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龙-菲利普斯
我梦见过一条龙。
但那不只是一次偶遇,也不只是两三次相遇,而是多次的见面、会面,让我很难不去注意到它的存在。这令我确信,我与它的偶遇既不是一系列堪比中彩票一般的种种巧合,也不是我脑海中的某种执念,而是一条真实的龙,与我在梦中邂逅相逢的经历。
我与它第一次在梦中见面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因为在那时,它的出现对我来说,还只是一次不经意间的偶遇。所以初次与它的相遇,并没有在我的脑海中留下太多印象。即便是第二次相遇,我与它的碰面,也仅仅只是被我当作是某种巧合。直到,我与它的第三次梦中相遇。
那是我第一次在梦中注意起它的形象。它是一条淡蓝色的蓝龙——传统四足西方龙——带着一对微微卷翘的龙角,一对尖耳朵;以及一对海蓝色,带眼白的竖瞳。同时,它的其中一个龙角上佩戴着一个金色的镯子,成为了它整体冷色调搭配下的点睛之笔。
除开头两次与它在梦中“偶遇”经历外,我从未在现实世界中见到过它——在我所有看过的影视作品与书籍当中也都没有任何与它相近或相似的身影。它像是我记忆之外的事物,一个来自异界的龙。而其中一个令我确信如此的原因,是它所使用的语言。
它所使用的言语并非任何一种我所知晓的语言,我也不认为它的语言来自于现实中任何一种语言的变体。它所使用的“异界语言”最大的特点在于,绝大部分音节都是不依靠舌头进行发声的。
什么意思?试试着说话的时候保持舌头不动,就大概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发音了。
像是“一好呼”,这种不用特地动舌头的语句。当然,这只是我在这举的一个例子,它可没有真的用“一好呼”来跟我打招呼。
我知道你的下一个问题可能会我问什么。
既然它语言并不是源自我们在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一种所知晓的语言的话,那你肯定会好奇我是怎么和它说话交流的?
而这,就是梦境的奇妙之处了。因为,梦境之中的言语只是一种“装饰”,真实的信息交流其实是通过读心术来进行传递的。
对,你没听错,就是文学影视作品中常见那种的读心术。
我无法通过它的发音来理解它说出的每一句话语,每一个词语。但是,当它开口说话时,我的脑海中就会同时浮现出一段与之匹配的,能够令我理解的话语。
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这是我与它之间的同声传译。它所说的每句话,都会在我的脑海中实时同步翻译;于它亦然。
我们之间最开始的交流便建立于此,始于我与它的第三次梦中相遇。
……
它降落在我的午后公园中,那是我儿时常被带去玩的湖畔公园。当时,梦中的我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享受着午后的暖阳。
我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并一眼就认出了它。同样,坐在不远处草坪上的它,也向我投来了目光,询问我是否介意它再靠近一些。
或许是意识到这条蓝龙的特殊性,我对它的出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自然十分乐意地同意了它的请求。
我看着它向我缓步走来,并坐在了离我大概两三米的草地上,也同眺望起我记忆中那波光粼粼的午后湖畔。
它轻闭起双目,将翅膀微微展开,并小小地扇动了一下。
看着它如此享受,于是我问它:“这个位置怎么样?你喜欢吗?”
我估计我当时的意思是:这个位置是不是很适合它晒太阳。
它回答说:“嗯,久违的暖阳。好久都没这么温暖过了。”
我看它依恋不舍,于是我问它:“还会再来吗?”。或者是在问,它还愿意再来我的梦境里晒太阳吗?
蓝龙睁开了双眼,将目光落向了我,向我肯定道:“当然,不过我也想再多了解了解你的生活。”
“那你想怎么了解呢?”,我问。
“再带我去其他地方转转吧,我下次还会过来。”
我与蓝龙第三次梦中相会在它期待的眼神中告一段落。那是一次奇妙且独特的体验,它将我梦中的喜悦与期待也一并带回了现实当中。只是,那时的我仍不敢完全相信,这是否不是另一场昙花一现的绮梦;这否不是另一个美妙的泡影。所幸,在次日的夜晚,它如约而至,打消了我的顾虑与担忧。但不幸的是,它在我梦中的第四次现身时机,到来得很不是时候。因为那时,我正身处于一个恐怖的噩梦之中。
那天晚上,我正梦见自己在一个无灯的昏暗地下停车场里,躲避着一只恶鬼的追杀。
我藏匿在一辆四门的宝马轿车和一辆奥迪A4之间,透过宝马的车门玻璃,我紧张地观察着距离我四五排车距离的白色幽灵的动向。
然后,蓝龙就冷不丁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疑惑地向我歪着脑袋,着实把我吓得全身一震。
它很疑惑,它问我在躲谁。我指了指远处仍在车辆之间徘徊的鬼影,并告诉了它:“那只鬼在捉我。”
结果,下一刻,出乎我意料的是,它没有质疑,也没有犹豫,直接后腿发力,一个起跳,踩凹着宝马车的前引擎盖和奥迪车的车顶,就朝着恶鬼发起了冲锋,并一脚踹掉了一辆凯迪拉克的引擎格珊。
那只苍白色的恶鬼愣在了原地,面色煞白。
当恶鬼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蓝龙有力的前爪早已朝它一爪子拍了下来。如同一袋被重甩在地的面粉袋一样,恶鬼当场就被拍成了一团白雾。那白色的雾气最终在蓝龙身边渐渐散去。
虽然蓝龙的这一通冲动的举动整得将近大半个地下停车场里的车都爆闪起了大灯和双闪,原本幽暗的停车场内霎时间“灯火通明”。但至少,我在梦境中听不见众多汽车同一时间共同响起的那刺耳的防盗警报声。
蓝龙倒是不紧不慢,刚“收拾完”恶鬼后的它,就用前爪推开几辆被它踩得稀烂的轿车,一步步地走回到了我的身边,它问道:“这就是你们‘金属马车’的停放处吗?”
我倒是不敢相信那只恶鬼就那么轻易地能被龙爪拍没,想向它确认恶鬼是不是真的被它给干掉了。
蓝龙抬起前爪,向我展示它沾了一爪子的“灰尘”。
隐隐之中,我仿佛从那抹灰白“尘土”听到了恶鬼的恸哭。
“这里是我的噩梦。”,我向蓝龙解释。
它表现地有些诧异,它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金属马车停放处”能成为一个噩梦的素材。
“因为我们都生活在地上,往地下挖只是为了腾出空间。”,这是我在梦向它给出的解释。在我苏醒过来复盘的时候,我并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这样向它解释。但直到后来,当它将我拉入它的梦境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部分我后面会讲到。我会先继续说完我这部分的内容。
说回蓝龙,它希望我可以带它去“地面上”看看地面的全貌,不只是重返上次邂逅的午后公园。
“我做不到,我只能随波逐流。”,意思是,我无法决定下一个梦境能梦见什么样的角色场景。
“只是试着问问,其实许多也不会。”,它说。
“其他世界的人也都不会控制梦境吗?”,我问。
“我们是‘唯一’,就我们所知。”
这段对话,是不是听着很无厘头?那就对了,这也是梦境里一种对话形式,省略了许多词语之间的信息,因为这些话在梦里说出来或听到的时候,大脑会自动补全所有的缺失或省略的信息。就比如说,蓝龙对我说的下一句话:
“不过我可以帮你。”
蓝龙并没有向我解释,它能帮到我什么;它会怎么帮忙。而是我自己进行了“脑补”,或者说,“揣摩”出了它这句话的含义:在下一次梦境中,蓝龙会引导我的梦境构建方向,并让我梦境的构建形式向我所在的现实靠拢。
换言之,就是在它的帮助下,我下一个做到的梦,必定是跟现实世界相关的梦,而不是梦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不符合常理的场景。不会梦见像是“化身奥特曼大战高达”那种无厘头情节的梦境。
而这种“自行脑补”的过程几乎是一瞬间就完成的,因为我脱口而出的下一句就是问它:“那你想锚定哪个地方呢?”
