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万律 · 第 87 章

第八十六章·绕道暗砂城

《万律:黑日之下》 奥伦斯瓦尔德 本章 3,063 字

灰隼号飞了大半个白天,天边那道灰白已经转成了昏黄。

奥伦斯坐在甲板上,把工具袋抱在怀里。风从船边刮过去,裹着煤渣和机油的味道,这会儿又添了股土腥气。他们已经离开了实之域的地界,底下是一片荒原,灰褐色的沙土一望无边,偶尔冒出几根枯死的荆棘,风一吹,扬起一小片灰,扑在船板上,簌簌地响。

蓝月蹲在船头,翅膀半张,头颈那十几枚羽状体在风里明一下、暗一下的闪烁着,他一直在用奥术感知探路,好半天没说话。

卡尔斯在驾驶座后头摆弄他那块铜盘,蓝光幕上几道亮线跳来跳去。他抬头扫了奥伦斯一眼,见奥伦斯一直盯着前方,也没出声。

正飞着,卡尔斯忽然把铜盘往膝盖上一按,蓝光幕上几道亮线猛地一收,聚成两个红点。

“前面有军团的巡逻艇。”卡尔斯压低声音,“总共两艘,往西去了,看起来是去运矿的。”

灰隼号往下一沉,贴着荒原低飞,把身形藏进扬起的沙土里。那两艘小艇从头顶掠过去,螺旋桨搅起的风把灰扑了满船。等它们走远了,卡尔斯才把船重新拉起来。

“这附近是军团西线的补给线。”卡尔斯拿布抹了把脸,“他们通过这条线来回运输蚀影矿,船会很多,往后得贴着地走,不能再往高飞了。”

奥伦斯闭上眼,把注意力放到自己那一身毛上。荒原的风里,土腥气混着几缕极淡的魔力残流,那是运矿船漏出来的蚀影矿味儿,还夹着一股更远的、他熟悉的频率,若有若无地跳,像颗埋在土下几十里的心脏。

那是沃德华体内的墟。

“现在往万流城走的话,得走西边航线外头那条道了。”卡尔斯又说,“我们从北边绕过去,应该能避开军团的哨卡。”

奥伦斯没接话,只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暗砂城在哪个方向?”

卡尔斯抬头看了他一眼。

“南偏东。”卡尔斯说,“我们去万流城的路上,应该也要经过暗砂城。”

奥伦斯把工具袋抱紧了些,指节隔着白色爪套,在袋子上慢慢收紧。

“我们先绕一下吧。”他说,“先去暗砂城一趟。”

蓝月回过头来,把翅膀收紧了。

“可是露比还在万流城那边被追捕。”蓝月说,“你要是这时候绕道暗砂城,那就要多耽搁一天。”

“我知道。”奥伦斯说,眼睛仍盯着前方看着。

“那你这又是为什么?”蓝月问,翅膀又收紧了半寸。

奥伦斯没立刻回答。他望着天边,想起赫尔曼说的话,他说黑日在暗砂城上空一次比一次长,说明墟占据哥哥身体的速度加快了。他哥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他胸口那块地方,自从收到露比的信起就一直发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哥在那儿。”奥伦斯说,“我得去看他一眼。”他顿了顿,把工具袋在怀里又紧了紧。

蓝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他知道奥伦斯根本劝不住。

“可露比那封信,字都写得那么潦草了。”蓝月低声说,翅尖在船板上轻轻一蹭,“那可是她逃命的时候写的,她在艾瑟瑞亚被影运司追杀,身边怕是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你在这儿多耽搁一天,她就会多一天没人接应的。”

“……我知道。”奥伦斯说,“所以我只是绕一下,看一眼他就走,不进城。”他抬爪按住脖子上那副能量约束器,指针还在一下一下地抖。

“你哥现在已经是渊主了。”卡尔斯从驾驶座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不高,“暗砂城、军团、王庭都会听他号令,你这时候去,一定是凶多吉少。”

“我会不进城的。”奥伦斯说着又摇了摇头,“我就到城外,远远看一眼就行。”

“看一眼能看出什么?”蓝月低声说,头颈的羽状体又灭下去一枚。

奥伦斯没接话,他把工具袋打开,抽出那张画着能量回路图的兽皮纸,看了一眼,又卷起来塞回去。

“只要能看到他还活着就行。”奥伦斯说完,把兽皮纸塞回夹层,指尖在纸边上摩挲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哥被军团那针扎下去,又被墟占了身子,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活着,他说不清,可他就是想去看看。

他想起熔炉城那会儿,沃德华还没被军团抓走,那时候他哥总把吃的先让给他,夜里睡觉也把他护在靠墙的那一边,还在他的床底下偷偷塞好吃的。他哥嘴上凶,可每次他被欺负了、跑不动了,都是他哥把他往背上一甩,背着他往前走。有一回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他哥背着他走了一整夜,肩胛骨硌得他下巴疼。

