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约
风雪刚停，大地银装素裹，风拂过，翠松如释重负地抖落几层厚雪，发出轻快地“咔吱”声。
银誓村，村民们热火朝天地忙碌，欢笑着盼望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可算来了——“一世鳞荫”庆典将在今天举行。
走在冬日街道上，新村长奈特笑着指挥村民们劳作。
“奥尔你箱子掉了！毛毛躁躁的……不让人省心。”
“这几块月石送到凯科大师那里去，雕成希娜大人的模样……”
“哎哟，迈勒尔太太，您怎么起那么早，天气冷您老人家要多加衣服啊！”
看到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奶奶勾腰驼背地朝自己走来，胳膊上还挽着一个提篮，奈特赶忙迎了过去，将她扶住。
迈勒尔奶奶闻言乐呵呵地用她那满是皱纹的手拍了拍奈特的背，哆嗦着开口道：
“好……好小子，比你那没用的爹强多了。”说着，老太太将提篮取下，递给了奈特：“这个……是我们这几个老太婆给你准备的。”
闻言，奈特心里一暖，接过老太太的篮子，打开看去，里面盛放着一个还热气腾腾的苹果派。
奈特盖回篮子，抬头刚想先老太太表达谢意，突然一阵寒风拍打，一个孩童就撞到了他的大腿上，令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洛瑞安，你……”
“知道啦！奈特叔叔！！”
小洛瑞安没给奈特训斥自己的机会，转身就跑进了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留着我们新村长杵在原地，半天才深叹一口气。
而一旁的迈勒尔太太却咯咯的笑个不停，开口道：
“这小家伙就是菲恩和西拉的孩子？咯咯咯……真精神。”
奈特看着小孩消失的方向，苦笑着地点了点头：
“也是苦了他了，爹妈就这么走了……
冬日探头，将雪后的寒意吹散些许，一世鳞荫大典就要开始了，银誓村的广场上人声鼎沸，村民们热情高涨地聚集在这里，将一个能同时放下十几头羊的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一路挤过人群，小洛瑞安总算来到了一个比较靠近高台的位置，他身后，新村长奈特稍显狼狈地跟了上来，还没等他整理好衣着，小洛瑞安就用稚嫩的声音开口道：
“奈特叔叔！在这里希娜大人会看到我们吗！”
闻言，奈特笑着低头摸了摸小洛瑞安的脑袋，回应道：
“肯定的哦，毕竟我们这个位置已经在所有人的前面了呢！说不定呐，我们的洛瑞安还能被希娜大人看上，成为下一任守誓者呢！”
“好哎！”
小洛瑞安兴奋的欢呼，不停踱步、踮起脚尖，眼睛挣得大大的，期待万分地盯着高台，天真的模样让奈特没忍住宠溺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拂晓过广场，天气突然转阴，所有人正感奇怪，不知道是谁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看……看天上！”
闻言，人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向天空，这才发现哪是什么天气转阴，那是一个硕大的身影飞在空中遮挡住了太阳！
那是一个怎样神圣的身影？祂有着一对银白污垢的翅翼，每次拍打都会抖落点点冰花，优雅的银鳞上勾勒着雪花的图案，冬日为祂冠冕，晶蓝的眼眸在阳光的衬托下不容亵渎，龙首微昂，俯瞰着这片土地上的人。
“是……是希娜大人!”
