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救援之后过了五天,沃德华翅膀上的伤好了大半,削掉的鳞片虽然还没长回来,但布条拆了,走路不碍事,打铁也能抡锤子了。林卡说再歇两天,沃德华说歇够了,第二天就跟着铜镐跑货去了。
那天铜镐的货不多,就几箱铁配件,送到矿区西头就回来。沃德华说不用奥伦斯跟着,毕竟路近,也就半天来回。奥伦斯那天正好要去托比亚斯工坊交一批修好的焊枪嘴,也没跟着。两龙早上一起出的门,一个往西,一个往北,说好了傍晚在铺子里碰头。
沃德华跟着铜镐走到矿区西头,货卸完了,铜镐在客户那边对账,沃德华就先往回走了。那天天气不好,天阴着,风从西边刮过来,夹着灰蒙蒙的尘土。沃德华走出矿区西头大概半里地,路边的矮岩后面忽然窜出来五个家伙。
都是灰白脸,戴着黑斗篷,打头那个胳膊上还缠着布条——正是据点救援那天跑掉的灰白脸。后面跟着四个,比上次多一个,其中一个矮壮的扛着一根黑铁棍,另外三个手里都攥着暗红光团。
“我们又见面了。”灰白脸说。
沃德华把短剑抽出来,他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一块矮岩。他们五个家伙,比上次还多一个。他翅膀虽然好了大半,但连续打斗还是撑不了太久,而且昨天刚跟奥伦斯练了两手,翅膀还酸着。
“铜镐大叔!”他喊了一嗓子。
铜镐在客户那边,离这儿大概百步远,听见喊声往这边跑,但五个黑斗篷没给他时间。灰白脸一挥手,四个家伙从两边包抄上来。沃德华往左边冲,短剑砍翻一个,但右边的光团已经扔过来了。他侧身躲,光团擦着他翅膀炸开,刚长好的地方又酥了一层。他咬牙往右边冲,又砍翻一个,但灰白脸已经绕到了他背后,一根黑刺往他后颈上扎。
沃德华反手挡,短剑跟黑刺撞在一起,咣的一声。但那个矮壮的黑斗篷从侧面压上来,黑铁棍照着沃德华的后背闷了一棍。沃德华往前踉跄了两步,短剑差点脱手。灰白脸趁机拿光团往他胸口按,沃德华拿翅膀挡了一下,光团在他翅膀上炸开,翅膀上的酥鳞像碎渣一样往下掉。又两个光团砸过来,一个打在他肩头,一个打在他膝盖上,他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铜镐跑到一半,看见沃德华被五个家伙按在地上,从腰里抽出短锤冲上去。但他一个矮人,对面五个还带魔法的,还没冲到跟前就被灰白脸一个光团炸翻,短锤脱手飞出去,人滚进了路边的沟里。
“别动那个矮人。”灰白脸说,“上面要的是龙。”
沃德华被按在地上,胸口冷得发麻,膝盖和肩膀都疼,翅膀被扯着,酥了的地方一扯就掉鳞。灰白脸蹲下来看他。
“你弟弟呢?”
沃德华没说话。
“据点里那七个崽子都被你救走了,上面很不高兴,不过上面更想要你。”灰白脸把沃德华翻过来看了看他胸口的伤,“你被蚀影矿沾过两次,居然还没死,体质不错,上面要的就是这种。”
沃德华往灰白脸脸上吐了口唾沫,灰白脸擦了擦,没生气,站起来一挥手,“带走。”
沃德华被从地上拖起来,两条胳膊被两个黑斗篷反剪着。铜镐从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还要往前冲,被灰白脸一个光团就把他逼退了。灰白脸看了他一眼,“矮人,回去报个信去,告诉他弟弟,龙我们带走了,想要龙,拿他自己来换。”
沃德华被押着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喊了一嗓子:“铜镐!别让我弟来!”
灰白脸拿黑铁棍在他后背上敲了一下,“给我闭嘴!”
他们五个押着沃德华往西走了。铜镐蹲在沟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矮岩后面。他在沟里坐了一会儿,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短锤在沟底下,他爬下去捡起来,一瘸一拐往熔炉城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碰见一个从矿区往回拉的矿工,矿工看见他满脸血,吓了一跳,“铜镐!你这是怎么了?”
“沃德华被军团的龙抓了,就是西边那伙,灰白脸带的。”铜镐喘着气,“我得回城报信……”
矿工把板车掉了个头,把铜镐扶上去,拉着他往熔炉城赶。到铁匠街的时候天快黑了,林卡正蹲在门槛上啃饼干,看见板车拉着满脸血的铜镐过来,饼干差点卡嗓子里。
“这是怎么了?”林卡把肉干吐出来。
“沃德华被军团抓了……五个黑斗篷,那个灰白脸领的头,就是据点救援那天跑掉那个。”铜镐从板车上下来,一瘸一拐,“他说让奥伦斯去换沃德华,我拦不住他们……”
林卡把铜镐扶进铺子,让他坐在柜台前面,把药箱翻出来给他擦药。铜镐脸上被光团炸了一片,皮都焦了,但不算深,涂了药能好。
“奥伦斯呢?”林卡一边涂药一边问。
“还没回来,还在托比亚斯那边。”
“等他回来你别直接说,我先跟他说。”
“瞒不住他的……”铜镐疼得龇牙,“他说过傍晚要在铺子里碰头,沃德华没回来他肯定要问。”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奥伦斯从托比亚斯工坊回来了,手里提着工具袋,一进门就看见铜镐满脸是药膏坐在柜台前面,林卡在旁边收拾药箱,他的脚步停了。
“我哥呢?”