蓝龙仰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想看看你在那如同高耸森林般密集的金属‘森林’中的生活——在你的认知中被你成为‘城市’的地方的生活。”
我没有告诉过蓝龙我所生活的地方,也没先前与它的对话中使用过“城市”一词,但它还是了解到了这个词的存在与含义——通过我的记忆与认知。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我开始好奇自己是否也能够窥探到蓝龙的记忆与身世。然而,等我正准备说出我的下一句话时,我突然意识到,我正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
我与蓝龙的第五次会面的经历,要从我乘坐一辆公交车的时候开始讲起。
我乘坐的这辆公交车是一辆带电弓的无轨电车,并且还是双节公交车,车辆中间有铰链相连,在车辆拐弯的时候,后一节车厢会向反方向“漂移”。
整车里只有我和司机,我坐在前车厢。车辆正在主干道上行驶,我看车窗外的场景像是连通市中心与商业区的公交线路,路上的私家车很多。
这辆无轨公交车最终将我载到了一处繁华的购物广场入口处,为我打开了前车门。
当我还在好奇为什么司机为何不帮我打开后车门的时候,司机突然叫住了正准备从前门下车的我。
“你还欠费!”
我回头差异地看着那位愤怒的司机,于是从手中凭空变出了一张公交卡,向司机展示。
“不是你的!是你朋友的!”
我更加疑惑了。车里只有我一名乘客,哪来的“我的朋友”。但可能是因为我心里想着要避免引起事端的缘故,我还是多刷了一遍我那凭空变出来的公交卡。
我百思不得其解,食指侧抵着嘴,一步步地走下了车。直到我回过身来,想趁公交车还未开走时再问一嘴司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
蓝龙也在一路跟着我,它也乘坐在同一辆公交车上。
你问我为什么蓝龙就坐在公交车上,而我却怎么样都看不见它的存在?
那是因为——
坐在公交车里的我,根本看不见在公交车上的蓝龙。
它整条龙是直接趴公交车车顶上的,如果不是站在车外看,完全不可能在车厢内透过车窗看见它藏匿在车顶的身型。
蓝龙趴在位于在前部车厢的车顶的位置上,它…
收着翅膀,趴着头;
蜷着尾巴,缩着爪;
翼爪勉强过线网,
身朝车头它不敢动~!
……
蓝龙在趴在车顶上,向我转过头来,它问道:“你们把这里的天空网起来,就只为能让这种‘金属马车’跑起来的吗?”
“我们自己肉身飞不到天空上,所以……我们不太在意?”,我耸了耸肩。
就当我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蓝龙身上的时候,那辆无轨电车电机原本所发出的噪响,刹那间戛然而止。
然而,这不是电车的电机出了故障,也不是车上的司机关了电机,而是整辆无轨电车——连同车上的司机——全都一起凭空消失了,只留下蓝龙在半空中还没完全落在坚实的柏油路面上。它直接从离地仅两米多的空中开始下坠下来。
但蓝龙似乎早有准备,它很熟练地在落地前就快速紧绷四肢,与地面垂直,并稳当地用四肢接地,接地时又弯曲下来,全程没有流露出一丝慌张的神情。就仿佛,它只是从一个比较大的“台阶”上跳下来而已。
“司机呢?”,我纳闷。
“你是问那辆金属车的‘车夫’吗?送回你梦境的起点去了,短时间内赶不回这里来。”,它回答道,然后回头抖了抖它略微伸展开来的双翼,就仿佛想是在拂去肩膀上的灰尘一般悠然清闲。
但我梦境的开头永远都是模糊不清的,我甚至都无法确认,到底是从哪开始算起才算梦境的起始点。
在我还在思索的时候,蓝龙问我道:“想带我参观参观吗?”
我告诉它:“每栋房子里的房间都很小,容不下一条龙。”
然而它却回答道:“不见得。”
下一个瞬间,我们便已站在了购物广场的中央位置上,人群熙熙攘攘。
蓝龙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玻璃幕墙与奢侈品的玻璃橱窗,它评价道:“你们的‘山面’好是晶莹透亮。你们称这些打磨过的平滑薄岩是……?”
“我们管这些叫做‘玻璃’。”,我回答。
蓝龙看着自己在玻璃幕墙上的反光,它转动着身体,微展着双翼,仔细地打量着那橱窗中倒映出来的淡蓝色身影。随后,它看着倒影中的我说道:“这些‘玻璃‘,时而如静湖,时而似清水;很是奇妙。”
蓝龙的身姿清晰地反射在橱窗的窗户上,但我身影却是模糊不清的,虽然我的意识仍在不停地告诉着我:那就是你自己。
下一刻,场景再次变换。这一次,是室内场景——购物广场的室内走廊。
虽说所在的楼层的层高有4米左右的高度,走廊宽3米左右,尚有容纳蓝龙的空间。但以它的体型来说,它在人类的室内空间里走动、活动时仍会显得很憋屈。
我转身向后查看,本预想会是见到蓝龙蜷缩着身子,憋屈地坐在走廊的中轴线上。但当我真的回过头看过去的时候,我发现蓝龙的体型缩小了不少。它正坐在走廊的中间,看着我,但视线与我接近平齐。
我看着体型缩小不少的蓝龙,没有去问它到底是怎么变小的,反倒是问起它:“你想去礼品店逛逛吗?”
我似乎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蓝龙能随意改变体型大小的设定。
“你现在可以看看你的‘小铁板’了。”,蓝龙抬起它的一只前爪,朝我的腰部指了指。
然后,我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我自己现实里的iPhone13手机。而梦里掏手机这项“特殊”技能,我早已在梦境已练就得炉火纯青。
当我打开手机屏保,手机自动就将我跳转到了“蓝蚁福金”的余额界面,显示:“+ 350,000.00 ¥”
“你的存款?”,我问蓝龙。
蓝龙摇了摇头,回答道:“只是把你想法带到这个梦境里了而已,况且你脑海中的这些‘美愿’你也带不走,不是吗?”
蓝龙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一想到这些富足的“余额”只能在这里消费,心里还是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你有想法吗?”,我问。
蓝龙看准了左前方的一家“服装店”,并拐了进去。虽然那家店在走廊上看过去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一家服装店,但我的脑中的意识给到我的信息是:那其实是一家饰品店,只是门口摆了两排衣架而已。并且蓝龙的真实意图也并不是要去购买人类的服装。
也是,一条四足西方龙哪里穿得上人类的服饰啊?虽然它当时在室内的身高不足三米。
言归正传,蓝龙拐进了购物广场里的一家“服装店”里。柜台的小姐笑盈满面地向我们走来,并询问蓝龙想要什么样的款式。蓝龙向我投向了目光,它对我说:“就由你来帮我做决定吧,这里是你生活的地方。”
蓝龙其中的一只龙角上套着一圈金镯,金灿灿的,光泽鲜明。但除此之外,它一丝不苟。
作为一个龙耳爱好者的我来说,“耳钉。”是我脱口而出的答案,即便蓝龙的龙耳的造型是传统的柳叶形,而不是我最喜欢的大阔耳。
“但你自己不喜欢耳钉吗?”
