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镐那趟货是临时接的。
本来沃德华那天没活,打算去托比亚斯工坊拉风箱,结果铜镐一大早就来敲林卡铺子的门,说矿区西头一个客户临时加了一批急货,要当天送到,问沃德华跑不跑,结果沃德华套上工具包就跟铜镐走了,奥伦斯那天正好也要去西头帮卡里克摸矿脉,两龙顺路,一起出了城。
铜镐的板车上装着铁配件和几箱工具,不算多,但路远。三人出了熔炉城西门往西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铜镐忽然把板车停下来了,沃德华走在车旁边,看见铜镐停下来,也停了。
“怎么了?”
铜镐没说话,鼻子抽了抽,沃德华也闻到了,风从西边吹过来,夹着一股冷腥味。是蚀影矿的味道,但比蚀影矿更刺鼻,更重,里头还混着别的什么。沃德华在灰雾荒原闻过这种味道,那时候他追奥伦斯追了好久,在蚀影矿污染区差点把命搭进去。
“是蚀影矿。”沃德华说。
“不止。”铜镐把板车往路边拉了拉,压低声音,“这味道比蚀影矿重,是蚀影矿的精华,蚀影晶,蚀影晶矿脉附近常有蚀影军团的人活动。”
奥伦斯从板车后面走上来,把爪套摘了,爪尖对着西边的方向。他的毛已经麻了,蚀影矿的场很乱,像一团搅浑的水,不是土元素、不是火元素、不是任何一种正常元素。这种场他之前在风蚀群岛的岩层里摸到过类似的,但风蚀群岛的场是散的,这里的场是聚的,聚成一团,有方向。
“在西边,大概两百步。”奥伦斯睁开眼,“场很浓,不是矿,像是活的。”
铜镐脸色变了,“活的?”
“就是有东西在动,元素场在跟着它走,不是固定的矿脉。”
沃德华把腰间的短剑抽出来,“你们退后,我过去看看。”
铜镐拉住他,“别一个龙去,蚀影军团的人不是普通劫道的,他们有魔法,有武器,不是矿区里那种小打小闹就能解决的。”
“那也不能干等着。”沃德华看了奥伦斯一眼,“你跟我过去,但离我三步远,有摸到有什么东西就告诉我。”
奥伦斯点了头,两龙往西边摸过去,铜镐留在板车旁边看货。走了大概一百多步,奥伦斯忽然抓住沃德华的尾巴尖。
“往前面五十步,三个人,不对,四个,四个活的,一个在动,三个在跑。”
“在跑?”
“跑得很快,在往我们这边跑。”
沃德华把短剑横在身前,他看见前面矮岩后面窜出三个身影,灰黑色的鳞片,跑得踉踉跄跄,后面还追着一个穿黑斗篷的,那黑斗篷身形矮小,速度极快,手里攥着一团暗红色的光。追到离三个灰黑鳞龙大概十步远的时候,黑斗篷把手里的暗红光团扔了出去,光团炸开,像一团雾,把把三个灰黑鳞龙罩在里面。
三个灰黑鳞龙惨叫着往前扑,其中一个扑了两步就倒在地上抽,另外两个连滚带爬往沃德华方向跑。
“快跑!”沃德华吼了一声。
两个灰黑鳞龙听见吼声,拼了命往这边冲,沃德华没犹豫,冲上去把两个灰黑鳞龙挡在身后,短剑横着指向追过来的黑斗篷。黑斗篷停了下来,斗篷底下露出一张灰白色的脸,没有鳞,也没有毛,眼睛是纯黑的,像两颗黑石子。
“熔炉城的龙。”黑斗篷说,声音又尖又细,“来管闲事的?”
沃德华没说话,把短剑握紧了。黑斗篷抬起手,掌心又聚起一团暗红色的光。沃德华扑上去,短剑往黑斗篷的胳膊上砍,黑斗篷侧身闪开,光团却往沃德华胸前扔过来。
沃德华来不及躲,只能拿翅膀挡。暗红光团撞在他翅膀上炸开,他感觉整个翅膀像被火烤了一下,又冷又烫,鳞片酥了一层。他咬牙没退,趁着黑斗篷出手的空档,短剑往黑斗篷的肩膀上扎。扎中了,黑斗篷尖叫一声往后跳,从斗篷底下抽出两根细长的黑刺,跟沃德华对峙。
奥伦斯在沃德华身后没闲着,他把爪尖往地上一按,土元素从黑斗篷脚底下翻起来,在他脚踝上缠了一圈。黑斗篷踉跄了一步,沃德华趁机冲上去,短剑又扎了一下,扎在黑斗篷的胳膊上。黑斗篷把黑刺往沃德华脸上甩,沃德华偏头躲,黑刺擦着他脖子上的鳞片划过去,刮掉两片暗红鳞。
黑斗篷退了两步,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又看了看沃德华,转身跑了。跑得极快,几步就窜进矮岩后面不见了。
沃德华追了两步,没追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灰黑鳞龙,两个都瘫在地上,其中一个还能动,另一个躺着一动不动,胸口还在起伏。
奥伦斯跑过来,“哥哥,你的翅膀……”
沃德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翅膀尖上的鳞片被暗红光团炸坏了一层,边缘发黑,有几片已经碎了。他活动了一下翅膀,还能动,就是疼。
“没事,就是炸酥了一层鳞。”他把短剑收起来,蹲下去看那两个灰黑鳞龙,“你们是哪个矿区的?”
