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万律 · 第 76 章

第七十五章·烟囱森林

《万律:黑日之下》 奥伦斯瓦尔德 本章 3,533 字

实之域的天际线是一道钢铁与黑烟交织的巨墙。

灰隼号停在一处废弃的露天矿坑里,卡尔斯把帆布扯得严严实实,又盖了一层带油污的旧铁皮。“实之域外围布置了不少防空炮,那玩意儿打出来的炮弹要是挨上一发灰隼号就得被打穿个大洞。我留在这儿看船,你们进厂区吧。”卡尔斯跳下船,拿爪子在矿坑边缘按了按,感知了一下,“实之域的人不讲魔法,他们造出来的那些铁东西,喷射出来的火力都能把岩龙的鳞片打个对穿,你们一定要小心一点。”

奥伦斯、蓝月和石牙顺着废弃的矿道摸进了工业区外围。石牙的伤还没有好完全,走得不快,但警惕性极高,每到一个岔口都要蹲下来用前爪感知一下地下的震动。他们刚摸到一截生锈的窄轨铁路旁,蓝月突然收拢翅膀,压低了身子:“有东西过来了。”

奥伦斯立刻拉着石牙伏在废铁堆后头。几息之后,一队穿着厚重灰蓝色工装、戴着防风镜和铜制呼吸面罩的士兵从轨道旁走过。他们身上罩着由黄铜管道、生铁支架和液压杆拼装而成的外骨骼装甲,关节处随着动作喷出一阵阵白色的蒸汽。背后的高压蓄能罐发出低沉的嗡嗡的声音,最吓人的是他们手里端着的武器,那是装在机械臂上的多管转轮重炮,粗大的枪管连着弹链,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是科学院的执法队。”奥伦斯压低了声音,等那队人走远才继续道,“托比亚斯大叔以前提过,实之域的执法队的外骨骼能让人类扛起非常重的重型火炮,枪管里打出来的穿甲弹能直接撕裂一般龙族的鳞甲。他年轻的时候来实之域倒腾过一批热力零件,差点被执法队当走私犯逮了,背上还挨了一发擦边弹,至今都留着道疤。”

“这地方的龙是不是脑子有病?”石牙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嘟囔道,“满地都是铁疙瘩和粗管子,连个喘气的魔力都没有。这要是打起来,我的土系魔力连个干净的土地儿都找不到。”

“这里的人可不信魔法,他们只信齿轮和数字能算出来的力量。”蓝月翅膀尖放出一丝淡青色的光,贴着地面扫了扫,“左前方有一条地下排污管道,通向工厂区腹地,里面没有巡逻队的影子,但空气里全是化学废气,我们用风系魔法护住口鼻,不过管道很窄,石牙你得侧着走进去。”

“侧着就侧着,总比在外头被那些铁管子打成筛子强。”石牙咬着牙把锤柄往腰里一别。

三条龙在充满刺鼻机油和化学废料气味的管道里爬了近半个小时。管道的铁壁上凝着一层黏糊糊的黑油垢,脚下的积液泛着浑浊的暗绿色。石牙好几次伤口蹭到管壁上,疼得直吸冷气,但没吭一声。当他们从一块破裂的铸铁格栅后钻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极其庞大的穹顶工厂,头顶几十米高的穹顶上纵横交错着粗大的铜制蒸汽管道,时不时向外喷出一阵白色的热气。底下是巨大的流水线,两人高的钢铁齿轮在连杆的带动下缓缓咬合,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铁砧在有节奏地砸下,把烧红的装甲板锻压成型。无数不同种族的人穿着沾满油污的防护服,在成排的模拟指针仪表盘和扳动阀门间忙碌着,整个车间吵得像有一百个铁匠铺同时开工。

在工厂最中央的空地上,立着一个用无数粗铜线圈、黄铜管和大小不一的能量石拼凑起来的巨大半球形装置。装置外围拉扯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屏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一个头发灰白、戴着单边眼镜的人类老头正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对着一条烧得焦黑的能量回路破口大骂:“我说了多少遍!能量阀的输入功率不能超过三千单位!你们是想让这整条生产线的能量石阵列过载爆炸吗?!炸了我上哪再给你们找一打能量石去!”

“赫尔曼首席。”旁边一个地精工程师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扳手都在抖,“军团西线的蚀影矿粉尘把咱们外层的护盾腐蚀了一大半!前沿哨站刚传回来的读数,护盾衰减速度比昨天快了两倍!不加大功率,防线就要被破了!”

“加大功率?你看看这个铜线圈,都快熔断了!”老头气得把卡尺拍在铁板上,“这已经是第三根了,烧一根我少一根,后头的配件仓库都快被你搬空了!”

奥伦斯带着蓝月和石牙穿过流水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身上清理干净,然后停在了一道安全隔离网外。他打量了一下那个半球装置,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几根烧焦的线圈。

“把你这台装置的外接线圈交叉绕法改一下,用双组反向缠绕,中间加上绝缘阻流环,这样可以减少热损耗,功率还能再提两成。”奥伦斯大声说道。

老头猛地转过头,推了推单边眼镜,眯起眼睛打量着奥伦斯。他看了看奥伦斯爪腕上的灰色鳞片,又看了看他脖子上的铁架:“一头会说话的龙?你懂什么叫热损耗吗?你一个魔法造物也配谈能量守恒?”

