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铜钉听完奥伦斯的话，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三下。
“你说我的后巷被人用来碰头？”
“是那头灰鳞龙供出来的。”奥伦斯蹲在铺子门槛上，“我不觉得跟你有关系，但地方在你铺子后头，所以得跟你说一声。”
老铜钉把烟袋重新点上，抽了两口没说话。铺子后头那条巷子他用了二十来年，堆的都是废铁、还搁了不少煤渣、偶尔有喝多了的矮人蹲在墙根底下吐，但他从来没想过那地方能跟军团扯上关系。
“你打算怎么办？”老铜钉问。
“先蹲着看看，后天晚上他们碰头的时候就去抓人。”
“我后巷就那么宽，两头一堵跑都跑不了。”老铜钉拿烟袋锅敲了敲门框，“我帮你，后巷东头有个暗角，我用来堆废铁皮的地方，能蹲两条龙还能不露头。西头死胡同那面墙矮，翻过去就是肉铺的后院。你们西头别堵太死，留条缝出来，我搁两个伙计在肉铺后院等着，跑过来一个就让他们按一个。”
奥伦斯看了老铜钉一眼，“你伙计靠得住吗？”
“他们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矮人，嘴严手稳，打军团的事他们肯定乐意干。”
“好，东头我和石牙蹲，西头你伙计守，蓝月在巷子中间货堆夹缝里盯着，有人带蚀影矿来就提前说。”
老铜钉点了头，又问了一句：“那两条送货的龙还在岗房关着呢？”
“是的，石牙他们在看着。”
“现在前往别放，放了就要漏风了。”
第二天奥伦斯把石牙叫到铁匠街南头，把老铜钉后巷的布局说了一遍。石牙听完拿短柄锤在爪子里转了一圈，“东头那边我带一条，你带蓝月去蹲货堆夹缝那边，西头老铜钉的伙计守着，咱们三面一堵，他们肯定跑不了。”
“但要是来的不止一条龙，咱们先别硬拦，悄悄跟上看他们往哪跑，最好能摸清楚背后是谁。”
“知道。”石牙把短柄锤往腰上一别，“他们什么时候到？”
“申时过后，灰鳞龙说约的是天黑以后，咱们提前半个时辰蹲进去。”
第三天傍晚申时刚过，奥伦斯和蓝月先到了老铜钉铺子后巷，老铜钉把东头暗角的废铁皮挪了挪，腾出个能蹲两条龙的缝。奥伦斯蹲进去试了试，铁皮挡住大半个身子，从巷子里看就是个堆杂物的角落，蓝月蹲在他旁边，翅膀收得紧紧的。
“你的感知范围能扩多远？”奥伦斯压着嗓子问。
“巷子这一头到那一头没问题，要是有人带蚀影矿进来我能闻出来。”
“好，他们来了咱们先别动，等他和接应的碰上了再动手。”
石牙带着一条岩龙蹲在暗角靠外头的位置，短柄锤搁在膝盖上，爪子按着锤柄。老铜钉的两个矮人伙计翻过西头矮墙进了肉铺后院，从墙头上露出半个脑袋跟奥伦斯比了个手势。
天擦黑的时候巷子里没人，奥伦斯蹲在铁皮后头，爪子搁在脖子上的铁架扣环上。扣环被凯基拧过两回，虽然是不晃了，但贴脖子那一圈铁丝还是有点硌。他调了两下位置，蓝月拿爪子肘碰了碰他胳膊。
“别动，来人了。”
奥伦斯把爪子放下来。巷子东头进来一条龙，脚步声很轻，走两步停一下。是个暗鳞龙，个头不高，肩上挎着个灰布包袱。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左右看了看，从包袱里摸出个小布包搁在墙根底下，然后往西头走了两步，蹲在墙根底下等着。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东头又进来一条龙，是个灰褐鳞的，他的兜帽压得低，走到暗鳞龙跟前蹲下来。两条龙低声说了几句，奥伦斯什么都没听清，蓝月把翅膀尖往巷子方向偏了偏，嘴唇动了动。
“灰褐鳞的身上有矿粉，暗鳞那个包袱里也有。”
奥伦斯看了石牙一眼，石牙点了头，把短柄锤拎起来，奥伦斯从铁皮后头站起来，往巷子中间走了两步。
“别动！”
暗鳞龙猛地抬头，站起来就往西头跑，石牙从东头暗角窜出来堵住东头，短柄锤在爪子里转了个圈。西头老铜钉的两个伙计从肉铺后院翻墙过来，把西头堵死了。暗鳞龙跑到一半看见两边都堵着，就停在了原地。
灰褐鳞的没跑，蹲在墙根底下把兜帽往上一掀。是个灰鳞的，左脸一道旧疤从眼窝拉到下巴，跟昨天码头抓的那个一模一样。
“又是矿区护卫？”灰鳞龙站起来，手揣在兜里没往外拿，“你们矿区现在天天闲的开始蹲巷子了？”
石牙往前走了一步，“你昨天那个同伙还在岗房里蹲着呢，你今天又来，送货送得还挺勤的。”
灰鳞龙手从兜里往外抽了一下，奥伦斯看见他指缝里夹着根小管子，跟昨天码头摔破的那种一样。
“蓝月！”
蓝月已经动了，他从侧面绕上去，翅膀一张一合，锋利羽缘扫过灰鳞龙手腕。灰鳞龙手一松，管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石牙上去把他按住了。暗鳞龙那边被老铜钉的两个伙计堵在墙根，包袱扔在地上散开，里头滚出几根小管子和一包矿粉。
“把它搜干净！”奥伦斯蹲到灰鳞龙面前，“你昨天那个同伙今天没来，然后就换你了？”