我说:“我怕发炎,而且我受不了那种痛。”,这不假,这的确是我现实中真实的想法。
但我为什么要让蓝龙扎?因为这里是梦境啊!不用担心会疼,也不用担心炎症。
蓝龙抖了一下耳朵。
“我想看你带耳钉的样子。”,我的真心话。
蓝龙抖了一下耳朵,眨巴了一下眼睛,瞟了一眼别处后又落回于我身。它开口道:“或者,一只‘耳坠’?”
我自然答应了它,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它?我当然也想看看它带耳坠的样子。
柜台拉开了收银台旁边的耳饰柜台,将一枚金链珍珠耳坠从柜台中取出,并双手递给了我。
我接过了那一只耳坠,走到了蓝龙的身旁。
“我,可以吗?”
蓝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向我俯下了头,将它的左耳朵置于我目光齐平高度上,并轻闭双目。
我将耳坠的尖端穿过蓝龙的耳朵,而后落下双手,让耳坠的末端自然垂下。
我告诉它,“好了。”,然后向后后撤了两步。
蓝龙睁开双眼,注视着它正前方的一面镜子,不时地抖动着双耳。那只挂在它左耳上的耳坠在它的抖耳下跳动着、律动着。
蓝龙的尾巴不断地在木地板上左右摆拖着;从左滑到右,从右滑到左。要不是因为这里是梦境,这么左右来回拖都能让店家省得拖地板了。
蓝龙的嘴微微张开,它说:“这个‘耳坠’……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此时的我感到内心无比的充盈。
“你知道吗?你是第二个为我带上饰品的。”
蓝龙的第一个头上的饰品是它的龙角上的金镯。
“那是另一个龙世界的龙,赠予我的礼物。我也同样十分珍惜来自那一条龙的礼物。”,蓝龙告诉我,“毕竟,梦醒之后的我,头上是没有任何头饰的。”
我的脑海中意识为我补充了以下信息:蓝龙身上所有的饰品都是“梦饰品”,是它无法在它醒后的世界里复现并穿戴的,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缘由:它没有像人类一样灵活的手来抓握并自行完成佩戴。
更何况它在醒后的世界里也并不持有类似的物件。
“我也同样是个在梦中求慰藉的生灵呢……”,冥冥之中,我听到了蓝龙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哭腔。
同样的,我的内心也在翻涌着。
然后,店员就十分不合时宜地在我们身后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情绪共感,并询问我要如何付款。
这种情况我肯定也十分恼火,但我还是给她展示了付款码,并支付了那只耳坠购买费用。
蓝龙倒是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它在跟我一起走出“服装店”的时候邀请我下一次去到它的世界参观参观:“你只需要照常入眠就好,我会拉你进入我的世界。”
然而,还没等我们踏出“服装店”的门口,我们就遇上了麻烦。
四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了“服装店”出入口的位置上,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不好意思,这里是只有人才可以进入的地方,请和我们走一趟吧。”,带头的警察说。
“哦,我们正准备离开商场呢。”,我向警察们解释道,准备带着蓝龙离开商城,但那四名警察直接就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想向店内的柜台小姐寻求帮助,结果转头却发现,“服装店”里早已空无一人。甚至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原本在商场走廊内熙攘的人群转瞬间全部人间蒸发,只剩下门口与我们对峙的四名警察。
“不,你没理解对。是‘这里’才只有人可以进入。”,领头的“警察”说道,“你身边的这位‘朋友’可不属于‘这里’。而我们,要逮捕你身边的这位‘朋友’。”
“我不许你们!蓝龙是‘我’邀请过来的!”,我不满地在梦里驳斥道。
“那你的这位‘朋友’也不该擅自将那位‘公交车司机’送到他不该出现的地方去。”,那名“警察”向我解释道,“这属于危险行为,它已严重扰乱了‘这里的秩序’;严重触犯‘这里的规则’!必须严惩!”
“那看来,这个梦只好早早结束了呢,唉~”,蓝龙对我说,“我们下次再见吧。”
领头的“警察”,怒指蓝龙,并朝它高喊道:“休想!给我——!”
梦境结束。
我从床上醒了过来。
……
第六次会面,
当然没有次日夜晚就相会。
这期间间隔了两周时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或者记忆不怎么深刻的浅梦。那些没有梦到蓝龙的那些夜晚,我也的确在想它,期待着我与它的下一次会面——一场与它之间的“异世界旅行”。
这也是那段时间我怎么都睡不实的原因。因为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很矛盾。
就是那种,你期待着下一次的会面而激动地睡不着。可同时,你又在想方设法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好让自己能够尽快入睡;越想尽快入睡,越是难以入睡。但在入睡前浮想联翩反而更容易入梦,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换言之,就是那种进入上课做白日梦时会有的感觉,在丰富的情形幻想中,不知不觉地滑入梦境当中。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融入梦境的“剧本”,成为梦中人;又或者……
……成为梦中龙。
第六次相遇,便始于人变龙。
但很可惜的是,由于梦境的开端一般都难以记忆,我同意让蓝龙化我为龙的情节部分早已虚化。我难以带着那些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片段与碎片,回到现实世界。同样的,我知道你也很好奇我在梦境中究竟变成了一条怎样的龙,但也很遗憾,我全程处于第一人称视角,只能勉强看到自己的灰爪。其他身体部位完全不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我醒后记住的开端,是我已经接受了蓝龙的邀请,变成一条有着灰爪的龙,同蓝龙一起站在群山的山沿上的时候。
在晴朗的天空下,我们站在山脉主峰的雪地上的俯瞰着如同枝条般延展的余脉。整体看上去像是在青藏高原一带,但那里的天空呈现出来的色调并非常见的湛蓝色或者高原常有的深蓝色,而是某种朦胧的暖灰蓝。
“你们的世界是挺广阔的……”,我评价着,“但你们都住在山间里的哪些地方呢?”
