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格里克就从排水井钻了出来,拍着大腿直喘。
“军团西线动了!”他抹了把脸,油污抹得一道一道的,“萨尔瓦手下那个阿特金斯,就是那个变异魔龙,他带了三百号正规军、八台重型履带战车、十几辆蚀影矿投射车,正从西边往工厂这边压!我手下的老鼠半夜摸到他们营地边上给我数的,天亮前他们就会到!”
奥伦斯接过他塞来的兽皮纸,上头画着行军路线,红圈标着战车的位置。
“三百个。”奥伦斯把纸折起来,“比上一轮多了不止一倍。”
“上一轮他们可没带投射车啊!”格里克急得直搓手,“这回投射车他们开了十几辆来,车上全灌了液态蚀影矿,想要一车一车往工厂泼,把整片厂区全摁死!”
奥伦斯站起身,正了正脖子上的铁架。“走,去找赫尔曼。”
赫尔曼已经在实验室里了,频谱仪吐了一地纸带。老头回头看见奥伦斯,张口就骂:“阿特金斯那王八蛋,上回差点烧了我半个厂子,这回又来了!”
“这次的投射车会来十几辆,蚀影矿浓度也会更高,厂里的人都会顶不住的。”奥伦斯把兽皮纸拍在工作台上。
赫尔曼推了推单边眼镜:“所以得先把那十几辆投射车的能量回路给他废掉。你之前顺手截回来的那批能量液还在仓库里搁着,到时候你把它注入进约束节点,做成高频反向脉冲,然后往投射车回路上一贴,它就能把他们投石车的回路都给烧穿。”
“现在能做多少?”
“反正能量液管够,就是铜壳得现打。”赫尔曼拿卡尺敲了敲台面,“你手快,天亮前应该能做出来十几个。”
奥伦斯没废话,拎着工具就往装配线走。蓝月已经蹲在那儿了,右翼膜还缠着布条,见他过来就站起来搭手。
铜壳一个一个被敲出来,灌满能量液,封好口,缠上铜线,留出触头。奥伦斯做得飞快,但每个触头的位置都卡得死死的。蓝月在旁边用奥术照着,时不时嘟囔一句“这根线偏了”“这个触头没压紧”什么的,奥伦斯就拆了重做。
天边泛白的时候,十三个铜壳脉冲装置排在工作台上,每个都有巴掌大。奥伦斯拿一个往废铁皮上一按,触头炸出一串蓝白火花,铁皮上的蚀影矿纹路瞬间就被烧成了黑灰。
“管用。”奥伦斯把装置一个个揣进工具袋里。
石牙扛着锤柄从矿洞那头拐回来,身上的布条又渗了点血,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腰板却挺得笔直:“我的人在厂西边地底下挖了道断层,等他们战车压上来,我一道震地波下去,把路面震塌,把他们的车全卡死。”
“到时候先别急着震。”奥伦斯说,“等车开到断层上头了再震,上次他们已经吃过这一招了,这次他们肯定会更小心的。”
“知道,我盯着呢。”
龙欧的母舰从北边山坳升起来,压到工厂上空,甲板上挂满了蜂群。她探出半个脑袋往下喊:“烟雾弹我备了四十发!等他们进了射程,我就全给他们撒下去,把他们变成瞎子!”
“等信号!”奥伦斯抬头,“等我先摸进去烧投射车,你到时候再用烟盖住我。”
蓝月落在奥伦斯旁边,翅膀收得紧紧的:“我跟你去,我在上面盯着,投射车一转向我就喊你。”
“走吧。”奥伦斯按下铁架开关,指针跳到三格。
军团是从西边压过来的,黑压压的一片。
三百正规军排成楔形阵,最前头是八台重型履带战车,车头装着铲刀,车身缠满了蚀影矿线圈。战车后面是十几辆投射车,每辆车架着一根粗管,管口朝前,里头是液态蚀影矿。再往后是黑压压的步兵,全带着重武器。
领头的阿特金斯站在一辆战车顶上,浑身黑鳞,胸口嵌着一块暗红晶石,隔着半里地都能看见那点红光。这龙比上一轮那些黑斗篷高出一大截,站在车顶上像一堵黑墙。
“来了。”奥伦斯蹲在厂西边的废铁堆后头。
石牙在更西边的地底下,爪子按着地面,灰褐色的魔力纹路顺着断层往战车方向爬。他数着履带的声音,等最前头那台车压到断层正上方时,猛地一掌拍在地上。
震地波从地底炸开。
路面像被人从底下掀了一记,八台战车里有三台车的前履带直接陷进裂缝里,车身一横,把后头的车队别停了大半。剩下几台想绕开走,但断层两边全是石牙提前顶起的石刺,根本绕不开。
“烟雾弹!”奥伦斯吼了一声。
四十发烟雾弹在军团阵地上方炸开,灰白浓烟滚滚而下,把整个前沿罩了个严实。军团步兵在烟里乱成一团,转轮炮冲着空气一顿胡乱的扫射,打得废铁堆叮当响。
奥伦斯从废铁堆后头窜出去,风系魔力裹着脚,贴着烟幕往里摸。蓝月在他头顶低飞着,翅膀尖的淡青光扫着烟,给他指路。
“左前三十步,是第一辆!”蓝月从头顶压下来一句。
奥伦斯贴过去,那辆投射车正停在原地,车上的操作员捂着嘴一直咳嗽着。奥伦斯摸到车尾,将铜壳脉冲装置往能量回路接头上一按。
“啪!”蓝白火花瞬间炸开,投射车粗管里那团液态蚀影矿瞬间凝固住了,整辆车也趴了窝。
“下一辆。”
他一辆一辆摸过去,烟幕里蓝白火花一闪一闪的,蓝月在上头盯着,要是哪辆车动起来了,他就会提前告诉奥伦斯。
烧到第十一辆,烟幕开始散了。
阿特金斯站在车顶上,黑鳞沾了一层灰白粉,血红的眼睛从烟雾里扫过来,一下就锁定了奥伦斯。
“灰毛龙!”他开口,声音像两块铁皮在磨,“就是你拆了我的母机!”
