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牙带着四条岩龙出城训练那天早上，奥伦斯也跟着去了。训练场在熔炉城北门外的一片荒地上，离城墙根不远，地上坑坑洼洼的，石头垒的矮墙围了半圈。石牙把四条岩龙排成一排，自己站在前头，短柄锤拎在爪子里。
“今天我们不练打靶，我们要练配合。”石牙拿锤柄指了指矮墙，“你们四个，两两一组，从东头摸到西头，假设墙后头有敌人，我会蹲在中间当活靶子，你们得在摸到我之前把那些假想敌清干净才行。”
四条岩龙分成两组往矮墙后头走。奥伦斯蹲在训练场边上看着，蓝月也站在旁边，把扇贝项链摘了塞进奥伦斯的包里。石牙蹲到场地中间一块大石头后头，拿锤柄敲了一下敲石头：“现在开始！”
第一组两条岩龙从东头摸进去，走了一半矮墙后头忽然冒出个草扎的假人。打头的岩龙一锤砸下去把假人脑袋砸飞了，后头那条跟着补了一锤。石牙在石头后头拿锤柄敲了敲石头：“慢了慢了，假人脑袋飞了你们才补第二锤，要是真的早就把你戳穿了。”
第一组退回去重来，第二组从西头摸，这回摸得更慢，假人冒出来之前先拿石头丢了一下试探，假人晃了晃没倒，两条岩龙才压上去。石牙没吭声，等第二组摸到他跟前了才站起来，“第二组比第一组要强，但西头那条，你丢石头的时候胳膊抬太高了，要是真的早就看见你了。”
奥伦斯在旁边记了几笔，蓝月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写的字，“你记这个干什么？”
“石牙他们训练有素，但大本营谷口两边有岗哨，岩壁上居高临下，他们习惯平地摸，得练上坡仰攻才行。”
蓝月想了想，“你得把这话跟石牙说才行啊。”
奥伦斯等训练间隙走过去跟石牙把想法说了，石牙听完拿锤柄敲了敲爪子，“你说得对，我光想着平地摸，忘了谷口两边是岩壁。”他转头把四条岩龙叫过来，“明天开始我们要加一项，找段坡地练仰攻，熔炉城往北走半里地有个碎石坡，明天就去那边。”
四条岩龙应了一声。石牙转过头来看着奥伦斯，“你那个铁架改好了？”
“改好了，昨晚我又调了一回，扣环不硌了，线圈还加了一层。”
“管用吗？”
奥伦斯把铁架从脖子上摘下来递过去，“你试试，你把它戴脖子上然后灌魔力，看看指针跳不跳。”
石牙接过去套在脖子上试了试，灌了一股魔力，铁架上的指针跳到三格就稳住了。石牙又灌了一股猛的，指针冲到五格又落回三格。“还行，这确实稳。”
“你戴着跟岩龙打一场试试，打的时候不用管它，看它会不会自己乱跳。”
石牙把短柄锤拎起来，叫了一条岩龙上来对练。两龙在矮墙前头过了十几招，石牙戴着铁架没摘，打完把铁架取下来看了看指针，指针一直稳在三格附近，没怎么跳，“还确实不碍事，戴着打也不碍事。”
“那就行。”奥伦斯把铁架接回来，“我今晚还要再调一回，把石牙你这种土属性的能量参数也标上去，回头我再给你底下四条龙一龙做一个，到时候打大本营的时候戴上，谷口要是有蚀影矿装置，就能用它挡一阵了。”
石牙点了头，回头把四条岩龙叫过来接着练。奥伦斯蹲在场边又看了一个多时辰，把每组岩龙的反应速度和配合间隙记在兽皮纸上。两条灰岩龙打得猛但收不住，冲过头差点撞到矮墙上；两条褐岩龙稳但慢，假人冒出来之后得愣一下才动手。石牙在中间来回调，一会儿喊“灰岩的收着点”，一会儿喊“褐岩的快点动”。
