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万律 · 第 78 章

第七十七章·铁鸟的引擎

《万律:黑日之下》 奥伦斯瓦尔德 本章 3,101 字

第二天清晨,实之域的灰雾还没有散,空气里飘着一股隔夜的煤焦油味。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分不清是云层还是工厂日夜不息的烟尘。

奥伦斯和蓝月顺着赫尔曼给的路线,绕过科学院外围的哨卡,摸到了北边山谷。一路上到处都是废弃的露天矿区、生锈的窄轨铁轨和巨大而残缺的齿轮。偶尔有几辆烧煤的履带运输车轰隆隆地碾过,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色的浓烟。蓝月走在枕木旁,翅膀收得很紧,头颈间的青蓝色羽状体在灰蒙蒙的晨雾里闪着微光。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低声说:“这地方的植被全都死光了,连地底的土系能量都带着一股机油味,石牙要是在这儿,估计连个震地波都放不利索。”

“这里的人只在乎地底下的煤和地表的铁矿。”奥伦斯走在枕木上,打量着山谷深处的庞大阴影,他的毛发微微张开,感知着周围稀薄而杂乱的元素魔力流。

走到山谷尽头,视线豁然开朗。龙欧的蜂群母舰停在山谷底部的干涸河床上,被几十根手臂粗的钢缆死死固定在两侧的岩壁上,像一头被锁住的钢铁巨兽。

走近了看,这艘被实之域工人称为“最大铁鸟”的母舰比在天上看着更加骇人,船身用厚重的铆接钢板包裹,满是焊接的疤痕、烟熏的黑灰和暗红色的铁锈。侧面挂着一排排厚重的铁甲,底部的十二块巨型浮空石阵列发出低沉的、如同哮喘病人般的嗡鸣声,伴随着不规律的震颤,让庞大的船体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一样微微摇晃。尾部巨大的螺旋桨叶片上还挂着晨露,甲板上的黄铜跑道反射着冷光。

龙欧正站在母舰底部的检修平台上,她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毛发,淡蓝色的机械纹路从四肢一直延伸到脊背。她没有龙翼,背后的喷射式悬浮机械翼收拢着,尾尖的机械平衡翼正不耐烦地敲击着铁栏杆。她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黄铜活动扳手,正对着一根漏气的蒸汽管猛敲。

“这破管子,换了三次密封圈了,一加压还是漏。”龙欧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看见奥伦斯走过来,护目镜后的深蓝色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来得还挺早嘛!上来吧,我带你去看看这里最要命的地方。”

奥伦斯顺着铁梯爬上检修平台,蓝月展翅轻盈地落在甲板上。一进船舱内部,热浪夹杂着浓烈的机油、煤烟和刺鼻的臭氧气味扑面而来。

船体内部简直像一座钢铁迷宫,错综复杂的铜制管道像血管一样爬满舱壁,巨大的机械连杆在头顶来回摆动。经过中段一个巨大隔舱时,奥伦斯停下了脚步。

隔舱里没有地精或矮人工匠,只有一排排轰隆作响的纯机械流水线,巨大的齿轮连杆从顶部垂下,机械臂抓取着铁皮和铜线,在传送带上精准地冲压、折叠、组装。成排的发条被自动卷紧,细小的能量石被卡入凹槽,黄铜薄片的机翼被铆接在机身上。在流水线的尽头,每隔几息就有一只脸盆大小、带着两门短小炮管的“蜂群”无人机被吐出来,顺着滑轨落进下层挂满缓冲网的发射舱里。

“别看了,那是自动装配线。”龙欧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只要底舱的煤炭和废铁没断,这玩意儿一天能吐五十架蜂群无人机出来,可惜最近能量石供应不上,每天也就只能造个二十来架。”

奥伦斯看着那些精密的机械臂,心里暗惊。实之域的人连造武器都不靠工匠一锤一锤打,全靠这些铁疙瘩自己咬合运转。

走进核心动力舱,最大的那个舱室正中间,十二块半透明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浮空石被固定在厚重的黄铜底座上,四周缠绕着一圈圈密集的特种导线,旁边连着两台巨大的蒸汽轮机,活塞杆正艰难地上下起伏。

“飞是能飞,就是一爬高就会疯狂掉高度,船身还抖得厉害,我的牙都快被颠碎了。”龙欧用扳手敲了敲底座,“蒸汽轮机的输出是够的,但能量传输到浮空石阵列的时候,就折损得离谱,科学院的地精只会往线圈上浇油,说是减少摩擦,简直胡扯。”

奥伦斯绕着浮空石阵列走了一圈,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上的毛发上。舱室内的能量流极其紊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管道里乱撞,所有的流势都在阵列最右侧形成了旋涡,然后轰然消散。

“这块石头不对劲。”奥伦斯睁开眼,指着那块颜色明显偏暗的浮空石。

“那块以前裂过。”龙欧走上前,“半年前跟军团西线空战的时候,挨了一发蚀影矿炮弹,然后这块石头就裂了条缝,我找了个矮人修补匠,用高温把裂缝焊死了,还填了点能量石粉末进去。”

“补得不对。”奥伦斯跳上底座,“修补材料跟原本的石头材质不匹配,把里面的能量流动全堵死了,能量进不去出不来,就全在缝隙处乱撞。十二块石头里有一块成了死水,整个阵列受力就会不匀,就像人喘气,一个鼻孔被堵死了,能不憋得慌吗?”