“希娜大人您真的太美了！”
“希娜大人！感谢您对村子的守护！”
“……”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人们纷纷为银龙希娜的到来发出欢呼。
银誓村坐落在王国的边境深山中，道路堵塞、怪物众多、流寇横行，在银龙希娜到来前，村民们一直过着惶恐难安、担惊受怕的日子。
而命运促使着银龙来到了这里，并推动着祂留下在此守护。
没人知道祂在这里已停留多久，哪怕在村中最年长的人的记忆里，银龙也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守护着村落，不求任何回报，于是村民们就每十年筹备举行“一世鳞荫”庆典，以来感激银龙对大家的庇佑。
所有人都在向银龙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小洛瑞安也不例外。
银龙在人们的注视下款款降落，站在石台上平和地扫视了一圈村民，村民们纷纷安静了下来，只用激动与感激的眼看着台上的守护神，等待祂的发言。
长那么大，这还是小洛瑞安第一次见到银龙希娜——小家伙还记得在过去，他的父母经常用希娜大人的故事哄他入睡，这也使得他一直对于这头故事中的银龙抱着无穷的幻想，憧憬着未来能见到祂。
现在终于如愿，小洛瑞安惊讶的发现祂远比故事中的模样更加优雅和美丽，看着祂纯美无瑕的银鳞，小洛瑞安一时走了神，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希娜大人真的好……好美……”
先前所有人都因为等待银龙的发言而安静了下来，因此小洛瑞安稚嫩的话语就这么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耳里——也包括石台上的银龙希娜。
一旁的新村长奈特闻言瞬间慌了神。
这小家伙怎么可以在希娜大人要发言的时候插嘴呢？！
奈特下意识想上前抱住小洛瑞安，然后向希娜大人道歉，但当他抬头往向小洛瑞安的时候，令他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银龙希娜轻步来到了小洛瑞安的身前，龙尾缓缓摇晃，目光和缓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并不生气。
“小家伙，你……刚才说什么？”
希娜的声音十分温和，似乎生怕吓到了眼前的孩子，但即使这样，祂的语气中自然流露出的神圣与威严还是让小洛瑞安难以呼吸。
或许是命中注定吧，换做其它小家伙在这种情况可能早被吓哭了——但小洛瑞安，也不知是勇气还是命运让他再次朝着希娜说出了那句话：
“希娜大人。您真的真的……好美！”
银龙希娜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半展翅翼遮嘴轻笑了几声，眼中看小洛瑞安时多了几分兴趣。
“小家伙，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希娜大人，我·……我叫洛瑞安！
“洛、瑞、安？洛瑞安，嗯……是个好名字，我记住了~”
时光荏茬，一眨眼，又是十年。
今年的冬季格外寒冷，村外的孤松都被厚雪压塌了几棵。
洛瑞安穿好防寒衣裳，走出自己的房间，村子奈特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手里拿着写有村里一年开销账单的羊皮卷细读，眉头紧锁，时光的流逝在他的黑发中留下几丝白痕。
“奈特叔叔。”
奈特闻言没有抬头，目光任然放在羊皮卷上，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醒了？去接你奶奶到广场吧，我马上到。”
“嗯……”
轻手轻脚走出屋子，迎面扑来的寒风让少年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将身上厚衣又裹紧了几分，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朝着迈勒尔奶奶的住所走去。
迈勒尔奶奶今年已经有七十余岁了，老太婆这般长寿在银誓村可谓是极其罕见。
如今，老太婆已经衰老到无法下床行走了，很多时候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但即使这样老太婆心里任然憋着一口气，说什么也要亲眼看到今年的一世鳞荫大典，而洛瑞安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接她。
雪没有停，苍白的大地一片沉寂，偌大的雪道上只有少年的脚印从来时的方向蔓延。
去老太太家的路洛瑞安从小到大已经走了无数次，这点路程他以往他很快就能走完，但这次却变得极其漫长，洛瑞安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迷茫。
他还记得在小时候，老太太总是会提着一篮热乎乎的苹果派来看望他，她脸上因为微笑而升起的褶皱任然历历在目，洛瑞安只觉得一阵恍惚，时间就不见了，老太太再也无法下床为他做出热气腾腾的苹果派……
这或许……就是所有人的命运吧。
洛瑞安觉得鼻尖一酸。
不知不觉间，洛瑞安走到了迈勒尔奶奶的屋前，他将心中的愁绪暂且搁置，上前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半响过去，无人响应，洛瑞安又接着敲了几下，并在屋外呼喊了起来。
“迈勒尔奶奶，我来接你了！”
又等了一会儿，洛瑞安见仍然无人响应，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个银发少女听到动静靠了过来，她似乎感受不到严寒，穿着淡蓝礼服，裙摆随着风雪摇曳，纤白的手臂就这么暴露在外界的风霜中。