后来他哥被军团抓走,扛了针,变了样,再后来,他连见他哥一面都难了。这次绕道,他就是想看看,那个会把他甩上背的哥哥,到底现在还剩没剩下来一点。

露比那头,他放不下,他哥这头,他也放不下。两条线一根往南扯、一根往北拽,把他夹在当中。他知道绕道暗砂城多耽搁半天,露比就多危险半天,可要是不去看一眼,他这心里又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他从工具袋里又抽出露比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那些连了笔的字,在昏黄的天光下有点模糊,他折好,塞回去,又抱紧了工具袋。

卡尔斯在旁边把铜盘转了个方向,蓝光幕上的亮线跟着一偏。卡尔斯没再劝他,只慢悠悠地说:

“老沙跟我说过,墟这种东西啊,离得越近,越容易被它拽进去,你哥跟他本人,可能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虚空边缘跑船这些年,见过几条被暗物质缠上的,起初都当是自己得了力气,到最后,力气归力气,人归人,已经分不开了。”

“老沙还说过,墟不是龙源星的东西,是从星空的缝隙里渗进来的,诺瓦在虚空边缘追了它半辈子,也只摸到个影子,你哥现在扛着它,是福是祸,谁都说不准。”

“我知道。”奥伦斯说,“所以更得去看看,看看他到底是还在,还是只剩个躯壳。”

“那就说好了啊,你看完就走,别进城去。”卡尔斯说,“暗砂城北边有片坡,我把灰隼号绕到坡后头,那儿能看到城门口,而且那又不在哨卡的视界里,你要看,就在那儿看,等你看完以后我掉头就走。”

“行。”奥伦斯说。

蓝月从船头站起来,走到奥伦斯旁边,挨着他蹲下。他望着前方,头颈的羽状体又灭下去几枚,金色扇贝项链在爪子里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吧。”蓝月说,“她要是知道你来冒这个险,肯定会骂你,所以我得看着你。”

奥伦斯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灰隼号的船头偏了个方向,斜斜地往南偏东扎下去。

荒原的风大了起来,那股土腥气里混进了一丝铁锈味,奥伦斯认得这味儿——是灰雾荒原的荒息,刮起来没个停,能把龙都刮迷了方向。卡尔斯把船又压低了半截,几乎是贴着地皮飞,船底的龙骨时不时擦过几簇荆棘,发出嚓嚓的响声。

天边的昏黄越来越重,奥伦斯低头,看见自己脖子上那副能量约束器的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零和第一格之间,一下一下地抖动着。

赫尔曼说过,这东西指针对墟的频率有反应,离得近了,它自己会跳。

但现在它跳了。

奥伦斯伸手按住指针,想把它按停,可那根针还是从指缝里挣着往上跳,一下,又一下,像有颗心在铁架底下搏动。隔着白色爪套,他都能觉出那股一下一下往上顶的劲。

蓝月的翅膀尖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往前探了探,又收了回来。

“暗砂城的方向,好像有东西。”蓝月低声说,“像是一团很沉的能量,压在天边,一跳一跳的。”

“应该是他体内的墟。”奥伦斯说,“频率比前几天测的核心还要强。”

他想起赫尔曼抄给他的那串数字,跟有脉搏似的。现在这根指针跳的,跟那串数字是同一个东西,就在南偏东的那座城里,跳得越来越急。

“那你还要去吗?”卡尔斯问,没回头。

“去。”奥伦斯说,“越是这样,就越得去看看。”

远处,暗砂城的轮廓从荒原尽头慢慢浮出来。城墙是暗色的,顶上的岗楼里亮着几点火光。城门口几盏灯半明半暗,进出城的龙都低着头,脚步匆匆。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硫磺味,混在荒息里。天顶上,那抹暗红还没散,像一层洗不掉的锈,压在半空中。

奥伦斯把工具袋的系绳又紧了紧,绳子勒进白色爪套,硌得掌心生疼,但他也没松手。

灰隼号贴着荒原低飞,把那片灰褐色的沙土搅得扬起老高。奥伦斯坐在甲板上,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抹暗红,胸口发沉,却一下都没回头。掌心里,那根跳动的指针隔着爪套,还在一下一下地顶着。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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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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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蛋卷不是蛋卷

    不错的长篇文,整体进度其实感觉可以再优化一下,但是长时间的铺垫带来的高潮确实劲(尤其是73章真的太痛了🥲),群像部分也把角色刻画的很生动。
    还有奥伦斯快觉醒你的大法师属性吧(不是

  • TopA_Nope

    跌宕起伏的剧情,非常有代入感,看到42章的时候我都为沃德华感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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