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母机晶核之后的第三天,实之域的工厂区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军团西线在丢了外围的一号生成器之后,像是被打痛了,不仅没有立刻反扑,反而把阵地往后缩了两里地,重新布防。赫尔曼说这是萨尔瓦的战术,那个暗渊统帅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在等,等更重型的装备运上来,或者在摸实之域这边的底。但不管他等什么,这三天时间对实之域来说,是拿命换来的喘息。
奥伦斯没有浪费这三天。
他把从母机上拆下来的东西、赫尔曼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以及托比亚斯之前帮他改的那套旧零件全倒腾了出来,在实验室里蹲了整整两天两夜。蓝月给他端水送饭,石牙在旁边打下手递扳手,赫尔曼偶尔过来看一眼图纸,丢下两句点拨又去忙前线的布防。
第三天早上,奥伦斯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把第一批做好的装置摆在了赫尔曼的桌上。
“这玩意儿比我们之前用的护盾好用得多。”奥伦斯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铜壳装置,外壳上密密麻麻绕着细铜线圈,中间嵌着一颗从母机上拆下来的次级晶石碎片,“护盾的原理就是把能量铺开硬扛的,消耗非常大,还得有专门的龙维持才行,而这个东西是个引导,它在接触面上形成一层反向波形,只要蚀影矿的粉尘一靠近,就会被这层波形推开,并顺着对方的力道滑走。”
赫尔曼拿起来掂了掂,戴上单边眼镜仔细看了看里头绕线的结构:“你把母机晶核的频率做成基底了?”
“对。”奥伦斯点头,拿爪子在装置外壳上比划了一下,“我测过母机晶核的共振频率,它跟军团目前用的蚀影矿发生器是同一个规格。只要他们没换型号,这层反向波形就能起作用。但功率很小,只能护住一个人或者一条龙,范围大概只有一步之内。”
“够了,太够了!”赫尔曼一拍大腿,把装置往兜里一揣,转头冲外面喊,“工头!把地精们都给我叫来!”
当天下午,赫尔曼就带着地精工头们把第一批约束网节点分发给了前线的工兵队。那些矮人和地精将信将疑地把铜壳别在腰上,走到工厂外围正在遭受粉尘侵蚀的废墟里去修工事。
往常这种活儿,他们干不了半个时辰就得被蚀影矿压得头晕眼花四肢发软,必须撤回来换人,但今天,铜壳上的反向波形肉眼可见地把靠近的灰白粉尘推开了半尺远。工人们一口气干了三个时辰,除了累了点,身体一点都没有受到蚀影矿的影响。
消息传回工厂,赫尔曼乐得直拍奥伦斯的肩膀:“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种歪门邪道都能想出来?科学院那帮工程师研究了三年都没把护盾能耗降下来,你搁这蹲两天就想明白了?”
“我就是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摸出来的。”奥伦斯正把工具袋往肩上一挎,准备出门。
“你去哪去?”
“去跟龙欧对接补给线的事,军团西线现在缩回去了,他们肯定得从后方调物资,我们要切断他们的补给,这样就比正面硬刚划算。”奥伦斯把工具袋往肩上挎好,蓝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刚走出实验室,一个矮小的影子就从地下管道的井盖里钻了出来,差点撞在奥伦斯腿上。
那是一个地精,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耳朵上夹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炭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白有点发黄,但瞳孔极其锐利,像两把能扎进铁板里的钻头。他比普通地精稍微高一点,但远没到龙族的腰,一只手拿着一张画满涂鸦的兽皮纸,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用铁丝缠成的方形笼子,笼子里关着两只灰毛老鼠。
“你就是那个修好了赫尔曼老头护盾,还单枪匹马拆了军团母机的灰毛龙?”地精仰着头,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连个磕巴都不打。
奥伦斯停下来低头看他:“我是奥伦斯,你是?”
“格里克。”地精把兽皮纸往前一递,差点拍在奥伦斯的大腿上,“我是全实之域最底层的管道维修工,也是地下管道情报网的网头,你们在上面打生打死,都是大动静。但军团西线的运兵车走哪条道、补给车队几点换班、哪条暗渠能通到他们后方,全得靠我这双地底下的眼睛。”
奥伦斯接过兽皮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树根一样爬满了整张纸。那是实之域地下管道的分布图,有些线路被标成了红色,有些标成了绿色。有一些红色的线旁边写着小字:军团巡逻必经,每半个时辰换班。
“这都是你画的?”奥伦斯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张图。
“我和手底下几十个地精画的,军团以为他们占住了阵地,把地面守得跟铁桶一样,但地底下那些排水渠、废弃的矿道和排污管,他们根本堵不过来。我们地精个头小,在里头爬习惯了,他们看不见我们。”格里克拍了拍笼子里的灰毛老鼠,“这些小家伙也是我的眼线,它们能钻到人钻不进去的缝隙里。军团的人在营地里烤肉,这几只老鼠就能从烤肉架子底下的排水孔把情报带出来。”
蓝月收拢翅膀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这上面标着补给车队的路线,你一般都是多久去摸一次?”
