬开,底下是一个浅坑,坑里搁着一个铁盒子。他把铁盒子拎出来打开,里头是一叠单据。他翻了两页,是影运司的运输记录,上面写着“俘虏转运单”“实之域接应点”“大本营路线”。他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五天前,上面写着“暗红鳞片的龙,转运实之域”。
“暗红鳞龙……”奥伦斯把单据翻过来给露比看。
“你哥是暗红鳞龙?”露比把单据拿过去看了看,“五天前转运的,那看起来他们藏在我们这的这批奴隶里没有你哥,你哥已经被运到实之域去了。”
奥伦斯把单据折好塞进工具袋里,他蹲在仓库地上没说话。在这里忙活了那么久,查了一圈,结果沃德华不在这儿,五天前就被转运走了,浪费了不少时间。
“你哥不在。”露比把铁盒子放回暗格里,“但单据上写了实之域的接应点,你可以顺着接应点查下去,说不定能追到你哥。”
“嗯。”奥伦斯站起来,把石板盖回暗格上,“我们走吧。”
两龙从后巷撤出来。巷口拐角的地方,露比忽然停下来,往市场区方向看了一眼,“有人来了。”
奥伦斯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市场区那头走过来一条龙,全身金鳞,体型修长,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贵族长袍,龙角上镶着金边。他走得很快,步子又稳又急,像是有事。
“那货是菲恩,大法师议会的年轻议员。”露比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腻歪,“他爹是议会里的老东西,家里有钱有势,他在追我。”
“追你?”
“想跟我处对象那种追。”露比把工具袋往肩上一挂,翻了个白眼,“追了三年了,我一次都没答应过,他觉得全艾瑟瑞亚没有他配不上的龙,唯独我油盐不进。”
“那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不敢的。”露比的声音里带着点笃定,“我手里攥着他爹跟影运司往来的证据,都是以前我查案子的时候顺带摸到的,虽然不多,但够他爹喝一壶。所以他只敢阴阳怪气我几句,不敢真动手的,你先走,我去挡住他。”
“你挡得住吗?”
“怎么挡不住?他又不敢怎么样。”露比把爪子往巷口一拦,“你从后巷绕出去,回码头去,明天我去找你。”
奥伦斯往后巷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菲恩离巷口还有十几步,步子越来越快。他把工具袋往肩上一挂,往后巷退了两步。
“那明天码头,我在灰隼号那等你!”露比头也没回,往巷口迎上去。
奥伦斯从后巷绕出去,拐了两个弯,回到栈桥码头方向。他走了好一阵,回头看了一眼,市场区东口的巷子口,露比正站在那儿跟菲恩说话。菲恩的嘴在动,露比抱着胳膊听着,没什么表情,隔得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他回到船上,卡尔斯正蹲在驾驶舱里翻航线记录。
“回来了?有查到什么了?”
“那批奴隶已经被转运走了,就在五天前运的,不过我们找到了交接单,单据上写着实之域的接应点。”奥伦斯把单据从工具袋里摸出来搁在驾驶台上,“我哥不在艾瑟瑞亚了。”
卡尔斯把单据拿起来翻了翻,“实之域接应点……这地址我知道,就在实之域码头南边,叫‘铁锚巷’,我以前跑货的时候在那条巷子卸过货。”他把单据放下来,“那我们就去实之域,明天走?”
“明天就走。”奥伦斯在吊床上坐下来,“但我明天得先去码头一趟,露比那边还有个案子没收尾。”
“好,那就明天下午走,给你留点时间,上午你去码头找她。”卡尔斯把珠子转了一圈,“她帮你查到这份奴隶的单据,你去帮她收个尾,这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