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万律 · 第 90 章

第八十九章·万流城

《万律:黑日之下》 奥伦斯瓦尔德 本章 4,103 字

灰隼号在万流城北港落了船,城北的港口区极其庞大,水面上泊着一排排吃水极深的远洋商船,桅杆密密麻麻地戳进晨雾里,像一片落尽了叶的树林。

但这只是万流城的冰山一角,奥伦斯跳下灰隼号的舷梯,抬头望去,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天空与陆地。

半空中,除了他们这艘灰隼号,还有好几架形状各异的飞行器正在排队等待着着陆引导。有的像卡尔斯的灰隼号一样,是带螺旋桨和副翼的金属飞艇,有的则更加轻巧,木制的流线型船体两侧装着巨大的滑翔翼,尾端喷吐着微弱的魔力尾焰,更远的高空,还能看到体态庞大的货运飞艇,下面挂着几十个集装箱,发出沉闷的轰鸣。

除了机械飞行器,天空中还穿梭着许多飞龙,有吊着单轨滑车送货的灰鳞龙,也有直接展翼滑翔俯冲的壮年龙。在这个南方的贸易枢纽,飞行早已成了最寻常的交通方式。

再低头看向地面的街道,那画面更是光怪陆离,宽阔的石板主干道上,几头套着铁甲的硕大三角犀正拉着一长串装满矿石的木车缓慢前行,赶车的矮人甩着鞭子,操着粗嗓门大声吆喝。而在三角犀的旁边,一辆喷着白烟、履带发出沉重摩擦声的蒸汽载具正从它身边碾过,那辆蒸汽载具上坐着几个端着长枪的兽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水道里有小船,天上有飞艇,街上有猛兽拉车和蒸汽履带车,这就是万流城。

卡尔斯第一个跳上码头,冲守在那儿的一个精灵挥了挥爪子。那精灵披着一件深青色的斗篷,尖耳朵从兜帽底下支出来,正捧着本厚得吓人的册子,一笔一笔地记着什么。听见卡尔斯的声音,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灰绿色的眼睛像两汪结了冰的水。

“卡尔斯!”梅芙把册子合上,声音又轻又快,“你的船一年都没进港了,西边航线又出岔子了吗?”

“没有。”卡尔斯把爪子往身后一让,“这两位是从实之域来,来找一条粉色鳞片的龙,对方是个雌性,名字叫露比,想和你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这么条龙进港?”

梅芙的目光在奥伦斯肩上的白斗篷上停了停,又移开了。她重新翻开册子,指尖顺着墨迹往下滑,滑了几页,停住了。

“三天前,的确有条粉鳞的龙从北边水路进来的。”梅芙抬起头,“孤身一个,在港口登的岸,往城南去了。”

“东街吗?”卡尔斯问。

“是东街的方向。”梅芙点头,又补一句,“你们要找人的话,最好快点,城里最近不太平,来了一批生面孔,都在到处打听事,军团的货船也停了不少过来,南码头被戒严,外来的船只许进,不许随便出。”

“是影运司的人?”卡尔斯压低嗓子。

“看着像。”梅芙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语气淡淡的,“你们从实之域来,身上还带着蚀影矿的味儿。影运司最近跟军团走得近,你们进了城,自己要留神,南码头那边,军团的封锁舰队主舰还停在那里,没事别往那边凑。”

卡尔斯谢过她,领着奥伦斯和蓝月沿码头往城里走。万流城的街巷建在水道上,石板路两边铺子挨着铺子,每个招牌都用龙语、兽人语、精灵语各写了一遍。街边的水道里泛着淡淡的绿光,偶尔有一两条运货的平底小船从桥洞底下钻出来,船夫拿着长篙一点,船就滑出去老远。街道上,骑着各种兽类的佣兵飞驰而过,留下的蹄印和履带车的车辙混在一起,满是烟火与活力的气息。

蓝月收着翅膀跟在后头,四足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走得很稳,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低声感叹:“这地方真像个大杂烩!不像实之域只有齿轮和烟囱,暗砂城只有石头和兵营,这里倒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挤在一块儿了。”