“‘山间’我们可不常住,”,蓝龙说着抬了抬头,“我们常住于‘山中’。”
只见蓝龙大展双翼,从峰顶上一跃而下,向无雪覆盖的半山腰滑翔而去。
我也紧跟其后。
蓝龙落在山腰的一处相对平缓的缓坡上,向山腰侧对面另一处支脉抛向视线。我跟着它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了远处支脉山坡上那如同梯田般层层堆叠的狭长边坡。
蓝龙朝着那个方向轻甩了一下龙头,“那里就是我们所生活的山峦了。”
换句话说,那里便是龙群生活的“城镇”。从远处就能看见一些低空飞掠以及在那里起降的龙群。它们双翼大展,哪怕隔着一块谷地的距离,也能比较容易地在远处观察它们的存在与动向。
“你说你们生活在‘山中’?”,我问。
“你想进去看看吗?”,蓝龙问我道,冲我微微扬起了嘴角。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毕竟来都来了嘛。
蓝龙拍打了一下翅膀,随后场景变换。我们出现在了‘山中’之内,站在一处石台之上。
所谓的‘山中’,是一个极其庞大且开阔的巨型洞穴,其大小不亚于一个大型体育场馆,并与多条隧道口相连,不断地有龙从各个洞口与隧道中飞出,穿越洞穴的开阔空间,最终飞入并消失在对向的洞口或隧道中。
巨型洞穴内部被荧光石散射出的暖光所充斥着,每一条在我们面前飞掠而过的飞龙,身上都映照着多变的暖晕,并随着它们的飞行姿态与速度而不断变化着。同时,每一条飞驰而过飞龙也在改变着洞穴内光照的反射,令洞穴岩壁上光芒也伴随着它们的移动而律动着。
“十字路口?”,这是我见到此景后脱口而出的词语。
“可以这么说。”,蓝龙肯定道,“这里有时也会充当聚集的场所,都是举办一些‘一天一度’的传统活动的空间。”
蓝龙没有告诉我,那些与这个巨型洞穴相连的隧道与洞口究竟通往何处。但我想那些“出入口”肯定也与其他的隧道洞穴紧密相连,共同组成为一个庞大无比的地下通行网络,颇有一种地下城的氛围。
“这都是你们凿出来的吗?”,我问,好奇它们到底是怎么挖出来这么大的一个洞穴出来的。
“山中空洞不是我们挖出来的。我们能发现并找到这些‘大洞’。但爪子是挖不出来的。”,蓝龙答。
“那你们是怎么抵达这里的?”,我接着问道。
“用火龙的龙息融穿山岩,让它们的龙息融流至‘大洞’之内。”
我再次打量起眼前的蓝龙,它被周围荧光所散射出来的暖光所覆盖着,为它淡蓝色的鳞光蒙上了一层“黄尘”,变得不再清澈明亮。而原本点缀它鳞片冷色的金角环与金耳坠,反而在荧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金光闪闪,惹人注目。
“可你是冰龙。”,我看着在荧光下“褪色”的蓝龙说道。
“所以我是‘指引者’。”
“‘城市规划设计’?”
我为什么会冷不丁地蹦出来一句“城市规划设计”?
我也不知道。梦境里的我并不完全由我自己的主观意识掌控。
我估计我这里想说的是“隧道规划”,但可能因为潜意识里,将这个世界里的“山峦”与现实世界里的“城市”画上了等号,将“山中隧道”等同于了“城市道路”,所以才说出这么一句出来。
“嗯……其实也差不多,如果按照你的世界的认知来理解的话。”,蓝龙抬起一爪,摸了摸下巴。
“群龙之首?”
“‘群龙之首’?不至于,不至于……我的确愿意承认我颇高的梦境造诣,但我还远没有到能够被群龙奉为领首的地位呢。”,蓝龙连忙冲着我上下摆弄着它已经抬起的那只前爪。
“但你的位置不低吧?”
“哦,那当然。”,蓝龙高傲地仰起头来,那是自我与它在梦中邂逅以来,第一次见它那么得意扬扬的模样,它的尾巴还在它身后小幅度地来回摆动着。而后它继续说道:“我毕竟是梦境的‘指引者’。在极夜期间,为所有’夜眠‘的龙驱散梦魇——即是我的职责所在。”
“极夜”,就是长达一千多小时的夜晚。与之对应的便是持续一千多小时的“极昼”。至于“夜眠”,我理解是将“夜眠”看作是某种特殊的“冬眠”。现实世界里的“春夏秋冬”,应当对应着这个世界里的“晨昼暮夜”。
“所有的‘长眠龙梦’都由你来看守着吗?”,我问。
“我算是同职龙里面最年轻的那一批,只不过那些‘老前辈们’很是顽固……”,蓝龙说着,它原本摇晃着的尾巴渐渐停了下来,然后它撇过头,轻声“啧”了一声。
“那些‘老前辈们’是很固执己见吗?”,我继续问道。
蓝龙高仰的头颅渐渐低落了下来。它向我解释了有关“指引者”这一“职位”的所相关的内容:
所有在“夜眠”时入眠的龙,都会经历一场几乎不间断的长梦。而“指引者”的职责就是在“夜眠”期间驱散所有入眠龙的噩梦。但梦魇只能被它们驱散,无法被它们抹除。同时,与梦魇主动接触,也就意味着它们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上部分被“打散”的梦魇,并以“梦魇淤泥”的形式在它们自己的梦中淤积。
“没办法清理?”,我忍不住打断了蓝龙。
“梦魇自身会‘糜烂’,或者说,能被我们‘遗忘’在我们自身的梦境之中。”,蓝龙告诉我说,“只不过,遗忘噩梦并不总是件易事。我们仍需要冻结那些还未来得及被我们自身完全遗忘的梦魇,这会导致我们梦境不可避免地被我们自己‘冻结’起来。”
蓝龙转身看向身侧的散发着朦胧光芒的荧石,“那些‘老前辈们’都任由自己的梦境被‘冻结’。他们声称这是必要的付出,声称这样就完全不用担心梦魇的影响,声称这样就能够专心做好‘本职’。但是,他们麻木、固执、冷漠无情,跟他们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冻结’了他们自己的梦境,但也冰封了他们自己的内心。我并不想变成像他们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一条冷漠的冰龙,一条封心的冰龙,又或者,用他们的话来说,一条‘合格的’冰龙。”
蓝龙——正如它所自述的那样——并不是一条“合格的”冰龙。它喜爱温暖,它喜爱暧阳,它喜爱金灿灿的东西,它也喜爱洞穴里的荧光。它追寻着与自身相反的事物,令它不像是一条足够冰冷的冰冷的龙。但也正是这种反差感,令它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亲近的暖意;令它足够独特,也令它足够令我着迷。
我想要帮助它,我想要让这个梦再做得更加长久。
“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吗?什么都好。”,我问道。
蓝龙抖动了一下耳朵,耳尖上的耳坠在摆动。它转过头来看向了我,它开口道:“你能陪我到这里就已很知足…”
“我想留住你!”,我呐喊出了自己内心的心声。
那一刻,蓝龙怔住了。
我以为接下来,蓝龙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但蓝龙却展露出了绞心般的悲痛,“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你。我在乎你,可也正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我不能留下你……”
我开始感觉到身体周围涌现出一股无源的寒意,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在现实里的空调开太冷了。
“因为……我是一条‘捷径’?”,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意识到了什么。
“假使遇到的不是我,而是一条很坏很坏的‘梦龙’的话,恐怕你早已被它拖入八九层之下,被它当作梦境的‘薪柴’给‘焚烧’了。”,蓝龙回应道,语气很低沉。
“但、但你不是啊!”,我极力劝说道。
蓝龙摇了摇头,“即便我不主动这么做,你仍有‘踩空’并跌落’深层‘的风险。”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了,冷得我直哆嗦。
“我不愿留你在这太久。跟我在一起太久……会‘不安全’。”,蓝龙在我面前坐了下来,“我也不愿见你离开,只是我更不想当面失去你。”
“等一下!再久一点久好…!”,我感觉寒风凛冽。
“谢谢你愿意让我沐浴在你的‘湖畔暖阳’之下,也谢谢你赠予我的信物。”,蓝龙抖动了一下耳朵,它耳尖上的耳坠闪烁出些许金光,“我会铭记于心的……”
我睁开了眼,呆滞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手脚发冷。
太突然了,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我躺在床上十来分钟都没能缓过来。然后,我便开始复盘那刚发生不久的一系列的转折。
第六次会面的前中端都很好理解,但最后的仓促结尾困扰了我许久。主要是,我能记得我醒前的最后一刻,脑海中涌现进了许多信息。我想了许多,我思考了许多。但却又在我回想的过程中渗流出了我的脑海,我抓不住,也捧不住,就想一滩水的冰块一样,从我的指缝间悄然溜走。最终无一保留。
就比如说“捷径”与“薪柴”。
梦里的我将我自己比喻为“一条捷径”,而蓝龙将我比作“薪柴”。我醒后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这两个表述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我想,我可能指的是,自己能够被像蓝龙那样的‘梦龙’当作某种稳定的,或者为梦境重新增添活力的特殊耗材所使用。
至于代价,我当时还不清楚。但从我刚醒时手脚冰冷的情况,恐怕就能窥探见一二。
蓝龙最后是想要动手?不,我不这么认为。至少那不会是蓝龙的主动观念。
我想,恐怕那个时候,我无意识间触发了某种梦境机制,让蓝龙只好仓促地将我送回现实。如果它当真要动手,它大可什么都不做,等着我被……“冷冻上”还是“焚烧掉”之类的?或者是直接把我拖入更深层的多层梦境里,让我出不来,就像《盗梦空间》里的那种。
但蓝龙最后是选择把我送出来了,它不希望我陷入险境,它希望我能好好地回到现实。
而我也确实回来了,在这里跟你分享着蓝龙的故事……
……
蓝龙的故事结束了?
