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agonDeRy
“龙这种生物是出了名的吝惜自己所积攒的财富。”
“所以当一条龙愿意送你一枚金币的时候……在它们看来这实际上就是一种爱的告白。”
艾琳合上书，对着坐在吧台的男人哈哈大笑。“这书写的可真有意思。金币？龙的告白？你信吗老黑？真的有江湖骗子把我们当白痴。”
她啪地一下把书甩在了桌子上，之后开始破口大骂。
“该死的雨！该死的艾格玛列娜！这雨再不停，我真要被闷成白痴了！”
她一指桌上的书，“还有这本该死的书，一样的白痴！”
“好了艾琳。”托格列夫出声道，“这三天里你已经骂了雨神好几次了。”
“如果我的顾客进来就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暴躁女人，那他们肯定转身就去阿弗农那里吃饭了。所以，星月在上，拜托你安静一会。这对我们都好。”
“是的，这对你好。”艾琳站起身，走到门旁边，抄起地上堆着的两袋垃圾，然后径直走向酒馆后门。“但对我一点都不好。”
她撂下一句话，就这么走了出去，然后狠狠地摔上了门。
外面依旧在下着雨。整个都城市被潮湿的雾气笼罩，煤油灯在后门旁的灯柱上摇晃，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码头尽头，海浪拍打着黑色礁石，发出沉闷而古老的轰鸣。
艾琳又骂了一句，用手遮住脑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石板路的对面，把垃圾扔进了垃圾箱。
准备返回时，她突然注意到垃圾箱的背面蹲了个黑影。借着后门的煤油灯，她能够大致辨认出，这是一个男人。
“喂。”艾琳走上前，向他打了声招呼。她这才发现，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肩膀处有一道可怕的伤口，此时还在汩汩地往外渗血。
男人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紧盯着她。艾琳隐隐觉得，这双眼睛并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个男人对他身上的伤口视若无睹，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一个布袋子。
“你要死了。”艾琳说。
“我知道。”男人回答道。
艾琳突然感觉有些无语。
“那你还抱着那玩意？你不治治你的伤吗？”
“我会治的。”男人顿了顿，然后接着开口说到，“但那里面是我的财产。”
“你会个屁。”艾琳翻了个白眼。之后她拽住男人的胳膊，试图把他拖起来。
“干什么。”他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死死护着怀中的袋子。
“跟我回去疗伤。”艾琳解释道，“我可不想我的店门口死个人。你要是臭了，我这店还要不要办下去了？”
她最终把男人拖进了酒馆的地下室。酒馆老板得知后骂骂咧咧了半天，可在艾琳的坚持下，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角落。
就这样，艾琳一边给男人疗伤，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后来，她知道了一件事，男人的名字。他叫维拉德。
再后来，她知道了另一件事。维拉德不是人类，而是一条龙。
龙在这个世界很不常见。
准确来说，是人类平时不怎么会见到龙，尤其是北境的这种海港城市。
传说中，龙喜欢黄金与珠宝，会把财宝堆积成山，然后蜷缩在上面沉睡数百年。事实上，它们也确实会抢劫王国的金库，攫取王室的金币和首饰。但这种生物毕竟数量稀少，而整个大陆又大的离谱，不说自己的城市会不会成为龙的目标，即使有龙的消息，可能也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从大陆的这头传到那头。
不过即便如此，人类关于它们的故事，大多也都不怎么美好。
然而维拉德却不一样。
他很安静。
艾琳原以为他会像传说中所说的那样，暴虐、贪婪、傲慢。但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他平日里只是喜欢坐在窗户前看海，或者抱着自己的那袋子财宝发呆。
他的力气很大，一个人就可以扛起一整桶麦酒。如果吃饱了，一口气可以扛两桶。
他也很聪明，会看书，会学技能，也会修理酒馆里坏掉的桌椅板凳。这也是他能够留下来的原因。酒馆老板甚至都不需要付钱，只用提供足够的食物和休息的场所就行了。
真要说有什么缺点，那估计也就是吃得比正常人多。
不过，有一点倒是和传说里说的一模一样。
那就是他很吝啬。
吝啬得离谱。
有一次，酒馆的老板缺钱进货，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如果现在有哪怕一枚金币也好”，结果维拉德听见了，立马抬头，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老板，就像当初在垃圾桶旁边看着艾琳的那样。
那天晚上，维拉德在地下室里一遍遍地数着自己的金币，整整数了三遍。金灿灿的金币铺满了整个地面，油灯的光照到上面又反射开，把整个地下室都照得金光闪闪。
艾琳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着忙碌的维拉德，不禁好笑道：“你们龙都这样吗？”
维拉德被吓了一跳，连忙把金币聚拢成一堆抱在怀里，生怕艾琳抢走。
“怎样？”他反问到。
“像守墓人一样守着自己的金币。”
维拉德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差不多吧。”他答道。
“不过，你们龙又不花钱，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睡着舒服。”
艾琳被逗笑了。“然后呢？”
“然后？”维拉德低下脑袋，“这也是实力的象征。财宝越多，实力越强大。”
“我们还用财宝来衡量时间。财富是时间的重量。”
他说，“龙会把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堆积起来，这样时间就不会忘记我们。”
这句话艾琳没太听懂。但她发现，维拉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有些孤独。