奥伦斯没接话,他能感觉到,这看似喧闹繁华的港城底下,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在暗暗收紧。半空中那些飞行的龙和机械里,保不齐就有哪一双眼睛是赛拉斯或影运司的。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蚀影矿粉尘味,让他脖子上的铁架有些微弱的发烫。

拐过两个弯,这一条稍静的街走到了头。街尾挑着一盏灯,灯下是扇半掩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块牌子,写着“暗夜酒馆”。

他们推门进去,屋里很暗,吧台上只点一盏油灯。一个人类男人靠在吧台后头擦杯子,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只把一只空杯推到了吧台边。

“要来点什么?”他的声音不高,沙沙的。

“不喝酒,来跟你打听个龙。”卡尔斯在吧台前坐下,“一条粉鳞的龙,雌性,三天前进城,老板您见过她没有?”

那男人这才抬头 他四十来岁,左脸有道旧疤从眼角拉到下巴,眼神却出奇地平静。他放下杯子,扫了奥伦斯一眼,又看了看那领白斗篷。

“暗夜酒馆的规矩,来路不问。”他慢吞吞地开口,“不过你要找的那条龙,我的确见过。”

司徒夜看了一眼卡尔斯从口袋中掏出的几枚铜币,顿了片刻,“她来这儿坐了一晚,只喝了半杯热水,来问过我城南哪家旅店安静。”司徒夜继续擦着手里的杯子,“我给她指了东街那家,她走的时候,还在我的吧台角上刻了一个什么符号。”

奥伦斯凑过去,见木头边缘刻着一道极浅的痕迹,是个歪歪扭扭的月亮,那就是露比留下的记号。

“她一个龙吗?”蓝月插了一句。

“一个龙。”司徒夜点头,“她胳膊上裹着布条,像是受了伤,我就给了她一杯热水,也没多问。她在这里坐了小半个钟头,一直盯着门口,外头一旦有蒸汽车经过她就会浑身绷紧。”

“谢了。”卡尔斯把几枚铜币搁在吧台上。

司徒夜没动那几枚铜币,只补了一句:“她走的时候脚步很急,后头没跟着人,但离她不远,倒是有两个影子,一高一矮,都披着黑斗篷,看着不像是城里的,其中一个手腕上,还戴着个能喷发条暗器的机械护腕。”

出了暗夜酒馆,蓝月凑近奥伦斯,压着嗓子:“影运司的人,怕是已经追到万流城了。”

奥伦斯没吭声。城南方向层层叠叠的屋脊后头,像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沿着东街往南走了一截,奥伦斯一行找到了司徒夜指的那家旅店,旅店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木牌,上头画着一只打盹的猫头鹰。推开门,柜台后头一个矮人正拿着布擦着钥匙牌,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

“住店?没其他多人住的空房了,还剩一间单间。”

“我们不住店,就是来打听一下,三天前有没有一条粉鳞片的龙来住过?”卡尔斯问。

矮人老板翻了翻手边的登记簿,摇了摇头:“有倒是有,她来问过价,连定钱都交了,但天黑前又回来把房退了,说是不安全,要换地方,房钱都没要回去,还多给了我两枚铜流。”矮人把登记簿合上,瞅着他们,“你们是来找她的?那粉龙是惹上麻烦了?我这儿可是做正经生意的。”

“她没事,我们是她朋友。”奥伦斯赶紧接了一句。

矮人嘟囔了两句,没再多问。出了旅店,奥伦斯眉头皱得更紧了,露比退了房,说明她察觉到了危险。她受着伤,一个龙,被两个影运司的刺客盯着,还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港城里躲藏。

街边一家刀剑铺半开着门,一个瘦高的鸦族蹲在门口,正拿着一块油布擦拭着一柄短刀,他擦得极慢,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在奥伦斯肩上的白斗篷上打了个转。

“你那是白鳞石织的?”鸦千羽的声音又深又碎,像夜鹭,“那可是好东西啊!能挡火能挡灰,就是太脆了,不经劈!既然来了,要不要来把趁手的家伙?我这铺子里,刀剑都是好铁好钢锻造的。”

“我们不买。”卡尔斯一挥手,“不过想和你打听个事,你知不知道佣兵公会在哪儿?”