“那现在怎么办?切开重焊?那得停工半个月。”

“不用拆,不能完全焊死,得给它留出一条泄流通道就行。”奥伦斯从工具袋里摸出几根细铜线和备用魔核。

他蹲下身,用爪尖将修补匠塞进去的硬化粉末一点点剔除。蓝月在一旁用奥术帮他照亮缝隙。奥伦斯抽出一根铜线,顺着裂缝的走势绕了一圈,用精准的火系魔力将其熔接在石头表面。

“我用铜线给它搭个桥,把这团死水引出来。”奥伦斯全神贯注,“让能量在管路里顺着走。”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那块浮空石重新亮起了均匀的微光,与其他十一块石头的脉动频率逐渐重合。

“现在试试。”奥伦斯拍了拍手。

龙欧走进主控室,拉动了主控阀门。蒸汽轮机咆哮起来,能量涌入阵列。原本剧烈抖动的船身瞬间平缓下来,嗡鸣声变得低沉平稳。

“有点意思。”龙欧看着气压表,满意地点了点头,“比我雇的工程师强多了。今天下午我就可以起飞帮你清阵线,不过——”她指了指舱外,“你那朋友好像发现了点什么。”

蓝月正站在甲板边缘,翅膀尖的感知光扫向了下层一个虚掩的舱门。他回过头,脸色发白:“龙欧,你下面那层舱室里,堆着几十条被蚀影矿污染的龙!他们被关在铁笼子里,身上全插着管子!”

龙欧一愣,随即叹了口气:“那是上个月从军团西线截下来的俘虏,他们被注入了高浓度的蚀影矿,已经变异了,谁靠近他们就咬谁,我怕他们炸了然后把我的船体给腐蚀了,所以只能关在底层。本来想着把它们运出去给科学院研究,顺便看看能不能把矿毒排出来的。”

“我去看看。”奥伦斯往升降梯走去。

下到最底层的货舱,空气浑浊得发酸,几十个用粗铁条焊死的大铁笼挤在一起,里头关着十几条龙。它们的鳞片大面积脱落,伤口处往外渗着黑水,眼底泛着和之前那几头变异战兽一样的死灰。几条龙蜷在角落里抽搐,旁边一架自动巡逻的机械犬正对着铁笼发出咔哒咔哒的警告声。

“他们没救了。”龙欧站在升降梯口,“科学院之前都试过了,用高温烧、用电流打,最后全都炸成了肉泥,除了直接杀掉,没别的办法。”

奥伦斯蹲在一个铁笼前,看着里面一头瘦脱了相的褐鳞龙,那龙看着他,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也不是完全没救了。”奥伦斯突然开口。

龙欧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蚀影矿是靠着特定的频率共振,搅乱了龙体内的魔力,那既然是频率的问题,用反向波形应该就能抵消。”奥伦斯站起身,“就像你浮空石上的那个裂口一样,堵死了就不行,得把它引出来,我刚才修浮空石的铜线,刚好能用来试试。”

他转头看向龙欧:“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车间,把这个原理做成一个便携的能量泄压器,只要把蚀影矿的共振频率引出来,就能让他们体内的魔力恢复正常流转。”

“你确定?”龙欧的眼神变得尖锐,“如果失败,他们可能会当场炸开的,到时候这艘船可就要开个天窗了。”

“那我就先在舱底做测试。”奥伦斯拿起一根铜线,“我哥已经在黑化的边缘了,所以我不会拿别人的命开玩笑,这件事如果成了,不仅能救这些龙,还能直接瓦解军团最引以为傲的变异战兽的战术。”

龙欧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按了一下手边的机械阀门,底舱的大门轰然打开:“行,我的蜂群装配线暂时归你用,把所有零件给我调到最高精度!倒要看看你怎么弄出这个泄压器。”

蓝月从甲板飞下来,落在奥伦斯身边:“石牙那边还在厂里,我帮你把这批龙稳住,你放手去干吧。”

奥伦斯点了点头,把铁架的功率开到最大,带着一小截从浮空石上换下来的导线,大步走向了轰鸣的装配线。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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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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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蛋卷不是蛋卷

    不错的长篇文,整体进度其实感觉可以再优化一下,但是长时间的铺垫带来的高潮确实劲(尤其是73章真的太痛了🥲),群像部分也把角色刻画的很生动。
    还有奥伦斯快觉醒你的大法师属性吧(不是

  • TopA_Nope

    跌宕起伏的剧情,非常有代入感,看到42章的时候我都为沃德华感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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