那之后，日子照旧维持了一段时间。但就在那年冬天，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领主突然开始征收重税。港口关闭，酒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差，渐渐开始有些入不敷出。老板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发下来的工资相比之前也少了很多。
为了省钱，艾琳开始减少自己的食物分量，到后面甚至变成了一天只吃一顿饭。
相比之下，维拉德的身体素质就好很多。尽管他的食物分量也被削减了，但是在他身上依旧看不出异常。
那天晚上，本该是吃饭的时间，艾琳却依旧坐在前台揩桌子。维拉德发现了她，于是也挨着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吃饭。”
“我怎么不吃饭？因为我穷，钱要省着花。”
“穷？”他挠了挠脑袋。“穷是什么？”
艾琳被问笑了，“你们龙真不知道穷是什么是吧。”
维拉德摇了摇头。艾琳的话说的没错，龙确实不知道穷是什么感觉，他们宁愿饿死都不会花掉自己哪怕一个金币。
“真不知道你们守着那些金币有什么用。”艾琳嘀咕到，“钱不就是拿来花的吗？”
唉，那些金币要是我的就好了。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但那一刻，她的心底确实升起了这么一个想法。如果有钱的话，自己也不至于在这里饿肚子。
不需要钱的有钱，需要钱的没钱。
她叹了口气，之后起身走进了杂物间。
接下来几天，天气越来越冷，天空开始下起了雪。长期的营养不足，加上处于饥饿，最终使身体一向健康的艾琳病倒了。
那几天，她发着高烧，蜷缩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
在意识到自己生病了的那一天，她的钱就已经花了个干净。由于物价飞涨，她所有的钱只够换来两天的食物和一些基础的药材，而这些对于她的病而言如同杯水车薪。
从第三天开始，艾琳就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境地。她只能硬撑着又冷又饿的身体，祈祷幸运之神能够眷顾她，让她好起来一些。
梦里，她似乎真的看到了幸运之神降临。她带来了食物与药材，往壁炉里堆满了柴火，又拿着毛巾和水盆坐在她身边，为她仔细地擦拭额头与脸颊。
梦里的幸运之神总是摆着一副扑克脸，照顾她的神态认真而又笨拙。艾琳隐隐觉得，真正的幸运之神其实另有其人——
她努力睁开眼睛，发现坐在她床边的不是别人，正是维拉德。
“……你，还会照顾人……？”
维拉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跟谁学的？”
“书。”
艾琳笑得咳嗽了起来。
很快，她发现一旁的地上真的堆着满满的食物和药材。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就算现在把她拿去卖了都买不起这些。
她的视线挪到了维拉德身上。一个比幸运之神眷顾更加让她震惊的事实炸开在她的脑海里。
“你……花钱了？！”
维拉德又点了点头。
艾琳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枕头旁边还躺着一枚金币。这枚金币和她见过的全都不一样，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隐约还能看见龙爪划过的痕迹。她可以肯定，这枚金币是维拉德的。
“这是干什么。”
维拉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拧着毛巾。只是有些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
“送给你。”
“为什么？”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沉默到窗外的雪都快停了，才接着道。
“为了报答。”
“报答什么？”
“报答你那天救我的命，还给我一个地方住。”
“可我也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值得你给我送一枚金币……”
“这不一样。”维拉德打断了她，“你发现我的那天，我和另一条龙打了一架，我被他偷袭，受了伤。”
他顿了顿，“其实那天，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快死了。我能感受到我的生命在流逝。如果那天你没发现我，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
“作为龙，我们很不愿意接受人类的救助。原本我是想和我的财宝死在一起的，至少这样我还能没有那么遗憾一些。”
他看向艾琳，发现她在笑。维拉德的耳朵尖有些泛红，露出了一个十分不自然的表情。
“你笑什么。”
“所以，假如那天我没发现你，你就真死在我店门口了呗。”艾琳问道。之后，她没等维拉德回应，又接着问，“那就算这样，也不值得你给一枚金币啊。毕竟你们龙都吝啬得要死，除非……你是在告白？”
维拉德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半个耳朵都是红的。
“你怎么知道……？”
“和你一样，从书上看的呗。”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维拉德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对救命恩人告白，应该也没什么吧……”
“你说，送出一枚金币是在告白，那如果龙送出两枚金币呢？”艾琳突然问到。
维拉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是不是代表更喜欢一点？”
维拉德认真思考了半天，然后似乎是放弃了思考。紧接着，他居然真的低头开始解自己的钱袋。
“等等等等！”艾琳赶紧阻止，“我开玩笑的！”
维拉德动作停住。
“……哦。”
他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遗憾。
艾琳终于忍不住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别笑了，我送你金币又不是只有这个原因。”
