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万律 · 第 93 章

第九十二章·辰的信物

《万律:黑日之下》 奥伦斯瓦尔德 本章 3,429 字

奥伦斯心中一凛,握紧了爪子。

那矮个子在岔巷口比了个手势,灰斗篷的会意,往巷子另一头绕去。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像两把张开的钳子,把前头那银色的背影往水道的方向赶。他们配合得极为熟练,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始终保持着一个刚好能逼住猎物又不至于惊动对方的距离。

那银鳞龙走得不快不慢,可每次想拐进别的巷子,总有一道人影先一步堵在路口,把他逼回原路。他试了三条巷子,每次都被堵了回来,但脚步却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在第三次被堵回来的时候,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衡量什么。

“看起来他们不是要杀他。”奥伦斯压低嗓子,眼睛盯着前头,“他们是要把他逼到水道去,然后再到南码头,有影运司的人在等着他。”

蓝月四足贴着地,和奥伦斯跟在后面,羽刃收得没有一丝声响:“这银鳞龙走得太稳了,都被两个刺客堵了三条巷子,换别的龙早慌了,但他连呼吸都没乱。”

“他像在等什么。”奥伦斯说。

雾越来越重,水道的水声从雾里渗出来,越来越近。银鳞龙拐过最后一条巷子,前头豁然开朗,那正是南码头,一片黑沉沉的水面,几盏防风的灯在雾里浮着,灯光在湿气里散成一团团浑浊的黄。

码头上,已经站了三个人影,都披着黑斗篷,中间那个手里牵着一根铁链,链子另一头拴着一只铁笼。铁笼的锁头是黄铜的,笼身上刻着影运司的暗纹,里头空荡荡的,只铺着一层黑布。

“是影运司的接应。”蓝月低声道,“他们是想要把他活捉了。”

奥伦斯也看出来了,那矮个子和灰斗篷一左一右,把银鳞龙逼到栈桥边,再往前一步,就是水了。码头上的三个黑斗篷同时上前一步,铁链拖在石板上,哗啦作响,封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银鳞龙站在栈桥边,背对着水,环顾一圈,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在这雾里听不太清,却让码头上那三个黑斗篷都顿了一下。

“你们想抓我,好去问出辰的事对吧。”银鳞龙淡淡地说,“可惜,辰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中间那个牵铁链的黑斗篷没接话,只挥了下手,三个影子同时扑了上来。

奥伦斯动了。

他贴着墙根窜出去,前爪一抬,一道风刃贴着地面卷过去,正削在牵铁链那个的脚腕上。那人一个踉跄,铁链“哗啦”脱了手,铁笼砸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奥伦斯没停,反手一道雷弧甩向另外两个,火花噼里啪啦一串,逼得他们往后退了好几步。雷弧打在栈桥的石墩上,炸开一片碎石,碎屑溅进水里,溅起几串水花。

蓝月从另一侧欺上,翅膀一展,一道奥术冲击波贴着水面劈出,淡青色的光在雾里炸开,把逼近栈桥的两个黑斗篷掀得往后跌去。其中一个撞翻了灯架,防风的油灯砸在石板上,碎玻璃和灯油混着烧起来,在码头边沿烧出一小片歪歪扭扭的火光。

矮个子和灰斗篷见势不妙,正要回身夹击,奥伦斯已经脚下凝结出了冰霜,一股水流贴着码头地面卷过去,缠住两人一条腿,并将其冻成冰坨坨。两人被定在原地,还没挣开,蓝月的翼刃已经擦着他们的腿侧划过去,锋利的羽刃割开斗篷,在腿甲上拉出两道白痕。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码头上的影运司全被放倒了。

“他们又要服毒了!”蓝月扫了一眼,那几个黑斗篷倒地的同时,喉咙里都滚出极轻的一声,嘴角渗出黑血,随即没了动静。他们还是影运司的死士,任务失败就吞毒,这规矩奥伦斯在旧货栈已经见识过了。

奥伦斯走到栈桥边,看向银鳞龙。

“你没受伤吧?”奥伦斯问。

银鳞龙没回答,只是望着水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们抓我,无非就是想从我身上找辰的节点,抓不住,就灭我口,他们影运司的路子,从来都是这样。”

“辰?”奥伦斯说,“辰是什么?”

银鳞龙转过身,看着奥伦斯,那双眼睛里的两团光闪了闪:“辰·达克尔斯,它是一条没有实体的龙,它自己创造了一张信息交互的网络,能从很多地方知道很多事。”

“所以它是情报贩子?”奥伦斯说。

“对。”银鳞龙点头,“辰靠卖情报赚钱,可有些地方,使徒们没办法把它的网络铺进去,禁魔的地界、军团重兵把守的死区、还有像云冠之地那样的地方。”他顿了顿,看向奥伦斯肩上的白斗篷,“所以它想找你合作,希望你替它去那些使徒到不了的地方布点,它会拿你想要的任何情报来和你交换。”

奥伦斯沉默了一瞬:“我想要的,它给得了吗?”