啊不不不不!还没结束,还没结束!别误会!这真要是那么一个虎头蛇尾的故事,我也就不会和他人分享了!
但,说实话……
我当时也以为那一次会面结束后,便是整个故事的终结了。因为自那以后的长达两三个月的时间里,那条蓝龙都没再出现在我的梦境里,亦或者我再梦见它的世界。我想念着它,可我无论怎样都无法在梦中复现它的模样。我心灰意冷、灰心丧气,心想着恐怕我不太可能还能等到什么转机。直到……
我再一次梦见我自己出现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出现在与蓝龙第五次会面后开端时的那辆无轨电车上。
司机,还是那名司机。道路,也还是那条道路。但原本在购物广场入口处设立的公交站,却在这次不复存在。司机直接开过了购物广场的大门,没有减速也没有停车。我就这么地坐在靠窗的座位旁,看着那一座曾经我与蓝龙一起逛过的购物广场在我眼前划过。我就这么地妥协吗?我会这么地妥协吗?当然不!
我立刻从座位上跳起,跑到公交车的前门处,双手拍打着前门,想要打开车门。可公交车还在行驶当中,同时也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我立刻回身朝司机大喊:“停车!开过站了喂!”
“别他妈地再拍车门了!!”,司机对我怒斥道。
“我要下车!你开过站了!”,我继续朝司机大喊道。
“活该!你个小逼崽子!去你妈的!”,司机朝着我就是一顿大骂,我也不知道他哪来得那么大的火气。
“停车!不然的话——!”,我高举双手,举过头顶,左手托着握拳的右手。
“不然怎么样?!”,司机不屑地回应道,他仍在驾驶着公交车在街道上行驶着,没有减速。
我缓缓地将双手从头顶上笔直且自然地滑落下来,右手比出一个手枪的手势,瞄准司机,咪起左眼,微微歪头,然后……
“啪——!”,我猛然抬臂,模拟着手枪射击时所产生的后坐力。
然后,我比出来的“手枪”当真奏效了,司机瞬间消失匿迹,就像是被当面删除了一般,只留下公交车仍在道路上向前笔直地滑行着。
见公交车无人驾驶,我连忙跳上了驾驶位,双手把持住了方向盘,这才没让公交车直接蹭撞上路两旁的绿化带上。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踩下了刹车踏板,让公交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的中央。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有零星几辆在路口处等待红绿灯的小轿车。我松开刹车,让车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左打满方向盘,在路口中央将这辆双车厢无轨电车掉转方向,完成一个180度的大掉头。其中一辆正在等红绿灯的小轿车见状冲着我闪几下大灯,但我没有理会。
将公交车掉转回方向的我准备踩下电门,自己一个人把公交车开回购物广场。就在我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前方所有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全部同时转变为红灯,无尽的车流从那些路口的两侧来回穿梭,似乎整座城市都在阻止我回到购物广场一样,如同《楚门的世界》里的桥段一样。
我开启公交车的大灯,然后死死地按死方向盘上的公交车喇叭不松手,让公交车的鸣笛声响彻整个街道。
“让开!都给我让开!”
公交车在前进档上慢慢地向前滑行。伴随着向前滑行的公交车逐渐接近前方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十字两侧的车流逐渐减少,直至消失。最终,我前方所有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都为我陆续亮起了开路的绿灯。
我满意地仰起头,手从方向盘的喇叭上松开抬起,然后伸直着脚去够脚底下的电门。
公交车逐渐提速,在街道上疾驰着。很快,就便载着回到了购物广场的出入口处斜对着的十字路。看路上空无一人,空无一车,我便直接左打着方向盘,不去踩刹车,让公交车直接开上了人行道。与电网断联的公交车很快失去了动力。但凭借着公交车本身自带的初速度,车辆仍带着我一路穿过购物广场两楼之间的天桥下,滑行并在广场的中央缓缓地停了下来。
我开启了公交车的前门,走下了车。
购物广场也同样空无一人,甚至寂静地有些可怕。就宛如在玩游戏时,通过某种特殊手段脱离了既定的CG动画后,去回看路过的场景,发现原本站两侧群众演员全被清场了一样。
“得亏是大晴天,不然得吓死。”,我看向我正对着的玻璃幕墙说道。
明晃晃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着淡蓝的晴空、我身后的城市地平线、脱线的无轨电车,以及灰白的户外石砖广场地面。但我却唯独看不清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团浑浊的灰影。但我知道那道正对着我的灰影是我自己,至少我刚下车站在那里的时候还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道浑浊的灰影,开始逐渐变得清晰有形。
预感大事不妙的我立即动身往商场的室内入口大门跑去。在进门后,我特意瞅了一眼身后。发现一名“警察”已经从玻璃幕墙中迈出了一只腿,探出了半个身子。并且,远处的玻璃幕墙中所映照出的镜中世界也都在重复着同样的情形场景。
我怀疑那些“警察”的形象与出场方式的参考,恐怕与我现实里看过的那部《终结者》脱不开关系。
之后我就再没回过头去看。
我跑过空无一人的店铺与店面,沿着空转的扶梯一路向地下层跑去,直到我下到商场的地下二层,看到了那一道熟悉的店铺走廊——我和蓝龙走过的走廊——那家“服装店”,就在我的左手侧。
我跑进了“服装店”,心中默念着“关闭卷帘门”。“服装店”卷帘门回应了我的愿望,开始嘎吱作响,并一点点地缓缓落下。
我转身过来,看向了无人值守的收银台,跑过去拉开了收银机的抽柜。抽柜里没有纸币或硬币,只有一把金色的钥匙,静静地躺在抽柜内正中间的隔间中。
我从收银机里拿出了那把金色的钥匙,并用其打开了一旁的饰品柜,取出了我曾赠予蓝龙的那一只金色的耳坠,将其紧握在双手之中,贴近胸前。
“请让我回到你的身边吧……”,我低头默念着。
“服装店”的卷帘门此时早已完全关闭,但响亮的踏地声仍在透过卷帘门陆陆续续地从卷帘门外面的走廊传来。
“请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吧……”,我继续低着头默念着,并闭上了双眼。
视线陷入黑暗。
在黑暗的视线中,我听到卷帘门再一次被缓缓开启的声音。
所幸的是,预想中的“逮捕”,或是突然的惊醒都没有发生。卷帘门开启时发出的噪响在开启的中途,就便戛然而止。
……
……
-我睁开了双眼。-
-而率先进入视野里的,不是家里的那面天花板,而是一辆淡褐色的宝马轿车,停在我面前一个狭小的车位里。左右两侧分别停放着一辆银色大众与一辆黑色奥迪。-
嗯……
我这是又回到了我的那个“停车场噩梦”里了?
