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雾牙
0
青龙盛了一碗河水,看着这碗清澈的液体发了会呆,随即靠近自己的龙吻准备饮下。
“没想到青龙大人也有想’忘忧’的时候啊。”
“给你这猪脑袋给气的。”
1
方丈从没见过这阵仗,特使大人带着一堆龙兵浩浩荡荡地来到山间的小庙就为了找一位僧龙对峙,真是多活几年就多了几年的见识。
特使一身的白鳞甲,腰间配了把锋利的好剑,在爪臂上绑了个写着“特”的小旗子。但是话又说回来,特使大人又年轻的很,但是行事倒有几分严厉,难怪他既能做特使,也能差遣的了庙外两千龙兵了。
他找的僧龙呢,反倒比特使看着还年轻,这僧龙在这庙里的资历比方丈还大不少,至少方丈还是小书童的时候,这僧龙就在扫门前院子的地了。
两龙不语,一白一青两龙执起一黑一白两色的棋子对弈的那是有来有回,壶里的茶也总是换了一次又一次。
方丈有些着急了,这几千龙兵还在寺里呢,影响多不好,便替他那师兄声辩两句先。
“特使大人啊,我这师兄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这庙中了,这千年来也没展现什么天大的能耐,书读的不少字写的平庸,也就扫的一爪好地了。您是不是……认错龙了?”
特使还没发话,一旁的参谋倒也是等的着急了,和特使再确认一下他们的来意。
“特使大人,您说这庙里有绝世英才,要千龙一同来请出山,真是这一小僧吗?”然而特使醉心对弈没有理他,参谋便更加着急了。
“您要顾全大局啊,您带出的两千龙兵本来是帮忙加固城墙抵抗年的,您这一句话就带来了让将士们干站了半天没口水喝,耽误国事啊。”
白龙这些好像听进去了,实际是刚输了这局,推了推棋盘上的子转换话题来缓解输棋的尴尬。
“咳嗯,说的也是。敢问师父庙里能不能提供点水喝?确实不能难为了陪我走这一遭的兄弟们。”
青龙收拾着被特使不小心推下棋盘的棋子,用尾巴指了指方丈要让他来做主。
方丈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参谋下去安顿一下士兵,留下特使和师兄在这屋里交谈。白龙喝了一口茶,重新又和僧龙再开了一盘棋。
“师父啊,你看我也输了快十来把了,你也该解气了吧?”
青龙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下棋。
“虽然我的参谋一开始认错了龙,还又把你认成雌龙且口出狂言,这也不能全怪他是不是?你多少长的有些俊美了……”
“滚。”
2
白龙带着两千龙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寺庙的门前,他们是来拜访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龙,能够协助他们渡过天灾的龙。
“特使阁下,师兄就在这里边,路我就给您带到这了。”带路的小书童鞠了个躬,小跑着下山去了。
“那就我们俩进去吧,特使大人。”赤龙参谋示意后面的队伍在此暂停,拜见大人物多少还是得有那么一点礼节。
白龙推开厚重的大门,来到屋前的院子里。
特使慢慢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被院内披着斗篷的扫地僧所吸引;参谋见了也没说什么,自己先行去拜见一下屋里的龙。
“鄙龙跟随特使前来,当任参谋一职。”
“在下方丈,劳烦陛下的特使一行来到陋庙。”
赤龙和屋内的龙相互行礼,接着马上就道出此行的目的。
“师父也知新年将近,根据占卜所得今年确为大年,继浮岳年后又将进入到灰烬年,想请师父出山,帮忙治理祸害。”
方丈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虽然,年的出现确实祸乱苍生,但在下也确实无以相助之力,是否来错了庙?”
“不是师父您?”赤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照书童所说,资历最老的确实在这庙宇中,当真是找错了地?
“师父旧时,并非青龙将军?”
“参谋说笑了,我们这并不在意出家前的身份,您这样说我也不清楚您指的是哪位啊。”
赤龙没了法子,出门去寻那特使,正巧看见特使和扫地僧聊上了。这扫地僧倒也是一身青鳞,就是看着太过年轻,面庞上竟有一丝雅丽,不知是那位山下的大家闺女上来寺里帮忙尽兴的。
“特使大人,这还没请到龙呢,你怎么就和雌龙腻歪上了?”
青龙听到参谋这样说后立刻转身离去,特使稍稍拉近参谋耳语。
“坏啦!这位就是青龙将军,记载里将军并不是雌性啊!”
方丈也正好方才跟着参谋出来听到了他们说话,也小声的加了句。
“那位确实是这寺里资历最老的龙,我师兄来着。”
“啊?”