鸦千羽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细牙,拿刀尖往南边一指:“城南宽巷,门口挂着块铁牌,上面刻着两把交叉的刀的图案,你们要是在找什么人,进去可以找罗莎,这城里没有她不知道的消息。”他顿了顿,又低头去擦那柄短刀,“当然,她的消息是要价钱的。”

佣兵公会开在城南一条宽巷子里,推门进去,一股子汗味、铁腥味混着劣质酒的味儿扑出来。大厅里乱哄哄的,几个佣兵围在告示板前头看任务,还有几个蹲在角落里赌铜币。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人类女人,三十来岁,一头短发,袖子挽到肘弯,露着两条结实的小臂。她正拿炭笔在一沓单子上勾勾画画,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来接任务,还是发任务的?”她的声音爽利,像刀子切进木头里。

卡尔斯上前一步,把来意向她说明清楚以后,罗莎这才抬起头,一双眼睛在奥伦斯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肩上的白斗篷上,挑了挑眉。

“打听影运司?”罗莎把炭笔往柜台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这买卖可不便宜,那帮黑斗篷最近在城里神出鬼没的,前天刚在码头区烧了一家不肯交保护费的杂货铺,执法队连个屁都没放。”

奥伦斯没绕弯子,把露比的信摊在了柜台上,罗莎低头扫了一眼,眼神变了几变。

“这条粉鳞龙,我这儿确实有点消息。”罗莎的手指在柜台上点了点,“她三天前进的城,一上岸就被影运司的人盯上了,不过她龙倒是挺精,把尾巴甩掉了好几次,现在应该还在城里,你们要找她,得赶在那几个黑斗篷前头。”

“她在哪儿?”奥伦斯问。

罗莎没立刻回答,只伸出一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卡尔斯会意,摸出几枚铜币放上去,罗莎看了他一眼,卡尔斯又加了两枚。

“城西旧货栈,她在那儿藏身。”罗莎这才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那两个影运司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打手,他们是从归墟之境边上退下来的老兵,一个叫毒牙,用的是淬了蚀影矿的匕首,划破个口子就能让龙的身子中毒好久;另一个叫黑鸦,专精暗杀,手里有一把打不响的短铳,装的都是压缩的蚀影矿粉尘,一枪喷出来,神仙也得趴下。我估摸着他们最迟明晚就会摸到旧货栈去,你们要是去接人,今晚就得动手,要是晚了,可能连尸体都找不着了。”

卡尔斯把一小袋铜币拍在柜台上,罗莎伸手一拨,听了个响,塞进柜台下头的抽屉里。

“再送你们一句。”罗莎把炭笔重新捡起来,压低了声音,“军团把南边封了,就是在等这两个人得手,赛拉斯那老东西,手伸得比你们想的要长。你们几个龙,打起来可别留手,要是稍微一犹豫,死的就是你们。”

出了佣兵公会,天色已经暗下来。万流城的水道两边亮起了风灯,昏黄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东街旅店的灯也亮了,门楣上的风灯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不远处的半空中,一架巨大的货用飞艇正点着两侧的防撞灯,缓缓朝港口区降落,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奥伦斯一行没进去,只在门口停了一下,望了望城西的方向。城西旧货栈,就在那片黑下来的屋脊后头。更远处的南码头方向,军团封锁舰的探照灯像一把惨白的长剑,切开夜色,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奥伦斯把斗篷裹紧了些,指节隔着白色爪套,一下一下地,抓紧了那冰凉的料子。他能感觉到铁架的指针在轻微地颤动,不是因为附近的蚀影矿,而是因为那座旧货栈里,有着他必须赶在死神前头找到的人。

“蓝月,卡尔斯,你们准备一下,今晚我们摸黑过去。”奥伦斯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露比……”他低声在心里念了一句,“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到。”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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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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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蛋卷不是蛋卷

    不错的长篇文,整体进度其实感觉可以再优化一下,但是长时间的铺垫带来的高潮确实劲(尤其是73章真的太痛了🥲),群像部分也把角色刻画的很生动。
    还有奥伦斯快觉醒你的大法师属性吧(不是

  • TopA_Nope

    跌宕起伏的剧情,非常有代入感,看到42章的时候我都为沃德华感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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