“还不止这些？还有什么原因？”艾琳终于笑够了。她安静下来，盯着维拉德的眼睛。
“还有复仇。”
艾琳愣住了。她突然感受到地下室里刮起了风，而当她看向窗户的时候，发现它们并没有被打开。
“他偷袭我，想要抢走我的领地和财宝，他想夺走我存在的证明。如果不是你，我没有复仇的机会。”
地下室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艾琳望着枕头旁边的那枚金币。它并不大，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可她忽然意识到，对于维拉德来说，这或许比献出鲜血还要郑重。
龙会把一切珍贵之物藏进巢穴。但是维拉德身上的金币，不管是从数量还是品质上，和他巢穴里的相比，都是绝对的不值一提。而这也就意味着，眼前的金币，可能是他拼死才带出来的。
维拉德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的宝藏，拼死带出来的宝藏，送了出去。
“这些金币很快都会是你的。”维拉德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把艾琳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变成人类的样子，很难受。”他说，“但为了复仇，我不得不变成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去恢复自己。”
“不过很快，我就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你知道为什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雪吗？”维拉德看向艾琳。
“为什么？”
“因为他来了。”
“谁？”
维拉德没有说话，而是起身走开了。艾琳没有再接着追问，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外面的暴风雪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比之前更大了一些。港口被封冻，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但在维拉德的照料下，艾琳的情况很快有了好转。
之后的某一天，维拉德走向正在壁炉旁烤火的艾琳，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跟着他出去。
艾琳站起身来。外面依旧在下着雪，北风比先前的更猛烈，呼啸着撞击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她走到窗前，用手擦去窗户上的水汽，看着窗外。
“我们真的要在现在出去吗？”艾琳缩了缩脖子，“我这个身体状况出去，怕不是要被冻死在外面。”
“但是我有东西要给你看。”维拉德说到。
“很重要的东西，只能你看。”
“只能我看？那好吧。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变成冰雕。”艾琳说完，放下毯子，从一旁抓起了自己的衣服。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把衣服披在了身上，尽管这对她而言聊胜于无。
“没事，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冻到的。”维拉德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无形的力瞬间笼罩在了她的周围。打开门，预想中刀子般的风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打过来，而是像是撞到一堵无形的墙上似的，连带着积雪一起堆了起来。
“这是……？”
“这是魔法。”维拉德的语气依旧像之前那样波澜不惊，但是这次艾琳却从中听出了一些得意。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空地上。她在一处站定，维拉德则和她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
“我说，你这是要带我看什么——？”
艾琳扯着嗓子喊道。
“——带你看看我是谁。”
说罢，维拉德的手中翻涌起了两团白色的光。光点像是绸布一般扩散开，将他的身体包裹了起来，随后又像水似的开始流淌，不断地变形，放大。
等到光芒散去，一条通体赤红，鳞片如同火焰般跳动燃烧的红龙出现在了艾琳的眼前。
“啊，回到自己身躯的感觉真好。”维拉德喷了一个鼻息，他面前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他看着眼前刚有自己爪子高的女人，缓缓开口，“你们人类的身子，真是弱小。回到自己的身躯，感觉我的头脑都变得清晰了。”
“那么现在，渺小的人类，告诉我，你需要本龙怎么报答你这些天的照顾？”
艾琳刚从眼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虽然她早就做好了维拉德是龙的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一条真正的龙真的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我说……”
“嗯？”
“我说你真的酷毙了！你的鳞片，太帅了，就像真正的火焰一样，还有你的角……”艾琳语无伦次地说着，她就像新生的婴儿第一次喝到乳汁那样反复打量着维拉德的身体。她甚至走上前，情不自禁地摸了摸维拉德的爪子。
“嘁……”
“我说，你真的太好看了，像个艺术品，老兄。”艾琳称赞道。
“真的吗？我真有那么好看……？我的意思是，我当然知道自己很好看，用不着你说。”维拉德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轻轻摇晃的尾巴还是出卖了他。
“不过我说，这样看你还真是怪累的。我感觉我脖子都要断了，你就不能继续当个人吗？”
“这不行。”维拉德拒绝道，“我本来就是龙，人身才是过渡用的，你这么想是本末倒置了。”
“不过嘛……我可以变小一点让你看我不那么累。”
“唉，好吧。不过巨龙见过了，你这变小了是什么样我还真没见过。来，让我看看。”艾琳扑上前去，一人一龙闹作一团。