“只要是走地下道的,一天能摸三次。”格里克伸出三个短粗的手指头,“最近军团在等什么大件,他们的重炮生产线被你们打掉了一号生成器,现在断电了,所以他们正在从后方的据点往这边运新的能量核心。走的是西线外围那条废弃的运煤干道,用重卡拉着,上面裹着防爆帆布。车队有两辆前锋装甲车开道,每隔二十分钟发一次明码电报。”
“运煤干道?”奥伦斯把兽皮纸翻过来,看着格里克用炭笔在背面画下的地形简图,“这条道直通军团阵地后方吗?”
“对,但干道在半山腰上,两边是深沟,没法设伏。军团在干道两头设了哨卡,装甲车根本冲不进去。”格里克用炭笔在地图上的一个弯道处画了个圈,“不过,这条干道底下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竖井,是当年开采煤矿时留下的,现在被碎石堵了一半,但通是通的,宽度足够成年龙钻过去,只要从竖井爬上去,就能直接摸到干道边缘,从后方把他们的车队截断。”
奥伦斯盯着那个弯道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排布人手了。
格里克见奥伦斯没说话,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我手下的老鼠前天在军团阵地后方的一个仓库边上看到了点东西。他们用帆布盖着几个铁笼子,里面关着龙。”格里克拿爪子比划了一下,“跟你们之前在龙欧母舰底舱救出来那种一样,身上被插着管子,抽魔力做实验的那种,看那规模,至少有十几条。”
蓝月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别急别急。”格里克冲蓝月摆了摆手指,“那些龙现在还有气,但依军团那个残暴性子,他们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如果你们想截补给车队,顺便摸进去救人,我建议你们明天晚上动手,过了明晚,车队一进阵地,再想动就难了。”
“那些关着的龙,具体在什么位置?”奥伦斯问。
“在仓库在阵地后方偏东的废弃煤场里,外头有两队巡逻的,里头还有几个穿黑斗篷的守着。具体被关的有几条龙我没数全,但至少有十几条,都用铁链拴在煤堆旁边的笼子里。”格里克拿出炭笔在地图上标了个叉,“这些龙里有几个看着快不行了,鳞片炸了一大片,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蓝月的爪子攥紧了,他自己找了六年母亲,最后只得到一条线索断掉的结局,他太清楚那种被军团当作消耗品的滋味了。
“先截车队,再摸仓库。”奥伦斯拍了拍蓝月的翅膀,“这两者不冲突,截了车队后就从干道后方绕过去,正好能摸到煤场。”
“那我干什么?”格里克指了指自己。
“你把你地下的眼睛借给我用用,车队活动的时候,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一步的位置。”
格里克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成交!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灰毛龙,等你们把军团打出实之域,你得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把科学院的那个国民身份帮我批下来,实之域打完了,我想当个有身份的正式公民,不再是个钻下水道的地精。”格里克摸了摸自己的工装口袋,里头揣着一份揉皱的申请书,“为了这个,我在地下爬了整整八年!每次报上去都被打回来,说我成分不够纯,一个地精还想当公民,简直笑话。”
奥伦斯看着这个浑身油污、个子不到自己膝盖的地精,认真地伸出了爪子:“成交,只要实之域能守住,我保证你的名字出现在公民名单上,赫尔曼那边我会去说。”
格里克用力握了握奥伦斯的爪尖:“那就说定了!明天晚上,咱们干道见。”
傍晚时分,龙欧的母舰从北边山谷飞过来,降在工厂外围的空地上。奥伦斯带着格里克的地图上了船,把截击计划跟龙欧和石牙摊开在了桌子上。
“干道两头的哨卡不用管,我们从中间的竖井摸上去。”奥伦斯又把地图钉在舱壁上,“石牙带两条岩龙从干道东头的废弃矿洞摸进去,在弯道前方制造路障,用石刺把路面顶裂,不用太大,像以前那样够让前锋装甲车卡住履带就行。车队堵住之后,龙欧从空中用蜂群压制后方押车的步兵。我跟蓝月从竖井爬上干道,直接切中间那辆运核心的重卡。”
“那仓库里的龙呢?”蓝月问。
“截完车队之后,你跟我带着东西从仓库方向撤退,格里克的人会在地下给我们引路,我们从煤场侧面的通风口钻进去,把人救出来再从暗道撤离。石牙带岩龙断后,龙欧的母舰在外围接应。”
石牙蹲在角落里把锤柄转了转:“东头矿洞那段我下午去看了,碎石堵了不少,但能清开,给我半个时辰就能把路障准备好。”
“那就这么定。”奥伦斯把地图从舱壁上取下来,折好塞进工具袋,“明晚申时出发!格里克会在下午把老鼠放出去,最后一次确认车队的时间。蓝月,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截完车队我们还有一场硬仗。”
蓝月点了点头,蹲到舱门口把扇贝项链正了正,翅膀收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