3
当时父亲找上他的时候,他没有反应过来。龙王的大祭司占卜出明年将会是一个大年,会有新的年兽出现,并且命名为灰烬树。
他的父亲接了他父亲的衣钵,做护城将军镇守龙丰城;而他原本并未想过习武从政,更多的时候反倒更钟意经商,也任了外交特使一职,甚至实绩都快赶上他那清闲的父亲那样多了。
但是好景不长啊,浮岳年至今也将万年,新的年兽也逐渐在西方海域里悄然诞生,父亲也早早染上了病,难以胜任守城一职了,渐渐的,这重担就压到了他的肩头上,即便他也正有此意。
4
年幼的白龙在街上小跑着,新的一年到了,街上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他尾巴举着风车竖起,嘴里还叼着串糖葫芦,在龙群中四肢捣腾地钻来钻去。就趁着时候还早,去听一听饭馆里那说书的老龙,讲的那几些个新鲜故事。
是的,如果他赶的急的话。
他要先帮家里去城南的红龙叔叔家取定好的对联,再去城北的绿龙姐姐那取点香料,最后去趟城西的黑龙哥哥那买个二十块钱豆腐,把这些送回城中的家后,才能去城东去找那说书的老龙那讨故事听。
小龙搜的在闹事里穿行,他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铜币一丢起跳一咬,没撕封皮的糖葫芦就叼在嘴里了,还顺尾捞了摊位上装饰的风车。
一个急刹车来到叔叔家,院子里都是来取对联的龙。小龙在桌子底下和大龙身下钻来钻去,自觉的拿起包装用的卷轴壳,把定好的对联卷好塞进去。和忙着的叔叔问个好就飞一般的跑走。
下一个是绿龙姐姐那的香料,母亲就好她这一口,说什么过年都不能少了这十三香。
姐姐这倒是不忙,她把小龙抱到椅子上,帮他剥开裹着糖葫芦的那薄膜,然后利索地打包。
“你呀,这么急急忙忙地,口水倒是把这包装膜打湿了不少。”
“唔唔,毕竟哦唔想气听说数嘛唔唔。”嘴里大口嚼着糖葫芦,顺便付清钱,和对联一起放在脖子上的挂兜里。
“这样啊,那你得快点哦,快过年了一般说书的爷爷也要早回家的,去吧去吧。”
绿龙低头吃掉小龙的最后一口糖葫芦,用爪子在背后推推小龙让他抓紧点时间。
“姐姐再见!“
“拜拜……嚼嚼,这糖葫芦味道还不错。”
城西的黑龙哥哥刚好在做饭,老远小龙就闻到菜香了,扑腾小翅膀两爪挂在龙家的窗台上。
“你好!我吃一点!”
小龙后爪悬空地晃啊晃。黑龙倒也没拒绝,笑着盛了一汤勺的鱼汤给他喝口。
“鲜吧,吐了三天腥,新鲜杀的鱼。”
“咕咚,好喝!肉也赏我口!”
小龙半个身子都爬了上来,小爪子去够那盆炒鸡。
“我把你们家的豆腐也放这了哈,你可莫因为我的手艺忘了正事哦。”黑龙咬掉鸡肉上的骨头,把整块肉塞进小龙的嘴里给他吃。
“好!下次再来吃你家的饭。”
“我也随时欢迎少爷咯。”
小龙提起豆腐重新回到地面上,小心着嫩豆腐小跑回家。
他把东西都放到餐桌上等大龙来收拾,片刻不停地赶往饭馆去寻那说书老龙。
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飘来美食的香气,熏的小龙的心思也逐渐飘到了今晚的晚饭上,这样正好让没有找到说书老龙的他并不会感到太失望,毕竟今晚还是有一桌好菜是可以期待的。
他买了碗甜水回到家中坐着,看着忙里忙外的父亲招呼着厨房的伙计,母亲也带着他带回来的豆腐在他的旁边酿。看他这个安分样子,他母亲忍不住多问上一句。
“怎么了?没寻着那说书阿公?”
母亲爪里的筷子利索地按动着,同时关心一下孩子的状态。
“嗯,有点可惜。”
“这样啊,那正好,妈妈这也有咱们家代代相传的,和年有关的故事,让老妈说给你听好不好。”
“在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青龙将军……”
5
“……以上便是陛下的圣诏。虽然,陛下也未曾记得历史上是否有过这样一位青龙将军,有关您的事迹基本只剩下我家族内口口相传下来的了。”
青龙起身接旨,收拾好棋盘摆出茶具,为两龙倒了一杯,并率先饮下自己那一杯。
“将军真不打算帮我们一把吗?”