“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少女声音平稳柔和，带有淡淡的神性，但此时急于进屋确认老太太状态的洛瑞安没精力去观察这些，见有人能帮忙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帮我找钥匙！”
洛瑞安眼睛快速扫过少女，在与其晶蓝眼眸对上时，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
我之前……见过她吗？
摇摇头，洛瑞安知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进屋去，他记得老太太有将房门的备用钥匙压在房门前一块石头下的习惯，但如今厚厚的大雪掩埋了一切，单凭肉眼看不到他需要的钥匙。
“那钥匙在一块石头下面！”洛瑞安边说边蹲下，用双手开始挖掘身下的厚雪。
闻言，一抹别样的色彩从少女眼角一闪而过，随后她也跟着蹲下，开始帮忙洛瑞安寻找钥匙。
虽然雪堆积得很厚，但这丝毫没有减缓洛瑞安挖掘的速度，他就凭借记忆中那钥匙的位置，不断挖出一个又一个坑洞。
突然，被他自己送进雪坑里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爬上了他的手臂。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手，只见红色涂满了它的全身——是血，洛瑞安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刮破了，棉衣被撕破，划开的伤口正通过那缺口不断向外流血。
找到了？
洛瑞安全然没去管自己伤口，连忙俯身望向了那伤到自己的地方，沾满血的雪里，赫然一块露出一角的石头。
就是它！
“这里这里！我找到了……”
呼喊少女过来帮忙，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洛瑞安手上的伤口。
“你的手……”
“就在这里，快来搭把手！”
看到洛瑞安脸上的坚决，少女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上前帮忙。
流血的手不断扒开积雪，红浸染了白，风吹着雪飘着，洛瑞安感不到疼痛，因为他的手臂已被冻僵，动作也难免变慢了下来。
而令他诧异的是，那个帮助自己的少女衣着单薄，哪怕没有衣物保暖直接裸露手臂去清理积雪看起来也完全不冷，速度比他只快不慢。
她到底是谁？
洛瑞安不禁的想，在他记忆里村里似乎并没有她这样的人。
没待洛瑞安细想，两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那石头挖了出来并取出了压在其下的房门钥匙。
拿着钥匙洛瑞安慌忙打开了房门，黑暗的空间被光明照亮，杂乱的房间印入眼帘。
“迈勒尔奶奶？迈勒尔奶奶！”
洛瑞安呼喊着进入屋内，轻车熟路地走向老太太的卧室，又是接连好几声的呼喊没得到回应，这让他更加惶恐难安。
也许是命运听到了他的呼喊吧，就在他心里闪过种种不详的猜测后，那令他熟悉无比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是……是小洛瑞安啊？”
洛瑞安心里猛颤了一下，而后三步化成一步走进了老太太杂乱的卧室，只看到老太太就躺在床上，老旧的身躯颤抖着从床上坐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走进来的洛瑞安。
“咳咳……你来啦？哎呦，老太太我睡过头了，没听到……”
洛瑞安不语，只是上前紧紧抱住了迈勒尔太太，对于他这个孤儿来说，这个年迈慈祥的老太太与亲奶奶无异。
而后，洛瑞安就守着老太太聊了会儿天，得知老太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记得在梦里，自己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里了她看见了自己的老伴，还看到了自己儿时的玩伴，他们就在河的对岸，呼唤着她过来。
他们说，这是所有人的命运，大家都会在河的对岸团聚，老太太是不想去的，但却被一股不知名的风吹着一直往那里走。
关键时刻，老太太记得似乎是希娜大人出现拦住了她，而后她就听见了洛瑞安的呼喊，再之后她就苏醒了。
一条河？还有希娜大人？
洛瑞安心里困惑，但并未太在意，这毕竟只是老太太的一场梦，她本人现在没事才是他最值得高兴的。
“对了，刚才是有一个人帮我我才能进来，奶奶我这就请她进来……”
说着，洛瑞安就跑出了房间，来到屋外想要邀请那少女进屋。
但放眼望去，那少女却以消失得无影无踪，纯白的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只有先前洛瑞安流出的鲜血洒满一地，就像她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洛瑞安疑惑地抬手挠了挠脑袋，眼角余光突然发现手臂上的伤口不见了，只有一片雪花出现在原本伤口的位置。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问题是洛瑞安注定无法现在想通的。
就这点聊天的功夫，已然快到一世鳞荫庆典展开的时间，洛瑞安赶忙搀扶着老太太下床，甚至没时间帮其整理了一下仪容，就赶往了广场。
此时，银誓广场上已是人满为患，大家围站在广场中心的石台上，人声鼎沸，激动地讨论着与他们的守护神银龙有关的事。