就这样，他们一直在野外呆了好几个钟头。
艾琳本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聊下去，直到一根冰锥突然破开了雪幕，向着他们飞射而来。
维拉德一口吐息，将冰锥融化成水，又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化为冰块。
他金黄的眼睛盯着远处，仿佛看穿了这无边无际的雪幕似的。他的喉咙发出警告的低吼，火星在他的嘴边迸射。
“滚出来。”
“呵呵呵，好久不见。”随着维拉德话语落下，一条鳞片雪白的白龙从大雪中现身。他的眼睛是与白色身体格格不入的血红色，瞳孔里反射着狡猾的光。“想我没有，亲爱的维拉德。”
回应他的是一口火焰。
冰盾落下，格拉斯特收起了原先虚伪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凶狠。
“当时没把你弄死真是我的失误。”
“蠢白龙，你就知道偷袭吗？”维拉德骂到，“我没去找你，你倒自己来了。你知道自己的胆子有这么大吗？”
“我当然知道。要我说，你的洞穴不错，金币睡着也很舒服。但可惜，你不死我连觉都睡不安稳。”
“你知道我来这是为了什么吗？”
格拉斯特顿了顿，之后一口冰息吐出。
“我要让你死。”
“谢邀，我今天也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这。”
维拉德以一口火焰回应道。
之后，两龙闪身入漫天大雪中，隐匿了身形。艾琳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但她能感受到灼热的风掠过自己的脸庞，能听到大地化开又被冰封的脆响。这些无一不在证明，一场大战正在这荒山野岭中爆发。
不知过了多久，雪越下越小。艾琳藏在一棵树后面，渐渐地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了。看样子，似乎是维拉德占了上风，那条白龙被打得连连后退，已经招架不住维拉德的攻势了。
她又把头探出去了一点。那条白龙被打翻在地，维拉德站在他的面前说着什么。他的口中有火的光芒，似乎正酝酿着一口吐息，一切仿佛就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格拉斯特脑袋一偏，看见了躲在树后面的艾琳。
紧接着，格拉斯特的吐息凝结成一根冰锥，带着凌厉的风，向着艾琳破空而来。一切发生在霎那间，她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那根冰锥就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响起。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的闷哼。艾琳睁眼，发现维拉德正趴在她的身前，胸口被冰锥贯通，正向外汩汩流血。
“心软果然是你的弱点。”格拉斯特从地上爬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眼前的红龙走去。“我不得不说，你的速度确实是快，但是——”
他俯下身子，脸上带着嘲弄的表情，“你为什么，要保护这么一个低贱的人类？”
“你闭嘴。”维拉德的声音因为刺痛而有些跑调，“愚蠢的白龙，除了偷袭就是偷袭，真是丢龙族的脸。”
“这只能说明我赌对了，蠢红龙。你竟然真的会蠢到去和一个人类交朋友。”格拉斯特的语气里带着残忍，“现在，你和这个低贱的人类，一起下地狱吧。”
他高高扬起爪子，对着地上的红龙就要挥下。
噗嗤。
又是一声穿刺血肉的声音。
格拉斯特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低下头，一根冰锥正扎在他的胸口，贯穿了他的心脏。
“你这蠢货……这样做你也……”格拉斯特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完。他重重地倒了下去，眼里的光慢慢消散，随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维拉德还保持着爪持冰锥的动作。从胸口拔出冰锥的行为让他的身体几乎僵硬，半晌，他才慢慢瘫软在地上。
“维拉德！”艾琳冲了上去，趴在维拉德的脸旁。她看了一眼维拉德的胸口，就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过了头。
“唉……”维拉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还想带你飞一趟，这下实现不了了……”
“不过，你给了我机会，让我……终于，大仇得报……”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你要死了，你真的要死了。”艾琳趴在他的脸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该做什么，维拉德，总有办法能让你活下去对吧？你可是龙！”
“操！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死啊！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回去……”
“这不怪你，我的艾琳……我们之间本就有一战……是死是活，这都是我的宿命……”
缓了一会，他终于有力气接着开口。
“别哭了……给你，你看这个……”
维拉德挤出一个笑容。他的爪子努力抬起，递到艾琳眼前。
他的爪中躺着一个金黄的东西。那是一枚金币。和先前的那枚金币一样，古老，久远，还带着龙爪划过的痕迹。但是与先前那枚不同的是，这枚金币上面带着一些灼热的血。
第二枚金币。维拉德没能给出去的金币。
“我的财宝，终于有……继承者了……”维拉德痛苦地喘息着，但脸上却带着笑意，“我早就说过……我不傻，那一袋子金币，就放在……你的箱子里，我还写了个纸条……那是，是，我……洞穴的……”
“位……”
那最后一个字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红色的龙爪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重重砸在地面上。那枚金币被震飞了出去，滚落在地，很快便被大雪覆盖。
天地归于安静，只剩下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