练到晌午，石牙把四条龙放回去歇着，自己蹲到奥伦斯旁边拿袖子擦了把脸，“灰岩那两条还是得单练，打起来收不住，真进了谷口窄道容易撞墙。”
“我今晚把他们的铁架单独调一下，灰岩龙的能量跳得厉害，线圈得绕松一扣，不然铁架自己先乱了。”奥伦斯把兽皮纸折好塞进工具袋，“石牙，你底下这几条龙打过据点，跟军团交过手，那你觉得谷口那两排岗哨，仰攻上去得多久？”
石牙拿锤柄在地上划拉了几道，“谷口两边岩壁不算陡，但上头有掩体。硬冲的话岩龙爬坡慢，灰岩龙冲得快但爬坡不行。我琢磨着得分两拨，灰岩龙在正面压住岗哨火力，褐岩龙从侧面绕上去，但侧面有没有路，得实地看看才行。”
“卡尔斯跑过谷口外围的航线，他说谷口西边有条干河沟，能走龙，但能不能通到岩壁侧面他也没细看。”奥伦斯把蓝月叫过来，“你画的那张荒原地形图上，谷口西边那条干河沟通到哪儿？”
蓝月蹲下来把简图摊在地上，“干河沟从谷口西边往北走，走大概一里地折向东，能绕到谷口侧面，但中间有一段塌方，不知道能不能爬过去。”
“到了大本营外围先看这段塌方。”奥伦斯拿炭笔在简图上标了个圈，“能爬过去就按石牙说的分两拨打，爬不过去就正面硬压，让灰岩龙冲快一点，把岗哨火力引住，褐岩龙跟在后头补刀。”
石牙把锤柄往地上一戳，“行，那到时候看了地形再说。”
下午奥伦斯回到铁匠街南头，凯基蹲在铺子门口修装备，地上摊了一排短柄锤、两副爪套、三根备用锤柄。她拿锉刀把锤柄上的毛刺锉掉，锉完了拿布擦一遍搁到旁边。
“石牙他们的锤子我都紧了一遍，锤柄松的也换了销钉。”凯基拿爪子点了点地上那排锤子，“托比亚斯那边帮你把铁架上的铜环又磨了一遍，说你这扣环老是歪，他给你加了个小卡扣。”
奥伦斯把铁架掏出来看了看，扣环上果然多了一道细铜丝弯的卡扣，扣上去严丝合缝，“托比亚斯龙呢？”
“他在后头屋里歇着，他说你今晚要调石牙的参数，他晚上会过来帮你盯着。”
那天晚上托比亚斯果然来了，叼着烟袋蹲在柜台旁边看奥伦斯调铁架。奥伦斯把铁架拆开，线圈松了一扣，又接上石牙白天灌的魔力参数重新绕了一遍。托比亚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这个只做了石牙一条龙的参数，那么他底下四条龙的你测过没有？”
“还没测，等明天石牙训练的时候我会去挨个测的。”
“要测的，岩龙跟岩龙彼此也不一样，石牙当了十几年护卫队长，能量稳，但底下新兵蛋子能量毛躁，参数得单独调。”
奥伦斯把这条记下来。蓝月从后院过来，手里拿了两张兽皮纸，“我把明天废仓库周边地形重新画了一遍，老铜钉说废仓库西墙外头有条排水沟，是干的，能走龙，接货的要是翻墙跑，可能会从排水沟溜出去。”
奥伦斯接过兽皮纸看了看，“排水沟通到哪儿？”
“往北通到铁匠街主路，往南堵死了，接货的翻西墙跑了，往北跑就得从石牙蹲的巷口过。”
“那得把排水沟北口也堵上。”奥伦斯拿炭笔在兽皮纸上画了个叉，“明天让老铜钉的伙计在排水沟北口搁两个矮人守着。”
蓝月点了头。托比亚斯把烟袋锅在柜台沿上磕了磕，“对了，你们明天盯完废仓库，不管抓着没抓着，后天就得出发了，卡尔斯那边灰隼号检修完了，燃料棒也补上了，再耗下去军团的补给线就换地方了。”