而且黑漆漆的……
但,话说回来……
为什么这些车都看起来这么小?好像比我矮不少,像是某种超大型的仿真模型一样。
……
要不我先踩一脚试试看?
-我看着那辆停放在我面前宝马的前引擎盖并一脚踩了上去。那辆宝马轿车的前引擎盖在我重压下整个凹陷了下去,车辆的防盗警报随之鸣响,大灯与双闪也一同闪烁了起来,照亮了我的前腿与脚掌。-
嗯?我的脚掌居然有引擎盖一半的大小?
……不对,我踩上去的,好像是我的前爪?
我现在,是一条龙?
-我抬起了头,发现这座“地下停车场”,是露天的。停车场的天花板是缺失的——停车场的承重柱的上方没有承载着任何事物,它们只是静静地矗立在没有星月的漆黑夜空之下。-
我这是在哪?一座梦境的废墟?
周围好像也没有什么人或鬼……
嗯……
还是先离开这座“地下”停车场吧。
不过,要怎么飞起来来着?扇动翅膀?
-我原地扇动着翅膀。我的视线也跟着向上升起。-
哇喔!感觉好不一样!
能看得好远……但好像也都是漆黑一团啊……
……嗯?
-在漆黑一片的地平线上,一小撮淡蓝的光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会是它所在的位置吗?
-我朝着那个方向扑腾着翅膀。-
看着好远,像是隔了一座城?
-黑暗之中,我隐约看见了从漆黑的地平线上显现出来的“高楼”。但直到飞近之后才发现,那些两侧歪七扭八的斜塔,并非高楼大厦,而是某种中世纪的石砖尖塔。-
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中世纪塔楼……?
-随着航程的行进,我看到了更多的“古老”建筑。有木屋,有石屋;有破败不堪的欧式风车,也有埋泥半边的木质水车。-
我怎么感觉我像是在飞越一座闭馆的博物馆的馆场一样。
-所有的建筑似乎都沉陷于黑色的泥沼之中,每栋建筑都都并无道路或桥梁连接,都独立于彼此,互不相干。-
一座倾斜着的、旋钮的深紫高塔?看起来像是什么法师塔一类的东西,不像是现实世界或蓝龙世界里的东西。
……会不会是上一位与蓝龙同行的旅者的世界里的东西呢?
-我继续向前飞着,沿途经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奇异建筑与高耸的巨木。-
-在穿过又一片广阔的泥沼后,我看到了现实世界里的现代摩天大楼与现代的购物中心。它们的地面层也同样深埋于泥沼之中,只有二层以上的楼层显露在泥浆之上。-
-我侧过头去,看着那倒映在大厦玻璃上,飞行在空中的“自己”。玻璃幕墙固有的深蓝色,将我那“身躯”的倒影也蒙上了一层幽蓝的面纱。-
-短暂的同行后,那一抹倒影便飞出了大厦的边缘,消失在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我重新转过头来,看向前方。-
感觉不远了,现在已经能看到那个亮光的地方了。
看起来像是一处被发光冰晶包围起来的一座冰湖?
-一段时间后,我开始下降,并将落在了如灯光般璀璨冰晶环绕着的冰湖之上。-
这明亮的氛围怎么这么得像是冰雪游乐园一样?感觉周围的冰块都是用聚光灯照亮的似的……
等下,正中间那一大块的是……?
-冰湖的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冰石。-
那东西里面好像嵌着什么东西……
我得过去看看。
-我徒步走上了前去。-
那里面的东西好像也在从那冰石深处走过来?
-我看清了那块巨大冰石内部的东西。-
冰石里面的,是蓝龙?它也在向我走来?好像也很惊讶的样…
……不对。
不对…!
那不是冰石内部的东西…!
那是……“我”的倒影?!
现在的我…是蓝龙?!
-冰石倒映着“我”的身影。“我”的耳朵上佩戴了那只金色的耳坠。但“我”头上那一对白色的双角上,却没有任何的饰品——它们洁白如初。
嗯??
可、我不是…?!
我……?
我是……谁来着?
我……完全想不起来我自己的名字……
可是,我却分明记得……
当我第一次以“指引者”的身份,在极夜之时入眠的时候……
我才知道,当噩梦与梦魇如潮水般,接二连三地席卷梦境,并贯穿整个夜眠中的梦境的时候,是一件多么可怕,多么无助的事情……
我在那一场长夜中,又经历了许多他者的噩梦。每一场噩梦,我们都需要亲身去经历;每一场噩梦,我们都需要亲爪去干预。
我还记得,在那一晚长夜过后,我一度想要离开,想要放弃。
可是,那就是我们既定的宿命。不去指引梦境,自我的梦境就会淡去,在中年前就会永远地失去入梦的能力。
然而,为他者指引梦境又会招致邪祟,唯有“渐冻”自身梦境才能出泥而不染。
……可我不想那样。
两种结局都不是我所期望的,也不是我所能接受的。
所以我才在这里独自长眠,我才应该要在这里长眠。当极夜来临之际,独自在梦中去寻找那份温暖,借来其中的一丝暖意。
就像是我遇到的……
我遇到的……
我自己……?
哦……对。
对,我……
不对!
我差点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不是蓝龙来着!我只是顶了蓝龙的身子而已!
我…我得赶紧想想办法!不然这样下去我就要迷失在梦里了!
想想,想想!好像、好像刚刚说过什么,“独自长眠”来着?
难道说?是要在这里继续睡下去,做个梦中梦中梦吗?
不管了!得先闭眼躺下了…!
希望能再次再梦里“睡着”…!
希望能再次遇见……
希望能再次回到那里……
希望——我裁剪下来的那片湖畔暖阳——能让我再次感受到,那温暖如春的幸福……
……
……
……
现在我的爪子是什么颜色?
呃啊,赶紧抬起来看看…!
……灰色。
呼——还好,变回灰龙了。
嗯……
现在是什么时候?
黎明还是黄昏?
等一下,我好像认得这个地方。
是我小时候常走那个的街道。然后再往前就是小时候经常去的那个湖畔公园了。
蓝龙会在那里吗?
走过去看看好了。
……
公园大门是敞开的……
而且好像越靠近公园,太阳升得越高越亮?
周围的树都在被风吹动着……
可惜梦里感受不到风。
……
我记得我第三次与蓝龙相会的位置,是进了正门后,向左拐,然后沿着湖边的小道一路走过去……
……
公园里看着也是空荡荡的啊……
……
……
啊在那里,湖边的长椅旁,是它躺在旁边…!