“星尘旅者怎么进虚空边缘,墟的来历,你哥体内那东西,影运司和军团之间的走货网络——”银鳞龙一字一句地说,“这些,辰都知道,或者,能替你查到。”

奥伦斯的心提了起来,墟的来历、拔出来的方法,这两件事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赫尔曼教了他物理,老沙给他看了天然蚀影矿,可要从沃德华体内拔核心,还差最关键的一步,辰如果能提供这个情报,那这个合作,就值。

“那代价呢?”他问。

“就像之前说的,帮它布点,扩展网络。”银鳞龙说,“等你出了万流城,安顿下来以后,辰会再来找你,到那时,你再决定要不要合作也来得及。”

他说完,从斗篷里取出一枚黄铜小圆片,上头刻着一圈蛛网似的细纹。他把它递到奥伦斯跟前:“这是辰的信物,你带着它,辰的网络就能让你通过。”

奥伦斯接过铜片,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纹路粗粝。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一条龙盘着的轮廓。

“还有一句。”银鳞龙转身往雾里走,声音越来越轻,“那个预言没读错的人不多,无鳞之身,不是毁灭者,这是辰给你的第一份情报,不收钱。”

他的背影没进雾里,最后一句话散在水声里:“等你想明白自己是谁,辰会来找你。”

奥伦斯站在原地,攥着那枚铜片,指节发白。

蓝月挨过来:“他的话,能信几分?”

奥伦斯低头看着掌心的铜片,那圈蛛网纹路在雾里,像是自己亮了一下,又灭了。“预言那句,他说的跟维奥拉的笔记能对得上,无鳞之身不是毁灭者,维奥拉也是这么写的。辰能给这个情报,说明它至少摸到了云冠之地的档案。”

“那合作的事呢?”

“先不急。”奥伦斯把铜片收进工具袋最里层,扣上扣子,“即使要帮辰布点,我们得先活着出城才行,这个等出去了再谈吧。”

蓝月点了点头,没再问。他回头扫了一眼码头上那几具黑斗篷的尸体,又看了看烧起来的那小片火光:“这弄得动静不小,执法队要是来了,就不好解释了。”

“走吧。”奥伦斯把白斗篷紧了紧,转身往巷子里钻。

两条龙贴着墙根往回走,雾把他们的身影吞得只剩两个模糊的轮廓。路过岔巷口的时候,奥伦斯脚步顿了一下,墙角那个矮个子之前捏的空杯子还搁在地上,杯壁上留着五个攥出来的指痕。

回到东街旅店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卡尔斯在二楼窗边蹲着,看见他们从巷子里钻出来,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放他们进来。

露比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胳膊上的布条被重新缠过,打着个歪歪扭扭的结。看见奥伦斯进门,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开口:“没受伤吧?”

“没有。”

“那解预言的龙呢?”

奥伦斯把铜片摸出来,搁在床边的矮桌上,把码头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露比听完,伸出手把那枚铜片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指腹在那圈蛛网纹上蹭了蹭。

“所以说影运司要杀他,他想借我们的手脱身。”露比把铜片搁回去,“不过,他给的情报,跟我的账本也对得上,赛拉斯身边那些人,确实在走活口,走货的终点,我账本上只记到外围补给点,再往里就查不到了,辰要能给我补上这一截,这笔交易确实不算亏。”

“先出城。”奥伦斯说,“出了城再说。”

卡尔斯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缝推开一条线往外看了看:“天马上就亮了,趁雾还没散,现在就走。灰隼号我已经挪到了城南野渡的芦苇荡里,从这儿过去得穿三条暗巷。”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奥伦斯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露比一眼,她已经穿好了靴子,正把那枚黄铜圆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衣兜里。

“跟紧我。”奥伦斯对露比说了一句,然后转头冲蓝月使了个眼色。蓝月会意,四足走到了队伍最后。

卡尔斯轻轻拉开后门,一股带着浓重水汽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外头的水巷依旧被灰白色的浓雾包裹,死一般寂静,只有水波拍打石壁的轻响。

奥伦斯把白斗篷的兜帽拉起来,遮住了浅灰色的毛发和金色的瞳孔,率先踏进了浓雾里。露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蓝月收拢翅膀,悄无声息地断后。

他们沿着水巷的阴影快速前行。然而,没走出多远,奥伦斯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他那敏锐的毛发感知,在周围冰冷的水汽和鱼腥味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异常熟悉的气息,那不是影运司那种令人作呕的蚀影矿味,而是一种带着北方荒原冰冷土壤的、属于同族的气息。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四下里除了浓雾什么也没有。卡尔斯在前头打了个手势,示意马上要拐进最后一条通往野渡的窄巷了。

“动作快点,上船就安全了。”卡尔斯压低声音催促道。

奥伦斯压下心头的疑虑,加快了脚步。而此时,在浓雾深处,一个瘦小的白影正屏住呼吸,凭借着一股血脉中的直觉,死死地盯住了奥伦斯披着白斗篷的背影,悄悄地挡在了那条窄巷的中央。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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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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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蛋卷不是蛋卷

    不错的长篇文,整体进度其实感觉可以再优化一下,但是长时间的铺垫带来的高潮确实劲(尤其是73章真的太痛了🥲),群像部分也把角色刻画的很生动。
    还有奥伦斯快觉醒你的大法师属性吧(不是

  • TopA_Nope

    跌宕起伏的剧情,非常有代入感,看到42章的时候我都为沃德华感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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