铜镐没立刻说话,他看了看林卡,林卡把药膏放下,走到奥伦斯面前,“奥伦斯,你先进来坐下。”
“我哥呢??”
“他被带走了,是蚀影军团的家伙,总共有五个,那个灰白脸领的头,就是你们在据点打过那个。”林卡把话一口气说完,“他们说让你去换沃德华回来。”
奥伦斯站在门口没动,他手里的工具袋掉在地上了,里面的焊枪嘴和锉刀哗啦散了一地,他没低头去捡。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下午,铜镐回来报的信。”
“往哪边走了?”
“西边,肯定是往军团大据点方向去了,灰白脸不会把龙往小据点带,那边装不下。”铜镐把嘴角的血擦了擦,“沃德华被带走的时候喊了一嗓子,让我别让你去。”
奥伦斯转身往外走。
林卡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拉住他,“你要去哪?”
“我去找布伦。”
“布伦的矿区护卫能打小据点,打不了军团的主力据点,灰白脸把龙往西边大据点带,那边多少人你知道?布伦那三个护卫去了就是送菜的。”
“那我一龙去。”
“你一个龙去干什么?你哥被带走了,然后你再送进去?”
奥伦斯把林卡的手甩开,“他是我哥!”
林卡被他甩得退了一步,铺子里安静了几秒,铜镐在柜台后面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林卡说得对,你一个龙去不行。”铜镐把药膏抹匀,“但你得去,你哥是替那七个崽子才被抓的,你得把他弄回来。”
“怎么弄?”
铜镐把嘴角的血擦了擦,“灰白脸说让你去换他,这话不一定是假的,他们上面要的肯定是你哥,不是那七个崽子。你哥被蚀影矿沾过两次痘没死,他们上面应该是想要他那种体质,所以他们抓了你哥,大概率不急着杀他。但如果你去换,他们肯定连你一起抓,你哥沾过两次没死,而你还是能控制全元素的龙,体质比你哥还特殊,你要是去换,那就是买一送一。”
“那怎么办?”
林卡把药箱合上,“布伦那边不够用,但你认识托比亚斯,托比亚斯在熔炉城干了四十年热力工程,跟城里其他工坊都有交情。你去跟他说,他兴许能攒几个人,再一个,卡里克在矿区那边人脉广,布伦的护卫只是矿区护卫,卡里克认识的人更多,你去找卡里克。”
那天晚上奥伦斯连续跑了三个地方。
先去了托比亚斯工坊,托比亚斯正在收拾工作台,看见奥伦斯进来,把焊枪搁下了。
“我哥被军团抓了!”
托比亚斯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那些灰白脸带走的,往西边去了。”
托比亚斯把焊枪收进工具盒里,“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人?”
“林卡大叔说你认识开虚空船跑货的,他们手上有家伙可以帮忙。”
托比亚斯想了想,“我的确认识三个跑虚空船的,都是从熔炉城往西边跑货的 ,他们船上有家伙,也跟军团的人打过照面,但不一定能打,我得去问问。”
“能问就帮我问,拜托了!”
“行,你再去找卡里克问问吧,卡里克认识的人比我多。”
奥伦斯去了卡里克的石屋,卡里克正在桌前面画矿脉图,看见奥伦斯进来,把炭笔搁下了。
“你哥的事我听说了。”卡里克把地图摊开,拿炭笔画了一条线,“灰白脸往西走,肯定走这条道,这道道上有个岔口,一边往军团大据点,一边往废矿区,他们可能走废矿区抄近路,你哥要是被押着走,走不快,你应该追得上他们。”
“追上去之后呢?”
“追上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卡里克把炭笔搁下来,“先追上去看看情况,他们灰白脸五个龙,你一个龙打不过,但你追上去看清楚他们走哪条路、走多快、在哪儿歇脚,回来告诉我,我带人去堵。”
最后去了布伦的矿洞口。布伦正在石屋里骂人,骂的是矿区西边新冒出来的蚀影矿脉,看见奥伦斯进来,骂声停了。
“你哥的事我听说了。”布伦站起来,“矿区护卫我再给你三个,更多就没有了,但石牙认识军团外围的人,可以去打听消息。”
“三个够了。”
“够什么够?你哥被带走了,你带三个护卫去追,追上了打不过,追不上白跑,你先去摸清楚情况,回来再说。”
奥伦斯从矿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熔炉城西门门口,看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荒原。沃德华就在荒原那头,不知道被关在哪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他蹲下来,把爪尖按在地上,身上的毛的感知往西边推。荒原上元素场乱七八糟的,蚀影矿的场、土元素的场、风的场混在一起。但西边有个方向,蚀影矿的场特别浓,浓得发黑。他把那个方向记下来,站起来往铺子走。
走到铁匠街南头,凯基正蹲在林卡铺子门口等他,她脊椎上的火苗在夜风里晃着,手里攥着两个焊枪嘴,来回搓。
“你回来了。”凯基站起来,“我听林卡大叔说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托比亚斯大叔那边——”
“我跟他说了,他让我跟你去,我会用火,能封路,能把那些黑斗篷的斗篷烧得更黑,起码比你一个龙去强。”
奥伦斯看了她一会儿,“谢谢你,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还有,铜镐大叔让我把这个给你。”凯基从兜里掏出一把短刀,铜镐的货栈里翻出来的,刃口磨得很利,“他说你哥的短剑被缴了,你带把刀去。”
奥伦斯接过短刀,插进工具袋的侧兜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天不亮我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