……
在暖阳下睡着了吗?
先试试看能不能摇醒吧。
“醒醒,太阳晒尾巴了。”
……睡着觉怎么还上爪抓上我的爪子了呢?
“醒醒,蓝。”
我不会还要再跟着它进入下一层梦境吧?
等会,好像有动静了。
“{唔姆……}”
蓝龙睁开眼睛了。
“{呼唔……哪怕是在我独处的梦境里也还是会梦见你,唉……}”
我怎么感觉蓝龙好像还没怎么“睡醒”?
“是我,你还记得吗?我是……”
关键时刻又想不起我自己的名字了…!
罢了罢了,在梦里也不可能想起来任何姓名姓氏,还是不乱说为妙。
“{是你……?真的是你?}”
蓝龙终于朝我抬起头来了,刚才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我看到了。}”
“嗯?‘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的记忆。我看到你又梦见了那座高耸的‘城市’;我看到你一路找寻那只你赠予我的金色耳坠;我看到你借助着那只耳坠把自己带入进我的梦魇坟场;我还看到你……‘看到了’我的过去……}”
它居然一下子就通过我了解到了所有的事情?
还看见我顶着它的形象窥见了它的过去?
“呃,我其实不是故意要变成你的样子,偷看你的…”
“{不,我其实很惊喜。}”
很惊喜?
“{我很惊喜,也很惊叹你居然能够找到这里来,并来到如此深层的梦境之中。但……}”
蓝龙站起身来了。
“{你本不该来到这里,你险些就迷失了自己。即便是你顺着我们共同留下的信物的回忆——那只金耳坠——一路走进这里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你在冰石里看见自己的时候,看见的是只佩戴着耳坠的“我”。}”
哦对吼,当时倒映在冰石里蓝龙身影的双角上没有另一条龙赠予它的那个金色角环。
“所以,角环才没有出现?”
“{嗯,是的。}”
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意识混乱的感觉了。这里,应该还是可以容得下我的吧?
“但我在这里就是安全的,对吧?我可以继续陪伴着你了,对吧?”
“{是,也不是。}”
“嗯?”
“{如果将你刚经过的‘梦魇坟场’比作是刺骨的寒冬,那么这里的这片‘湖畔暖阳’,就便是我一爪搭建起来的‘冬日小屋’。}”
“{‘屋外的寒风’吹不进这栋惬意的‘冬日小屋’。可这里的‘炉火’并不是永久长存的。在‘炉火’里燃烧着的,也不过是我扒下来的一小部分‘枝干’与‘枝叶’而已。因为我不想把你直接‘砍下’,并当作‘薪柴’焚烧。那对我来说只会是本末倒置的。}”
“{况且,你也有你自己的‘班车’要赶,不是吗?}”
“我自己的’班车‘?”
“{你们世界夜晚的时间长度,只相当于两场狩猎的时间……或者按你们的时间计量来算,不足‘12个小时’,不是吗?}”
“那如果我不‘搭乘班车’回去呢?”
“{你会醒不过来的。}”
“那如果每晚都来看你呢?”
“{你必须要经过‘梦魇坟场’才能到达这里,我是不会让你再冒这个险的。}”
“那如果我邀请你来我的梦境里继续‘参观’呢?”
“{你的意识会在我的每一次进驻时,不可避免地受到我的影响,然后一点一点地你身上脱落下来。就像在上一次会面结束时,你那发冷的身体便是最初期的特征。}”
“那如果…那如果……”
可还能“如果”什么呢……?
“{其实……你能和最后道一声别,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你不用再去费劲心思了,我能明白你的心意。}”
真的就只能是这样吗?在千辛万苦,排除万难后,却又只为来此道一声永别?
“……那么,你呢?”
“{……}”
“如果我离开了,那你怎么办呢?”
“{我也只是在完成我既定的‘工作’之后,借着‘工作’后的空闲之余,来到这间‘冬日小屋’里……‘暖一暖’我这‘冰冷的’内心。}”
“{等到‘炉火’熄灭的时候,就便是这场长梦结束的时候了。}”
“所以没能梦到你的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
“{…我都只是在完成我的‘本职工作’而已,用你那边的话来说的话。}”
“你不想念‘工作’之外的时光吗?”
啊,它好像轻笑了一下。
“{哎……怎么会不想念呢?当然会想~}”
“{不是跟你讲过了嘛,身为‘活冰雕’的‘老前辈们’老早就不再需要‘暖身子’了,也就只有他们才会在‘工作’时一股脑地埋头苦干。}”
“{对他们来说,暖意只会是干扰,所有半融的冰雪都会是污浊的灰雪,或者污秽黑雪。}”
嗯……的确,现实里街道化雪的时候,那些路边积雪全都是一副脏兮兮的灰雪。
“只有永久冰封的冰雪才是洁净的?”
“{他们说,积雪会积压成冰层,冰层会堆叠成冰川。而冰川的厚度,则代表着阅历与经验;说我仍执着于暖意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阅历’,是因为我‘一烧就化’。}”
“可是,把那些‘梦魇淤泥’都冷冻结起来的话,不就是在变相地保存它们吗?”
“{那些‘淤泥’在梦中累积的速度,终归会超过它们在梦中糜烂的速度。唯有冻结才能掩盖那些不可能来得及处理的‘腐臭’。}”
“然后,‘淤泥’越冻越多……?”
“{直到死亡的时候,将梦境内的‘庞大的冰川’一同拖入深渊——冰龙死后的‘永恒冰窖’。}”
“也就是说,‘冰川’ 越厚,死后带走的‘梦魇’也就越多……?”
“{那些 ‘老前辈们’……引以为傲。}”
我好像理解为什么蓝龙会那么地讨厌成为一条“合格”的冰龙了。
假如有谁告诉我,要我心甘情愿地耗费大半辈子去当一个稍微带点自清洁功能,但用完即弃的 “超大垃圾箱”,那我也不愿意去当。
……
等一下。
我从“梦魇坟场”进到这里之前,看到的外面都是一望无际的污泥与废墟。
只有“冬日小屋的入口处”外围的那么一小圈是冻结成冰湖的。
也就是说蓝龙的确是有在努力确保“梦魇”糜烂的速度不会慢下来。
那总结下来就是,蓝龙在那么大片的“梦魇淤泥”冻结了一小块立足之地,让自己不会直接与邪秽之物接触,但同时也在拿着“借来的火柴”,给自己取暖……
最后,当蓝龙的“火柴”烧完之后,“火柴”的余烬也会成为“淤泥”的一部分吗……?
就像刚刚路过的那座沉泥的、旋扭的深紫高塔吗……?
嗯……但还不是100%确定。
“{我‘听得到’哦。}”
嗯?
“{虽然我做不到精准捕捉你语言中所用的每一个语句和词汇,但你内心的表层感想与情绪,我还是能在梦里‘听到’的哦。}”
“是吗……”
“{你想……最后再问些什么呢?}”
嗯……
“在‘冬日小屋’外面的那片‘黑泥沼’里……”
“那些中世纪楼房、水车、风车,以及那座深紫色的高塔,都是你从上一位旅者那里‘裁剪’下来的‘枝叶’吗?”
“{嗯。那些废墟都是早已燃烧殆尽的灰烬。}”
“那我记忆中的这片湖畔……?”