奥伦斯没接话,把最后两个铜壳往腰上一别,往后退了两步。
阿特金斯从车顶跳下来,落地时地面颤了一下。他一步步往奥伦斯这边走,胸口的暗红晶石随着步子一明一暗,像是心跳一样。
“烧我几辆破车,就以为能挡我?”阿特金斯抬手,暗红的光在爪心聚起来,“我可是拿你哥那套针剂练出来的身子,就你这种毛崽子,我一巴掌就能捏碎!”
奥伦斯把周身的元素全压到最细。
他没硬碰,阿特金斯的个头是他的两倍,力气更是碾压。奥伦斯贴着地面滑出去,土系魔法在对方脚下翻起石刺别腿,火系魔法凝成细针往胸口的晶石边缘钻。阿特金斯一爪拍碎石刺,暗红色的光团朝奥伦斯脸上砸来,奥伦斯侧身躲开,光团擦着肩膀炸在废铁堆上,把铁皮熔出了一个洞。
“打他胸口那块晶石!”蓝月在半空喊,“那就是他的核心!”
奥伦斯看着阿特金斯胸口那块暗红晶石,是跟他在母机上拆下来的是同一个玩意儿,都是用蚀影矿精炼出来的核心,撑着他这身变异的身体。
奥伦斯把火、水、风、土、雷、冰、光……全部元素魔法一股脑全调动起来,又一股脑压到最细。水在晶石边缘凝结出了薄冰,把卡口冻脆;火像根烧红的针,顺着冰缝往里钻;风化成高频震荡的刃,一刀一刀切软化的金属。他没有浪费一丝魔力,所有的劲都压在晶石跟血肉交界的那一寸上。
阿特金斯惨嚎一声,爪子朝胸口猛拍,想捂住晶石。奥伦斯已经抽身后退,把最后一股土系魔法灌进去,将松动的晶石从他的血肉里顶了出来。
“咔。”
暗红晶石滚落在地,阿特金斯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后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轰然跪倒,整个龙砸在碎石地上,黑水从胸口那个血洞不停往外涌。
军团的其他人看到阿特金斯倒下了,阵型当场就跟着一起崩了。剩下的战车掉头就跑,步兵把手中的武器往地上一扔,四散往西逃去。龙欧的蜂群追了一段,把跑得慢的扫倒了一片。
天彻底大亮的时候,战场安静了下来。
奥伦斯蹲在阿特金斯瘫软的身子旁边,把滚落的那块暗红色晶石捡起来,用铁皮包好。这玩意儿跟母机晶核一个规格,赫尔曼那边肯定会用得上。
赫尔曼从厂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截刚撕下来的纸带,脸色发白。
“奥伦斯……”他声音发颤,“暗砂城的方向,黑日又出现了,持续了快半个钟头……”
奥伦斯站起来,朝北边望去,灰黑的烟尘里,天边好像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光斑闪了一下。
“他在调兵。”奥伦斯说,“黑日出现得越勤,就说明他体内的墟就越压不住了。”
蓝月落在他旁边,也望着北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奥伦斯按下铁架开关,指针落回零。
“实之域这边,目前暂时稳住了。”他转身往厂里走,“下一站,我们要去万流城。赫尔曼说过,要彻底弄明白墟,得去找星尘旅者,万流城有他们的航线。”
石牙从矿洞那头拐回来,锤柄扛在肩上:“打这一仗够本了!军团西线这回伤了筋骨,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了。”
“你先歇着。”奥伦斯拍拍他肩膀,“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别老往矿洞里钻了。”
蓝月跟在后头,忽然开口:“你哥那边……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奥伦斯脚步慢了一拍,没回头。
“所以才得快。”他说,“先去万流城,把墟彻底弄明白,只要弄明白了,才有法子把他给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