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万律 · 第 86 章

第八十五章·露比的急信

《万律:黑日之下》 奥伦斯瓦尔德 本章 2,862 字

天还没亮,奥伦斯就醒了。

他躺在工厂侧屋的草铺上,睁眼看着头顶那根发黑的金属房梁。昨天夜里赫尔曼说的那几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他哥体内那团东西的频率是有规律的,但如果硬抽出来的话会让哥哥死亡,需要找到规律,一点一点的把它扯出来。这话他嚼了一宿,嚼得嘴里发苦,跟昨天那杯黑糊糊的东西一个味儿。

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灰蒙蒙的。奥伦斯爬起来,把工具袋在膝上摊开,一样一样点过去:兽皮纸、炭笔、能量回路图、老铜钉给的小魔核、托比亚斯磨的焊枪嘴、父母留下的几片鳞片。点到最后,他把那张能量回路图抽出来看了一眼,重新卷好,塞回夹层最底下。

这是赫尔曼教他的四块砖——频率、共振、阻抗匹配、相消干涉。但这四块砖够不够把他哥救回来,他也说不准,但这是眼下最实在的东西了。他想起在云冠之地的那段日子,自己能够通过感知发现地脉的问题,从而让整个族群免于受难,知了道火会往上走、水会往下沉,是因为它们各自有各自的频率。

他又想起沃德华,黑日在暗砂城上空一次比一次长,赫尔曼说那是墟在慢慢占据他的身体,他越是拖,他哥离失去自我也就越近,所以这趟去找星尘旅者,就是去给他哥找一条生路。

厂门口,卡尔斯已经在擦灰隼号的发动机了。他蹲在船下,拿条黑乎乎的布擦着进气口那圈铜管,听见奥伦斯的脚步声,头也没抬。

“船我快拾掇完了。”卡尔斯说,“燃料昨儿已经补好的,等天再亮点儿,就能起飞了。”

奥伦斯在他旁边蹲下来,闻见一股机油混着煤渣的味儿。这味儿他闻了一路了,从熔炉城上船那会儿就是这味儿,卡尔斯这艘灰隼号上,从头到尾都是机油和煤渣的气味,闻久了倒像是回到家似的。

“往星尘旅者那边,我们该怎么走?”奥伦斯问。

“我们直接去虚空边缘。”卡尔斯拿布把铜管上最后一点油星子擦掉,“老沙他们的研究站在西边航线外头,我飞了十年了,已经轻车熟路了,两天就能到。”

正说着,天边黑乎乎地扑棱棱飞来一个什么东西,落在了灰隼号的船沿上。那是只信鸦,一身灰黑羽毛,脖子上挂着一小截铜管。它歪着脑袋,冲卡尔斯叫了两声,嗓子哑哑的,像砂纸在刮。

卡尔斯伸手把铜管摘下来,把铜管拧开,从里头抽出一卷薄薄的兽皮纸。他展开扫了一眼,脸色沉了沉,然后把纸递给奥伦斯。

“是露比的来信。”

奥伦斯接过来,纸上就几行字,露比的字,一笔一笔写得急,有些笔画都连在了一起:

“账本的事被发现了

刺客在追杀我

我逃出了艾瑟瑞亚

你到万流城找我

小心影运司”

奥伦斯把纸捏在爪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影运司三个字他认得,露比上一封信里提过,他们是赛拉斯身边的人,在定期往军团大本营走货,账本上记着这些东西,只要露比一查,就等于捅了他们的马蜂窝。

他捏着那张纸,指节有点发白。露比从来报喜不报忧,上一封信里还说账本快查完了,马上就能见面了;这一封转头就说被追杀了、已经逃出城。中间这路上她到底还遭遇了什么,信上一个字没提,她越是不提,他心里就越沉。

他想起在艾瑟瑞亚城门口跟露比分开那回。那天也是天没亮,露比骑着头灰鬃兽,在码头勒住缰绳,回头冲他笑,“等我查完账本就来找你。”她上前拍着他的肩膀,“你要是到了万流城,就住东街那家旅店,给我寄个信,我去那里找你。”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账本上记着什么,只知道露比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怕是已经查到了些不该查的东西,只是一直没跟他说。

他想起那时候在查账本的过程中,他们一起在艾瑟瑞亚城外的乱石滩上赶过一回夜路。露比走在前头,提着一盏防风灯,灯影把她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她忽然回过头,指着头顶说,今晚星星真多。他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她,看她的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比满天的星星还晃眼。

那一下,他胸口突突跳了两拍,跳得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他当时觉得是走夜路走得急,喘不过气,后来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咂摸出来,那不是喘,是别的什么感觉。他说不上来,也不好意思跟谁讲这件事。

