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万律 · 第 94 章

第九十三章·龙小心却大

《万律:黑日之下》 奥伦斯瓦尔德 本章 3,797 字

天还没亮透,万流城东街的雾依旧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奥伦斯一行从旅店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来,贴着水巷的边缘往城南野渡摸去。卡尔斯走在最前面探路,蓝月殿后,奥伦斯护着受了伤的露比走在中间。为了避免被影运司的暗哨盯上,几人都把步子压得极轻。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通往野渡的窄巷前,突然闪出一个瘦小的龙影。

那身影堵在巷子中央,翅膀半张,脑袋微微抬着,摆出了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明明个头矮得像条刚破壳没多久的幼龙,下巴却扬得比谁都高。

蓝月下意识地羽刃一竖,四足压低,刚要发动攻击,却看见奥伦斯猛地停住脚步,连带着露比也被他拽了一把。

“先等等。”奥伦斯盯着前面那个身影。

那是一条体型娇小的龙,看起来只有十二等龄左右的模样。身上覆盖着洁白的鳞片,而胸前的鳞片却是黑的,头顶那一对红色的龙角格外醒目,每根角上都分着叉。在昏暗的晨雾里,她胸口那片深灰色、带着红色花纹的鳞片,以及金色的瞳孔,像极了某种刻在血脉深处的印记。

“你是不是奥伦斯·瓦尔德?”那条小龙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奥伦斯愣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双足站定:“我就是,你是谁?”

小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奥伦斯脸上的浅灰色毛发,扫到他白色的软革爪套,又落在他身后的蓝月和卡尔斯身上,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露比那张粉色的脸上。她像是在审视什么,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长得像,气味也对”,然后才重新看向奥伦斯。

“我叫克丽丝塔,是你的亲妹妹”她仰着头,一字一句地说。

奥伦斯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他离开云冠之地的时候,族群里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幼龙。

“你认错龙了。”奥伦斯说,“我不认识你。”

“我没认错。”克丽丝塔没有退缩,她低下头,从脖颈上挂着的一个破旧小皮囊里,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绳扣,她伸出爪子,从里面托出了几样东西。

巷子里昏暗的晨光落在她的掌心。

那是几枚鳞片,一枚是极淡的浅灰色,上面还带着点柔软绒毛的薄鳞;一枚是暗红色的,边缘有着火焰般的纹路;另外两枚,一枚是金鳞带着翠绿纹路,另一枚则是纯正的金鳞。

奥伦斯的目光落在那几枚鳞片上,整个龙像被施了定身咒,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他太熟悉这些鳞片了,那枚浅灰色的,是他破壳不久后第一次换下的胎鳞;那枚暗红色的,是沃德华小时候跟克罗打完架,回到家母亲帮他治疗时取下来的坏鳞;而那两枚金鳞,是父亲布兰德和母亲艾尔莎的。

“你走后的几年后,艾尔莎和布兰德因为一直以来的良好表现,被族群允许再孕育一子,而那枚蛋就是我!”克丽丝塔看着奥伦斯震惊的眼神,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破壳之后,父亲和母亲常常拿着这些鳞片跟我讲你们的故事。他们说沃德华性子急但护短,说你有一身浅灰色的毛,戴着白色的爪套。昨晚在暗夜酒馆,我看见你的白爪套还披着那件白斗篷走进来,我就知道那就是你。”

“昨晚你也在酒馆?”奥伦斯回想起昨晚那场混乱的解预言集会。

“我在,我本来想挤过去找你,但你们走得太急了,一转眼就没了影。我一路跟着影运司的尾巴,猜你们肯定藏在这附近的旅店里,就在外面守了大半夜。”克丽丝塔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奥伦斯看着她,这头因为幼年龙满脸写着疲惫,却仍然透着属于瓦尔德家族独有的坚毅。

“你怎么会一个龙跑到万流城来的?”奥伦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走上前,轻轻按住了她瘦小的肩膀,“艾尔莎和布兰德呢?”

听到父母的名字,克丽丝塔那副高傲的神气瞬间黯淡了下去。

“就在几年前,军团从西边摸进了云冠之地,族长奥瑞恩带着长老会退缩了,整个冠城都被打散,艾尔莎和布兰德发现军团来袭,就把我藏在了老屋的地窖里。他们封死了地窖口,让我千万别出声。”克丽丝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颤抖,“我在里面躲了三天,饿得受不了才爬出来,外面全都是焦黑的废墟,死了好多族龙,艾尔莎和布兰德……失踪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连尸体都没找到,但我知道他们还活着,母亲的项链我没找到,父亲的短刀也不在战场上。”

奥伦斯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强压下眼眶的酸涩,将眼前的小龙,连同那几枚沉甸甸的鳞片,一起揽进了怀里。

“后来呢?你一个龙怎么活下来的?”奥伦斯问。

“我带着五条从云冠之地逃出来的族龙,他们年纪也不大,但没我这么……没我这么小。”克丽丝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骄傲的神态,“我的龙骨在战场上寻找父母的时候遭遇了军团袭击而后受损了,长不大了……”克丽丝塔抬起自己的两只小爪子握了握,神情有一些悲伤,不过她很快将爪子握紧成拳,抬起头继续看着奥伦斯,“但在族群里,我说的话他们还是听我的!我一路向南找,靠挖野菜、打些小猎物,躲着军团的巡逻队走。听说南边有个万流城,有个灰毛龙在帮着各社会打军团,我当时就想着,他会不会是你,所以我就带着他们找过来了。”

“真是胡闹!”奥伦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后怕,“万流城现在全都是影运司和军团的眼线,你一条幼龙,万一撞上他们怎么办?”