能动的那个抬起头,灰黑鳞片,瘦得肋骨一根根看得见,爪子上全是土和碎石渣,“我们不是矿区的。”他说,声音干哑,“我们是从西边来的,那边有个军团据点,他们专门抓龙族幼崽送进去,我们三个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三个?还有一个呢?”
灰黑鳞龙指了指后面倒着那个,“倒下的那个,被光团打中了,看起来可能不行了。”
沃德华走过去看,倒下的灰黑鳞龙还在喘,但喘得越来越弱,鳞片一片一片的发暗。奥伦斯蹲下来把爪尖贴在它的鳞片上,毛感知往里头摸,蚀影矿的场已经渗进鳞片里了,顺着鳞片的缝隙往肉里钻。
“哥哥,是蚀影矿的诅咒,跟那天你替卡里克挡的那个一样。”
沃德华的脸色变了,他转过身看铜镐,铜镐已经把板车拉过来了,正蹲在旁边看那两个灰黑鳞龙,“铜镐大叔,今天货送不了了,这两个得带回熔炉城。”
铜镐点了点头,“货不急,先救它们。”
沃德华把倒下的灰黑鳞龙背起来,铜镐把能动的那一个扶上板车,奥伦斯把地上那个被光团打中之后就没再动的灰黑鳞龙检查了一遍,确认它还是死了。沃德华看了一眼,没说话,背着活的那个往熔炉城走。
回城的路上,沃德华的步子越走越慢,奥伦斯跟在他旁边,一开始以为他是背着龙走得累,后来发现他翅膀上的炸酥鳞片正在慢慢发黑。
“哥哥,你翅膀上的鳞在变黑。”
沃德华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翅膀尖上的鳞片确实在变黑,从炸酥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里头渗,“光团里有蚀影矿,我应该也沾上了。”
奥伦斯伸手去碰,被沃德华躲开了,“别碰!蚀影矿的诅咒沾鳞片上就行了,千万别沾到你的毛上。”
“那你也得处理一下。”
“回去再说。”
铜镐把板车赶过来,“沃德华,你上板车,我拉你们。”
“不用,我走得了。”
“你翅膀都在变黑了,赶紧上板车。”
沃德华没再推,把背上那个灰黑鳞龙放下,自己上了板车。铜镐拉着板车,奥伦斯在旁边扶着那个孩活着的灰黑鳞龙,一路回了熔炉城。
到了铁匠街,铜镐把板车停在林卡铺子门口。林卡蹲在门槛上啃饼干,看见板车上两个灰黑鳞龙和一个翅膀发黑的沃德华,饼干直接掉地上了。
“怎么回事?”
“是蚀影军团。”铜镐把板车停稳,“我们在矿区西边碰上的,那是一个戴黑斗篷的,它追着三头灰黑鳞龙,沃德华替他们挡了一记攻击,翅膀上就沾了蚀影矿的诅咒。”
林卡蹲下来看了看沃德华的翅膀,又看了看板车上那两个灰黑鳞龙,“快抬进去,后院有药,蚀影矿的诅咒得赶紧清,拖久了鳞片也保不住。”
沃德华从板车上下来,翅膀疼得他直龇牙,奥伦斯跟在他后面,一路没说话。进了后院,林卡把药箱翻出来,拿了一把小刀和一瓶药膏。
“忍着点,炸坏的鳞得削掉,削完了再涂药。”林卡把刀递给沃德华,“你自己削还是我削?”
沃德华接过刀,“……我自己来。”
他把翅膀摊开,拿刀一片一片削炸酥的鳞片,削一片他龇一下牙,削完了拿药膏涂伤口。奥伦斯蹲在旁边看着,等沃德华削到翅膀尖最疼的那一片,他伸手把刀拿过来。
“剩下的我来。”
“你会削?”
“我看你削了十几片了,我会。”
奥伦斯拿刀把最后几片酥鳞削掉,涂上药膏,涂完了拿布条缠上,沃德华把翅膀收回去,活动了一下。
“行,现在不太疼了。”
“骗龙。”
“……好吧,还有点疼。”
林卡蹲在旁边看了看板车上那两个灰黑鳞龙,“这两个怎么办?总不能搁在我铺子里吧。”
“送布伦那边。”铜镐说,“矿区有地方安置,布伦能管。”
沃德华站起来,“我送他们过去。”
“你翅膀刚削了鳞,先歇着。”铜镐把板车掉了个头,“我去送,你留铺子里歇着,等明天再说。”
沃德华没再推,坐回凳子上。奥伦斯坐在他旁边,从工具袋里摸出半块肉干递过去,沃德华接过来啃了一口。
“今天那个黑斗篷跑了。”沃德华嚼着肉干说,“他胳膊上被我扎了两剑,肯定跑不远。”
“你想去找他?”
“我得去,他追的那三个灰黑鳞龙是从军团据点跑出来的,据点在西边,据点里肯定还关着别的龙。”沃德华把肉干咽下去,“今天救了一个,还有一个死了,但是据点里可能还关着十几个。”
奥伦斯没接话,他把剩下的肉干都塞进沃德华爪子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能用毛感知摸据点的结构,能摸出里面有多少人,关在哪儿。”
沃德华看了他一会儿,“好吧,我们明天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