“{也会同样也会被埋没,当这里的暖阳‘熄灭’之后。}”
说起来,湖畔上空的“暖阳”,好像没刚进来的时候鲜艳?是在一点一点褪去暖色吗?
“意思是,我也会永远地失去这片湖畔吗?”
“{不,当‘枝叶’被‘裁剪’下来后,它们还会从断处重新长回来。只要‘裁’下来的不是‘主枝干’。}”
让我想想,我印象里好像还留有这座公园夏天和冬天的记忆;夏天,公园内绿意盎然;冬天,有雪橇和滑雪圈可以玩。
好像确实,我还有很多关于这座公园的记忆。
“{但被‘裁剪’下来的枝叶,终归只能是‘枯枝死物’。将其烧尽,便不会再有。}”
“可既然被‘裁剪’下来‘枝叶’是可再生的…”
“{‘枝叶’可不是能无限次再生的。}”
“{哪怕‘枝叶’再生也不可能完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你……试过?”
“{我曾见过。但庆幸的是,那些无底线的家伙们都为此付出了他们应有的代价。}”
“所以你现在才会这么地小心翼翼?”
“{这不算越界,但也称不上光彩。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罪恶感的,这点我不否认。}”
“那,这里还能‘燃烧’多久?”
“{直到黎明。}”
“也就是说,极夜快结束了?”
蓝龙点头了。
所以说,这就是它一开始要想和我道别的原因之一。
但是我更加疑惑了。
“……我还有个让我有些困惑的地方。”
我还是后腿坐地比较好,虽然在梦里“站着”也不累。
“{嗯,你说。}”
“为什么你会借别的梦境里的‘太阳’来晒,而不在你的世界里晒你那边真太阳呢?”
……看上去,湖畔的暖阳好像变得更加苍白了一些。
“{极昼的清晨是漫长且清冷的,哪怕是午前的阳光也远不如这里的温暖。}”
“那,那边的午后时间呢?”
“{午后正是多雨多阴的时候。}”
“那旁晚总该是‘黄金时间’了吧?”
“{嗯,的确,黄昏的风吹得也是最舒服的时候。}”
总算…
“{但是,黄昏时刻也是我们‘指引者’最忙碌的时刻,需要协助龙群,为‘夜眠’做足准备。}”
……他逼吖的,给我梦里气笑了。
“{每次我也无法独享足够长久的清净,有那群‘老前辈们’在场。}”
蓝龙好惨。
唉,我也趴下来晒晒我自己的“太阳”吧……
就像上一次在湖畔与蓝龙邂逅的时候。
……
蓝龙也在望着湖面。
……
湖面好像也从原本的金色变成淡黄色了。
……
……
清晨、午前、午后、傍晚……
“既然……”
“既然,黄昏是开始为‘夜眠’作准备的时间……”
“那你们从清晨到午后的时间都在干什么呢?”
“{我们‘指引者’会各奔东西,各自寻猎。只有临近傍晚的时候,才会返回栖息地狩猎,为‘夜眠’囤积睡前食物。}”
那这样就好办了。
“我其实有一个主意。或许能让你更加长久地沐浴在真正的暖阳之下。”
哦?蓝龙的耳朵竖起来了。
“{什么样的主意?}”
蓝龙耳尖上的那只金色耳坠还是那样的鲜艳亮眼啊……
“追逐黄昏。”
“{‘追逐黄昏’?可要是在入夜时不在场的话,恐怕…}”
“不是黄昏的时候才开始追,而是从清晨出发,向东飞行,抵达正午。待到午后之后再直达黄昏。最后随黄昏一起向西同行,返回出发地。”
“{……}”
“嗯?怎么了?”
一副目怔口呆的样子。
“{又或者……}”
“{……自西向东,飞跃整片大陆,去追寻那真正的夕阳。}”
“你要飞到大陆的另一端?”
“{可不要小瞧了龙的方向感。}”
湖畔周围,正在褪色……?
“{谢谢你。让我真正地认识到了你我的世界,也让我真正地了解了你。}”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一些遥远的景象。}”
“{但我并不会试图理解那些远景。同样,我也并不会指望去了解你身上的每一个奥秘。你现在身上的这股神秘感,我倒是觉得恰到好处。}”
“{至于这座湖畔,也已经快要燃烧殆尽了。我想,你我都应醒来了。}”
“那,‘班车’…?”
“{也不一定非要等‘班车’来接。}”
“那是这样的话,那不如……”
“……就由我来送你启程吧。”
“{……}”
“怎么样?就当做是我为你最后送别了。”
“{嗯……}”
“{嗯……嗯、好…!最后的…送别……! }”
……
……
……
-我们离开了‘冬日小屋’。当我们飞至冰湖之上的时候。冰湖随即开裂,其碎块随即沉沦于黑流之中。-
-我们并排飞行,翼尖时不时地、无意地互相轻触着。-
-我们最终朝着天边的白光飞去——蒸发着黑泽的白光。-
-同一片天空,不同的黎明,不同的“太阳”。而后各自分别,各自飞去。-
……
……
我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是一面洁白的天花板,明亮的日光灯……
……以及站在我身边的六名特警。
“终于回来了?”,领头的“特警”双手抱胸,鄙夷地对我说道。
对,我还在“服装店”里面。
“为送我的那位蓝龙朋友启程。”,我笑着对领头“特警”回答道。
“啧!”,“特警队长”不屑一顾。
“而且它还知道了自己的世界可能是一个‘大泥球’,而它和其他龙都住在这个‘大泥球’上面呢。”,我兴致勃勃地向“特警队长”分享道。
“我不感兴趣。现在,说完了吗?”,“特警队长”不耐烦地问道。
“没劲,我能离开了吗?”,我皱着眉头眯着眼,身子仍躺在冰凉的石砖地板上没有挪动过,也没有起身。
“不可以。”,“特警队长”回答道。
“吼,那可由不得你——!”,我歪嘴一笑,直接化身歪嘴龙王。
“你——!!”
梦境结束。
我醒了。
天花板是家里的。
手指头还有点温热温热的。
我躺在床上,脸上洋溢着喜悦。
我拿起了床头柜上已经充满电的iPhone13。
解锁界面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12:19PM。
已是中午12点。
我,放下了拿着手机的手臂。
松开了手,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唉……”
最后双掌力压脸颊。
“寄————!!!”
……
这就是我故事的全部了,与一条龙在梦中邂逅的故事。
你问我后面还有没有再梦见过那条蓝龙?
我没有再在梦里梦见过它。
但……
……它上周在梦中为我寄了一封信,说它在最近黄昏带的几百小时里,在附近的海岸线练就了一爪捕鱼技巧,并且还给我在信中附上了那条带紫色斑点的异界海鱼,称是也想让我在梦中尝尝。毕竟它的世界里的“一天”可是长达一千四百小时呢。
不过,蓝龙也在信了跟我说了,它寄给我的信件是它不希望我再担心它,而不是永久地以这种“梦中寄信”的方式抓着彼此不放。它有朝一日,还是会需要一次长久的“梦中旅行”。等到告别的时机到来之际,它会在信中向我告别最后一次。那将会是真正的永别。但它也认为,那将会是邂逅的意义——一个美好的句号;一个美好的终止符;一个美好的结尾;一段有头有尾,美好的回忆与记忆;一段美好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