“我不懂你们这边的词,但我做过类似的东西。”奥伦斯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铁架,“这个就能把能量波动给稳住,原理应该是一样的吧?”

赫尔曼大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单边眼镜后头的眼珠子上下扫了奥伦斯一遍:“反向缠绕?你知不知道铜环的电阻率是多少?你知不知道你嘴里说的差不多要是差出半个百分点,这整条流水线连带穹顶都得被炸飞上天?”

“不知道,但我用过类似的方法,把线圈拆成两组拧在一起,试过之后能量读数就能稳定在期望范围里。”奥伦斯回视着他,没有退缩。

赫尔曼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台过载的装置,咬了咬牙:“行吧,反正也快炸了。你,进来,那两个留在外面,我的实验室可不许随便动用魔力的生物进来,上回有个矮人偷摸放了个火系符文取暖,差点把我探测仪烧了。”

蓝月和石牙退后了半步,奥伦斯走了进去。

赫尔曼丢给奥伦斯一卷包着绝缘布的粗铜线。奥伦斯立刻蹲下身,双手配合着把线圈拆开、重新绕制,动作熟练。赫尔曼抱着一个记满公式的硬纸板,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狂记:“你这双手的稳定度……比科学院的高级技工还高 你刚才拆线圈的时候手抖都没抖一下,接头的距离卡得分毫不差,但我没在你的操作里测到任何魔力反应……”

“别管我是怎么做到的,来看看读数。”奥伦斯把最后一根线接上。

控制台上的黄铜仪表盘指针晃了晃,最终稳稳停在了安全线以内,蓝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厚实了一圈,嗡嗡声变得更沉更稳。

“真是不可思议。”赫尔曼喃喃着,猛地看向奥伦斯,“护盾功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龙,你叫什么名字?”

“奥伦斯。”

“奥伦斯,你刚才用的方法,在科学院的教科书里叫能量回路阻抗匹配,需要三年以上的高等数学基础,你学了多久?”

“我没学过,我都是以前自己拆旧零件试出来的。”奥伦斯如实回答,顺手按了一下铁架上的铜片开关,“我只是觉得能量在管子里走的时候,顺着走会发热,逆向抵消一下就不热了。”

赫尔曼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像在看一个会走路的未解之谜。随后,他推了一下眼镜:“就凭直觉摸到了回路匹配的门槛?你要是在实之域出生,科学院那帮老顽固的脸都得被你打肿,你来找我,总不是为了帮我修护盾吧?”

“我想弄明白一种能量,一种能改变龙族身体结构、还能通过潜意识影响思维的能量。”奥伦斯直视他的眼睛,“它叫墟。”

赫尔曼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墟?就是军团用的蚀影矿的源头?你惹上那玩意儿了?”

“墟就在我哥哥的体内,快把他撑爆了,也快把他变成另一个人龙了。”

赫尔曼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从桌下拖出一个沉重的铅皮箱子,打开盖子,里面是用层层油布包裹的暗灰色晶体。“这玩意儿违反了所有的物理定律,它能吞噬能量,扰乱周围的磁场,还能发出未知频率的波动。你刚才说的潜意识影响,在物理学上,可以理解为一种干扰脑神经的共振。”他用镊子夹起那块晶体,“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残次品,数据不全,要想测出精确频率,得去军团西线阵地前沿弄一台完整的蚀影矿发生器回来。”

“你有办法把我哥体内的种子弄出来吗?”

“直接弄出来不可能,但如果能搞明白它的频率,也许能反向抵消它,就像声波的相消干涉一样。”赫尔曼摸了摸下巴,“不过,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测量,而且,墟在你哥体内扎根的时间越长,跟他的魔力脉络绞得越紧,你得趁它还没完全长死之前动手才行。”

“我能测。”奥伦斯说,“只要你能告诉我怎么用这些仪器。”

赫尔曼伸出手,粗糙的人类手指和覆着灰色鳞片的爪子握在了一起:“好,我教你,但作为交换,你得帮我守住工厂,军团西线的萨尔瓦,不是好对付的。”

话音刚落,地面剧烈摇晃,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穹顶,红色的警示灯在铁架上疯狂闪烁。

“军团开始第二轮进攻了!”赫尔曼抓起一件沾满机油的大衣披上,“地精!把外围的能量约束网开到最大!”

奥伦斯冲出车间,蓝月和石牙已经站了起来。

“石牙,你去地下管道守着,如果军团从地下摸进来,就用震地波震塌通道!”奥伦斯迅速下令,看向蓝月,“蓝月,我们上地面,蚀影矿粉尘会干扰魔力,你飞高点,用你的魔法感知避开粉尘云!”

“走!”

三条龙跟着赫尔曼冲出工厂,不远处,灰白色的蚀影矿粉尘正如沙尘暴般席卷而来。而在粉尘风暴的后方,军团西线的重装战车正轰鸣着碾过废墟。最前方,几台由科学院执法队操控的重型外骨骼装甲正迈着沉重的步伐,顶着护盾向前推进,肩上的转轮重炮已经开始旋转预热。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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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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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蛋卷不是蛋卷

    不错的长篇文,整体进度其实感觉可以再优化一下,但是长时间的铺垫带来的高潮确实劲(尤其是73章真的太痛了🥲),群像部分也把角色刻画的很生动。
    还有奥伦斯快觉醒你的大法师属性吧(不是

  • TopA_Nope

    跌宕起伏的剧情,非常有代入感,看到42章的时候我都为沃德华感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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