很快，洛瑞安就带着老太太在人群中找到了村子奈特，对方刻意给两人占了一个比较靠近石台的位置，看到洛瑞安带着老太太及时到场，村长紧皱的眉头也是终于舒张了开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来那么晚？”
看着洛瑞安破开的衣袖，以及老太太没有打理脏乱的模样，村长忍不住开口询问。
洛瑞安刚想出口答复，就被从群中传来的阵阵惊呼打断。
“看！有人站在台上！
“那个白头的……好像守誓者大人！”
“那那个扶着他走上台的女的是谁？”
村民们议论纷纷，洛瑞安闻声也望向石台，看清石台上的情况后，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是她？！
银发蓝眼，淡蓝礼服裙摆飘飘，寒冷与她如影随形，少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了石台。
看着台下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群，少女开口，只是轻轻地抬起了一只手，仿若具有无限魔力，人们竟就这么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后，少女缓缓落下手臂，五味杂陈地低头看向那个白发老者，眼睛像是在无声说话，仿佛心里有千般语言万般滋味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发老头只是微笑着摇头，他轻轻挣脱了少女的搀扶，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朝着少女竟跪了下来，佝偻的身躯挺得板直，深深向她膜拜行了一个大礼。
“保重啊……希娜大人。”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所有村民的耳里，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这个陌生少女，就是银龙希娜本尊。
很快，所有人眼中都被惊讶给占据，而洛瑞安眼中的则是震惊。
她是……希娜大人？
一时间，洛瑞安一切都想通了，难怪他会觉得对方眼熟，难怪老太太的梦里会出现银龙的身影，难怪他的伤口会瞬间愈合……
做完这一切，白发老者起身面向了村民们，他枯萎的身躯在颤抖，但他的眼眸却炯炯有神，他大声向所有人发言：
“我，第十三任守誓者西拉斯，今日将这一身霜雪还与希娜大人的鳞光，以及那我遵守了六十年的誓言——银龙啊，还请您不要寒冷，人间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愿意为您亮着。”
老者话音散去，银龙希娜低头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平静地回应开口：
“命运让我们相遇，我的鳞片不会忘记你的温度，如今该将你还给炉火与眠梦了。回去吧，属于你的那一片霜花，我会永远珍藏。”
话语散去，希娜在人们的注视下，体型变大，鳞片浮现，翅翼长出，恢复了龙形，安静的看着老者再次弯腰行礼后，慢慢的走下台，顺着村民们自主让开的道理，消失在她视野的尽头。
沉默，长久的沉默，令人心中凄凉的沉默，银龙没有表现，但似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心中的落寞与哀伤，不自觉地被其感染。
龙啊……你到底在为什么而坚守？
这个疑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洛瑞安的脑海中升起。
他低头回忆起了关于银龙希娜的一切，她已在银誓村守护无数年，一直不求回报，无论守誓者还是这一世鳞荫大典，都是村民们为报答她的守护自主组织的。
但这些报答活动似乎并没有给银龙带来太多欢乐，它们强行让银龙漫长的生命与村民们短暂生涯发生交织，反而给希娜太多太多带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命运无法让一个人长久的陪在一头巨龙的身旁，他们的结局注定是人的衰老与龙的沉默。
那既然如此，龙啊……你到底在为什么坚守？
洛瑞安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无意识地抬头，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银龙将她那茫然的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洛瑞安一抬头，刚好就对上了她蓝眸中的那一抹忧伤。
时间悄悄溜走了那么一瞬，却更像过去了一个纪元，一人一龙就这么无声对视，遗忘了外面的世界。
洛瑞安能从希娜的龙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她眼底的痛楚，看到她灵魂的孤独。
洛瑞安欲言又止，他感觉自己有话堵在胸口想对银龙说，但却完全不知如何开口。
而后，银龙开口了：
“洛、瑞、安……洛瑞安？”
听到银龙的呼喊，洛瑞安瞳孔一顿猛缩，恍惚间他回想了起了十年前的那处大典。
·“洛、瑞、安，洛瑞安，是个好名字……”
“洛瑞安，你愿意……成为我的新一任守誓者吗？”
过去与现在逐渐重叠，眼前的银龙样貌全然未变，而人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长大了。
听到这份邀请，洛瑞安有点惊讶、有点开心，也有点恐慌、有点害怕。
她将给予我一世鳞荫，我又能反馈她什么呢？
或许是命运的催促吧，洛瑞安很快就藏好了这份不安，抬头平静地看着银龙，给出了那个命中注定的答复：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