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宬
传闻当墨龙游经尘世时,会在空中留下流动的墨痕,当它凝固坠入大地。有些本在命运岔路口徘徊犹豫的人便会心有所感,为寻求改变而踏上旅途,去寻找这现世的奇迹.
几日前,传说中的墨龙再度现世,随着几抹玄色划过长空,「鳞契」再度降临。
雪山镜湖——冰髓寒莲
我第一次见他便是在这雪山的镜湖,那方圆百里尽是永霜冻土,此行便是为了护送小时村里待我极好的一位老人,我们几经周折,终于在镜湖边冰层夹缝中找到这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鳞面光华流转,稍稍注视便让我有些头晕目眩.此前听闻「鳞契」不沾尘埃,只可用血液书写,我便拿出罐中早已准备好的血液.可这凝固的鹿血一接触龙鳞便顷刻间为猩红雾气.一道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书己血,承因果”老者颤抖着割破手指,在龙鳞上写下「求药救妻」,字迹脱离龙鳞凭空飞舞在空中,鳞片则缓缓消散.当它完全消失时,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之感,抬头望去,传闻中的墨龙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天地也被它渲染为黑白二色,墨龙垂眸看着空中血色字迹,龙爪轻点,冰层下浮起一株荧蓝雪莲。"二十载阳寿。"龙吟震落松枝积雪,老者小心翼翼捧起药草,鬓角刹那成霜。龙看了我一眼,身形消散于天地中.
沙漠古城——陷阵之志
戈壁的狂风撕扯着褪色的军旗,中年将军的铠甲里嵌满黄沙。敌人大军早已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誓要把他们一举歼灭.“只能如此了嘛”将军长叹一声,看向国都方向,那里有他所爱的家人们.将军拖动自己沉重的身体漫步在城头,当初忠心耿耿的部下们现如今已所剩无几,看着他们挤出的笑容.将军握紧拳头,胸中积满了无可宣泄的怒火.夜晚,将军来到城墙一角,取出怀中的龙鳞,割破手指以血为墨写下「破阵良策」,鳞片消散于天地。墨龙盘旋在无边夜幕,沙砾在将军面前凝聚成兵法阵图和一块令牌。「百年家运」,这是将军的代价.将军手拿令牌,号令黄沙.城内余下的将士们倾巢出动,结成军阵在漫天飞沙中围剿敌人.沙暴吞没了整座敌营。望着敌人败逃的狼狈身影,活下来将士们掩面哭泣。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战争终于在此刻结束.朝廷派来的信使带来了天子的慰问,但也带来一封诏令,要求将军即刻出发,进京面圣.
烟雨楼阁——镜花水月
江南雨夜。富商在青楼莲池边醉醺醺地笑,将龙鳞按在侍妾雪白的胸口:"美人儿~看这个,有了它,金山银海,子子孙孙享不尽..."说罢割破手指,歪七扭八地写下「荣华富贵」.墨龙窗外倒映的身形投入屋内,爪尖轻轻点向富商。"断子绝嗣。"商人听罢契约便醉倒在美人怀里,丝毫没留意墨龙眼中玩味的笑意。多年后我再次路经此地,富丽堂皇的宅邸虽还在,却早已易主,向邻里街坊打听几番后,才知当初那富商发现自己绵延不了子嗣,认的干儿子们也纷纷死于非命,没人再敢和他亲近.败光满屋金银珠宝后便远走他乡,自此了无音讯。
临岸听涛——破镜重圆
最后一位是个盲眼乐师。她来到海畔的礁石上.拿出鳞片,咬破手指在龙鳞上胡乱画了几道.墨龙钻出海面破浪而来。"我要换他平安归来。"邻里送来远洋商船沉没的消息让她茶饭不思,带着夫君留给她的「鳞契」孤身来到此处.
“你的性命”墨龙若隐若现的话语传入乐师耳中,乐师听后微微一愣,拿出竖笛吹奏起来,如怨如泣,声音肝肠寸断.曲罢,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开双臂,“我同意.”
墨龙发出我从未听过的长吟,迎接乐师怀抱的,是她最为思念的夫君.这次,他没有取走任何东西.
我注视着面前拥抱相泣的二人,抬头看向空中的墨龙.
“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是邪是正,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望向墨龙,口中呐呐自语道.
墨龙似乎听到了我的话语,当他看向我时,视线开始模糊,失重感也随之席卷全身.不知过了几何,当我意识回归后,看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小亭子内.庭外尽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随后一抹墨色在我面前汇集,缩小版的墨龙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欢迎光临我的‘心景’,追踪我好久了吧,到底意欲何为呐”和记忆中那道声音别无2致,只不过此时更显慵懒和松懈.
“小子自幼听闻龙神威名,仰慕许久”我直立身子,双膝下跪,向面前的神灵恭敬答复道.
“起来吧,说出你想问的吧,我今天心情不错.”
“是.”我起身站好,整理下衣服,向龙提出了自己的困惑.“龙神大人,您为何要这么做,这样做的对您来说有什么意义?”
“人活在世,总要追寻一些东西,或是名,或是权,或是属于自己的小幸福.龙亦如此,我收集你们的故事供我消遣解闷,寻个乐子罢了.天下苍生的喜怒哀乐便是我的收藏.”
“神明的馈赠真的没有代价嘛,‘奇迹’已经标注好你们的筹码,行走在尘世的奇迹怎么会分文不取呐~”
墨龙看向我玩味地笑着,挥了挥爪,一抹墨色漂浮在我面前凝结为一枚鳞片,这是属于我的「鳞契」.
“那么,你又会有什么故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