“我知道，明天我盯完废仓库问完话，后天一早走。”奥伦斯把铁架收好，想了一下又问蓝月，“石牙那五条龙的能量参数我今晚可能调不完了，你明天早上帮我把灰岩龙那两个铁架的线圈松一扣，石牙的我自己去调。”
蓝月把扇贝项链正了正，“好，我明早去训练场之前先弄。”
第二天上午奥伦斯带蓝月去碎石坡看石牙训练。碎石坡在熔炉城北门外半里地，坡不陡但碎石多，踩上去脚底下打滑。石牙把四条岩龙分成两组从坡底往上仰攻，自己蹲在坡顶拿锤柄敲石头指挥。灰岩龙冲得快，但爬到半坡就喘；褐岩龙爬得稳，但冲上去的速度不够。石牙在坡顶喊：“灰岩的别一口气冲，分两段，冲一半歇一口气再冲！”
练了一个多时辰，奥伦斯挨个测了每条龙的能量参数，拿炭笔在兽皮纸上记了四组数。
“石牙你稳，你底下这两条褐岩龙也稳，但那两条灰岩龙的数跳得厉害。”奥伦斯把兽皮纸收好，“灰岩龙那两个铁架我今晚得单独调。”
石牙把锤柄往腰上一别，“辛苦了，等你调完了明天早上再给我，我让他们戴着练一回。”
下午奥伦斯把两个灰岩龙的铁架重新绕了线圈，托比亚斯在旁边盯着，调完一个测一个。蓝月蹲在柜台另一头给接货人画像，他把画像画在兽皮纸上，画完了拿给奥伦斯看，“你看，我画得像不像？”
“没抓着之前谁也不知道像不像。”奥伦斯把画像折好揣起来，“明天申时末，还是老规矩，提前半个时辰蹲进去。”
傍晚老铜钉过来了一趟，把废仓库西墙排水沟的北口标在蓝月的简图上，“我搁了两个矮人在北口外头的肉铺后院等着，接货的要是往北跑，跑出排水沟就会进肉铺后院，我让伙计从后头堵住他。”
奥伦斯把简图折好收进工具袋。天已经擦黑了，石牙从训练场回来，五条岩龙在铺子门口蹲了一排。凯基从灶上端了一锅肉汤出来，分给五条岩龙一龙一碗。石牙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了一口，“再确认一下，明天申时末？”
“对，申时末，你带两条龙蹲北边巷口，我带蓝月蹲南边，老铜钉伙计守排水沟北口，仓库里头蓝月蹲货堆的夹缝，咱们三面堵，往北跑进肉铺后院，往南跑死胡同，往西翻墙进排水沟北口也有伙计等着。”
石牙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他跑不了。”
那天晚上奥伦斯把两个灰岩龙的铁架调完，又把石牙的重新校了一遍。托比亚斯蹲在旁边抽完一袋烟才走，临走拿烟袋锅敲了敲门框，“明天你抓完人，后天就要出发了，你自己那个铁架别光顾着调别人的，你自己戴上也试一回。”
“我试过了。”
“那就再试一回，打起来的时候跟你蹲在铺子里测的可不一样。”托比亚斯把烟袋别在腰上走了。
蓝月从后院梳完羽毛回来，看见奥伦斯还在柜台前头坐着，把扇贝项链摘下来搁在柜台上，“明天抓完人，你准备问他们什么？”
“接货的是谁，上线是谁，补给点具体位置和守备。”奥伦斯把铁架扣环重新套在脖子上试了试，“问不出来也没办法了，后天我们就得走，等在路上再去找。”
蓝月点了头，往干草堆上一靠。奥伦斯把铁架摘下来搁在柜台上最显眼的地方，躺到干草堆上闭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