露比这个龙,胆子比天大,查账本这种事,换别人躲都来不及,她偏要一头扎进去,他早该想到,她迟早会把自己卷进去的。

蓝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探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头颈那十几枚青蓝色羽状体灭下去几枚。

“她一个龙吗?”蓝月问。

“她说她已经逃出城了。”奥伦斯把纸折好,塞进工具袋,“她往万流城去了。”

蓝月没说话,翅膀收得紧紧的,翅尖在船沿上一小下、一小下地磨,磨得铜皮发出极轻的嚓嚓声。他望着北边,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露比她……平时不会轻易发信的。”蓝月低声说,“这次信来得这么急,怕是真到了没辙的地步。”

“那也得先见到她龙。”奥伦斯说,“我们先去了再说。”

“你不是说先去找星尘旅者吗?”蓝月问。

“改道。”奥伦斯说,“先去万流城,找星尘旅者的事,先往后推吧。”

蓝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他大概已经知道露比在奥伦斯心里是什么分量了,也知道这会儿肯定是劝不住的。

“她要是真被影运司盯上了,”蓝月低声说,“那万流城那边也不见得就安全了,那边什么人都有,谁都可能被收买。”

“所以我得去。”奥伦斯说,“她信里叫我小心影运司,那就说明她应该还没甩掉尾巴。”

卡尔斯在旁边把擦布叠好,塞回兜里。“露比那丫头我见过一面。”他说,“在艾瑟瑞亚,她查东西查得很认真,胆子也大,能把她逼到往外逃,影运司这是动了真格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认得路,到了万流城,先找东街那家旅店,露比要在城里落脚,多半会留个信儿在那,等接了露比,我再带你们去虚空边缘找老沙他们。先见人,再去论墟的事,这两条路也不冲突。”

奥伦斯点了点头。他把两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见露比,再论墟,他哥在暗砂城撑着,露比在外头逃着,两条线都拖不得。

赫尔曼从厂里追出来,手里拎着个小皮包,塞给奥伦斯。

“你拿着,路上看。”老头说,“频谱仪测出来的那串数,我抄了一份,还有怎么读的法子。等到了万流城,别光顾着找人,也问问那边有没有懂这个的。”

奥伦斯接过皮包,掂了掂,沉甸甸的,“谢谢了,我记着了。”

“还有。”赫尔曼推了推单边眼镜,“你脖子上那个能量约束器,指针会对墟的频率有反应,他要是动起来了你就得小心了。”

“知道了。”奥伦斯把皮包塞进工具袋。

蓝月又看了一眼奥伦斯工具袋的方向,其实那张信纸已经收进去了,他看的是奥伦斯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翅膀一展,先一步飞上了灰隼号。

那只信鸦还蹲在船沿上,歪着脑袋看奥伦斯。奥伦斯伸出手,用爪背蹭了蹭它的脑袋。信鸦扑棱了两下翅膀,没有飞走,它就蹲在那儿,黑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卡尔斯最后上来,把船沿上那截空铜管摘下来,拿布擦了擦,随手别在驾驶座边上。灰隼号的引擎嗡地一声响起来,船身轻轻一颤,斜着升起来,钻进还没亮透的天里。

奥伦斯坐在甲板上,把工具袋抱在怀里,望着北边。天边那道灰蒙蒙的光一点点变白,万流城的方向就在那片白底下。

他想起露比,上次见她,还是在艾瑟瑞亚城门口分开的时候,现在账本的事情被捅破了,她一个龙在外面逃,身边带没带人、受没受伤,他一概不知道。

“露比……”奥伦斯低声说,“我来了,等着我。”

船往前飞,风裹着煤渣和机油的味儿从甲板上刮过去。奥伦斯把工具袋又抱紧了些,指节隔着白色爪套,硌在袋子上,一下一下的。

作者的话

如果您有任何看不懂、想不明白、有问题的地方,可以点击以下链接或私信作者进行提问,作者看到以后会及时为您解答并处理问题的:https://www.furagon.com/t/3134/
本章完

键盘 ← → 翻章 · Esc 关闭面板

举报本章

本书书评

查看全部
  • 蛋卷不是蛋卷

    不错的长篇文,整体进度其实感觉可以再优化一下,但是长时间的铺垫带来的高潮确实劲(尤其是73章真的太痛了🥲),群像部分也把角色刻画的很生动。
    还有奥伦斯快觉醒你的大法师属性吧(不是

  • TopA_Nope

    跌宕起伏的剧情,非常有代入感,看到42章的时候我都为沃德华感到担心🥲🥲🥲

当前持有 0 龙币 · 去充值

写书评 · 《万律:黑日之下》

0 / 500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上从这一章继续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