灰鳞龙被石牙按着后脖子，脸贴在墙根底下的烂泥里，“你抓了我明天还有别的龙会来！”
“你们一共几条龙？”
灰鳞龙闭了嘴，石牙拿短柄锤在他膝盖弯上磕了一下，灰鳞龙腿一软跪下去。
“我说了你也抓不完。”灰鳞龙把脸从烂泥里抬起来，“影运司在这边跑货的龙多了去了。”
“影运司跑货的龙都像你这样带矿粉和这管子？”
灰鳞龙没接话。奥伦斯站起来，把墙根底下的管子捡起来看了看，跟昨天码头那个一样，灰黑色细粉，还有一股硫磺味。他又走到暗鳞龙跟前蹲下来，“你包袱里那个布包是给谁的？”
暗鳞龙缩在墙根，看了看灰鳞龙又看了看奥伦斯，“给……给接货的。”
“接货的怎么拿？”
“他每天后半夜来拿，我就把货搁墙根，第二天来看，对方会把钱压在那里，我直接取走就好。”
“你见过拿货的龙？”
暗鳞龙摇头，“没有，我才送了三回，每回都是搁完就走。”
奥伦斯站起来走回灰鳞龙跟前，“你不说也行，你包袱里有没有纸条？”
石牙把灰鳞龙身上搜了一遍，坎肩内兜里翻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条，跟昨天码头那张差不多，上面写了一行字：货放老铜钉后巷墙根，三天后取，落款还是两个圈套一起。
奥伦斯把两张纸条并排放着看，“昨天是码头仓库后头，今天是老铜钉后巷，两个地方离得很远，收货的也换龙了，但标记一样。”
蓝月凑过来看了看，“两个圈套一起，你昨天猜是两个人的意思，会不会是两个接货点？码头一个，铁匠街一个？”
“那送货的呢？”奥伦斯把纸条翻过来看背面，“昨天送码头的是灰鳞，今天送铁匠街的也是灰鳞，同一条龙跑两个点吗？”
石牙把灰鳞龙从地上拽起来，“问你话呢！码头和铁匠街的货都是你送吗？”
灰鳞龙别过脸。石牙拿短柄锤在他肩膀上磕了一下，灰鳞龙闷哼一声，“码头是我送，铁匠街是他送。”他朝暗鳞龙抬了抬下巴，“我管码头的线，他管铁匠街线，我们上线是同一个，接头的都是换着来的。”
“上线是谁？”
“我没见过脸。每次他都是把纸条搁在老地方，然后我去拿。上面写清楚了送哪、什么时候送、搁哪里。我每次送完货，过两天再去老地方看，钱搁在墙缝里。”
奥伦斯把两张纸条收好，“老地方在哪？”
灰鳞龙犹豫了一下，石牙把短柄锤拎起来，灰鳞龙往后退了半步，“老铜钉铺子往北第三条街，就在废仓库后墙的砖缝里。”
老铜钉在后面听了一会儿，这时候开口了：“废仓库？那地方空了两年了，军团的人往里塞东西干嘛？”
“我猜不一定是军团的，影运司就是个跑货的，可能还会接别的单子。”奥伦斯把纸条塞进工具袋，“先把他们带回去，你！”他指了指灰鳞龙，“还有你！”又指了指暗鳞龙，“你们俩关一块儿，你们互相不认识正好，回去你们就慢慢对，对出来有出入的再说。”
石牙把两条龙从地上拎起来，老铜钉的两个伙计搭了把手，一龙押一条往矿区岗房走。奥伦斯蹲在后巷墙根底下把管子拆了一根，里头灰黑色的细粉倒在地上闻了闻，跟昨天码头缴的一个东西。
老铜钉靠着墙根抽着烟袋，“你明天还要蹲吗？”
“不蹲了，他们已经知道这边走不了了了，不会再来的。”奥伦斯把铁架扣环正了正，“我们得换个地方蹲，刚才说的那个废仓库后墙砖缝，明天我就去看看。”
“我跟你去，那地方我熟，砖缝在哪儿我知道。”
“行，那就明天上午。”
蓝月从巷子里走出来，把翅膀松了松，“两条龙都供了，但供出来的东西对不上。码头那条说接货的是戴兜帽的灰鳞，铁匠街这条也说是戴兜帽的灰鳞。但两条龙都说没见过脸，会不会说的是同一条龙？”
“有可能，灰鳞龙在码头被抓了，铁匠街这条还不知道。等明天去废仓库蹲蹲看，要是有人来取钱或者取纸条，我们就把他抓了再说。”
老铜钉把烟袋锅在墙根上磕了磕，“那今晚先把这两条关好了，我让我伙计在废仓库附近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动静。”
“别打草惊蛇，远远看一眼就行。”
老铜钉点了头，把烟袋收好往铺子前头走了。奥伦斯和蓝月从后巷出来往铁匠街南头走，走到半路蓝月忽然开口了：“刚才暗鳞龙说接货的每天后半夜来拿。要是明天后半夜去废仓库蹲着，兴许能蹲到。”
“明天先去废仓库后墙看看砖缝里有没有东西，有东西我们先把它拿走，等接货的来找，再蹲他一手。”
“万一接货的不来呢？”
“那就换个办法，纸条上写三天后取，今天才第二天，明天去了要是蹲不到，那就后天再去，蹲不到就顺着废仓库往周边找找。”
蓝月把扇贝项链正了正，“好，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去废仓库。”
两龙走到林卡铺子门口，凯基在门板上贴的纸条还没有撕下来。奥伦斯推门进去，把今天缴的几根管子和两张纸条搁在柜台上，凯基从灶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管子，“又是你们缴的？”
“嗯，明天还有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