“我别无选择,哥哥!”克丽丝塔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我并不是毫无收获!”

她说着,目光看向了奥伦斯身后的露比,忽然问了一句:“话说这几位是谁?这条粉龙就是你在外面找的媳妇吗?”

露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奥伦斯赶紧咳了一声,打断了她:“这是露比,我的朋友,那是卡尔斯和蓝月,是我的同伴。先说正事,你刚才说有什么收获?”

克丽丝塔撇了撇嘴,似乎对“朋友”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我在往南逃的路上,遇到了一群从大本营外围补给站逃出来的苦工。他们说,补给站最近不仅运送蚀影矿,还在运送活体。而且,补给站地下有一张暗网图纸,连通着一条直通大本营内区的暗渠。”

露比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她走上前一步:“那些苦工有没有说,补给站里负责押运的是谁?”

“说了,是一个被称为毒蜥的魔龙。”克丽丝塔说。

奥伦斯和露比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露比的账本刚好在大本营外围补给点断了线索,而克丽丝塔带来的情报,完美地补上了最关键的拼图。

“地下暗网……”卡尔斯一直靠在旁边没说话,此时脸色沉了下来,“如果补给站有暗渠,咱们就不必从正面强攻了。只要摸进暗渠,就能绕开军团的外围防线。”

“可是,毒蜥听起来就是个硬茬子。”蓝月提醒道。

奥伦斯沉思了片刻,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克丽丝塔身上:“你带出来的那些族龙,得把他们安顿好,等天一亮,我让卡尔斯去城北接他们,至于你,克丽丝塔……”

“我跟你走。”克丽丝塔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尾巴尖轻轻一甩,“我找了两年,才找到你!臭哥哥!别想把我丢下!”

“你这脾气……”奥伦斯看着她,忽然顿住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你跟沃德华小时候一模一样。”

克丽丝塔耳朵一动,眼睛立刻亮了:“对了!沃德华,我另一个哥哥,他在哪?我刚才就想问了,这星龙和蓝龙肯定不是我哥,他是不是在别的地方?”

奥伦斯沉默了,巷子里的雾气似乎更重了。

“他……在暗砂城。”奥伦斯说。

“暗砂城?那我们去接他啊!爸妈说他不是最护着你吗?当年为了护着你连族长的禁足都不怕!”克丽丝塔兴奋地说。

“克丽丝塔。”奥伦斯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得有些可怕,“他变了,他被军团抓走后,为了活下来,吞了不该吞的东西,那东西让他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也改变了他,他现在是暗砂城的渊主,脑子里有些东西,已经不受他自己控制了。”

克丽丝塔脸上的骄傲和兴奋一点点褪去,她看着奥伦斯沉痛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露比和卡尔斯,终于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受控制……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问。

“意思是,他可能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沃德华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告诉我,只有用绝对的力量统一整个龙源星,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龙。他甚至下达了扩张令,要攻打其他的社会。”奥伦斯看着妹妹渐渐睁大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星尘旅者那里,找能救他的办法。我得把那个东西,从他体内拔出来。”

克丽丝塔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害怕,只是紧紧攥起了拳头,那副倔强而骄傲的模样再次回到了她脸上。

“好。”她说,“既然他只是犯浑了,那我们就去把他打醒!我是他妹妹,他连我破壳都没见过,不能就这么变成怪物!我跟你走,老哥,咱们一起去救他。”

奥伦斯看着她,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卡尔斯和露比。

“那就带上她吧。”露比轻声说,看着克丽丝塔的眼神带了几分柔和,“她确实像你们家的人。”

卡尔斯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动作得快,等到了城北接了人,就直接去城南野渡,灰隼号已经等在那里了。”

“走吧。”奥伦斯站起身,将白斗篷重新拉了拉。

一行五龙沿着水巷,迅速往城北方向摸去,紧接着又折向城南。

当天色彻底亮起来之前,灰隼号的引擎在芦苇荡里低沉地轰鸣起来。克丽丝塔带来的五条年轻族龙,已经在船舱里挤成了一团。他们看着奥伦斯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

卡尔斯拉动操纵杆,灰隼号缓缓升空,离开了水网密布的万流城。底下,影运司的眼线大概还在四处搜寻。

奥伦斯坐在甲板上,克丽丝塔靠着他的腿蜷缩着,已经累极睡着了。露比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枚辰的黄铜圆片,眉头微蹙。

“等到了星尘旅者的地方,把老沙和诺瓦他们的理论,跟这枚铜片结合起来,也许我们真的能弄明白,怎么对付军团,怎么救你哥哥。”露比低声说。

“不光是那些。”奥伦斯望着前方渐渐破开的云层,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毒蜥,地下暗网……大本营的内区。我哥受了那么多苦,是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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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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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蛋卷不是蛋卷

    不错的长篇文,整体进度其实感觉可以再优化一下,但是长时间的铺垫带来的高潮确实劲(尤其是73章真的太痛了🥲),群像部分也把角色刻画的很生动。
    还有奥伦斯快觉醒你的大法师属性吧(不是

  • TopA_Nope

    跌宕起伏的剧情,非常有代入感,看到42章的时候我都为沃德华感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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