特使起身帮青龙倒满茶,坐在对面等着对方的回应。
“我不是什么将军,我也没有什么能耐,也就书读的不少字写的一般,兴许还能扫一爪的好地。”青龙调侃道,龙眸倒是没有正眼看着对方一眼。
这茶水清香带涩,一杯下肚倒也驱散些许冬日的寒凉。
“师父若是不想被这样称呼,那我也就改口了。师父可能出山否?为救天下百姓这一次。”
“我说了我没这个能耐,就算有,我救了这一次又如何?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我可能会一直救下去吗?”青龙抿了口茶水,他倒是很钟意这茶的味道,兴许就是为他备着的茶。
“师父,还不是时候,我们终将能讨伐年的,但是不是这次,我们还需要时间,师父。”
“龙的时间本就长久,安分的日子过久了,也就再记不起危难了,也许这正是一次对苍生的磨练呢?”
确实,哪怕经历年的摧残,客观来说只是削减了龙族的数量,兴许还能团结一下本就并非上下一心的龙族。
“但是师父,逝者可回不来啊,鄙龙并没有什么种族大义之类的情怀。只是在下在意我龙丰城的百姓,只要有手段能保证龙丰城的安稳,再偏门的法子我也会去寻。”
特使端坐着,低下头恳请青龙的帮助。
“您看您隐居的山寺,灰烬树一来便会全部烧毁。师父若是不救,伤的是您的师兄弟;就算师父只护山寺周全,也要忙着接济普天下的难民,这大年的灰烬树,师父是真不能出爪,护天下太平么?”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没有这种力量……”
“你有!你有那彼世之力,祖上就是为了后世能渡过这一劫才将这故事传下来的,这何尝不是我们居安思危?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有能力去抗衡,就这次,还请师父护我龙丰城。”
青龙一时语塞,奈何确实满脸的不情愿,祂已经暂时不想再入世太多。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如此想保护你那什么龙丰城呢?”
特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看着茶水升腾的热气连同视野一并朦胧。
“我住惯了龙丰城,我想安安稳稳的和亲龙一起过年、我想再在热闹的街上逛……”
门外传来风吹过树叶沙哗沙哗的声音,宛如海浪一般翻涌,由远及近,由近向远;细雨打落在的小坑里。
“……我想再趁着叔叔写字时偷喝他的墨水、我想再和姐姐一起去到哥哥家,一起吃顿小菜,撮合撮合他们俩、我还想在饭馆,替那不在的老头儿,讲他那千百个不重样的故事……”
“和您坦白吧,我之所以自荐做这个特使,就是因为我有这份护我故居的私心,同时也想来见见那从传说里走出来的真龙。要不是这次责任重大,我可能都会在这里和你谈上个把个星期的天,但是终究这世上没有完满的事对吧?”
青龙至今都没看向特使,但是这股意义似乎已经变了,祂好像是在,逃避白龙那炙热的目光?
“小孩家子气!”虽说这样说,但是青龙的语气依旧很和缓。
“但是师父您不也喜欢能和你多唠嗑的龙嘛。”
“我心意已决,不要再来打搅我了。”
青龙摆摆爪,示意好走不送。
“龙丰城可是我曾经的摇篮,也是我如今的宝物,我既然接下特使,便也是带着觉悟来的!”
白龙起身拔出剑,锋利的寒芒指向青龙。
“你哪里都逃不掉,我知道怎么找上你!”
听见拔剑声,外面的龙就坐不住了,带头的方丈和参谋连忙推开木门。他们只看见举着剑的白龙,看不到消失不见的青龙。
“大人,这!?”
“我说过,你哪也逃不掉!“
白龙举高方才指着青龙的剑,继而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鲜红喷洒一地。
6
“在那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是一位金龙。他驻守王城,抵御外敌,名震一时。
但是和他同期的还有一位青龙将军,职位等级与他不相上下,金龙守内,青龙伐外。
那山川一般的巨兽也好,远海底下的妖魔也罢,都被这位青龙将军讨伐。
金龙祖先常在朝廷和青龙打照面,直至一次游园时,他关注上了这位好生俊美的将军。
金龙祖先一次次对青龙将军表达心意,时间长了下来,似乎终于是撩动了那一池不变的湖面。
但是啊,那青龙虽生的俊美,身体也有所古怪。
胸内有心却不跳,躯内有血却不流。千万年山水变迁他仍不变,也就没了为金龙传宗接代的能力。
渐渐地,懦弱的祖先屈服与家族的压力,和一位介绍来的雌性成了婚。
那青龙虽还在朝廷,却也再无了联系。
而在祖先庆祝喜得一子的那一晚宴会上,饮了毒酒离了龙世,那青龙也在那一夜匆忙消失……
有关青龙将军的文书记录也被祖先的家族所全部烧毁……”
7
平静的河面映照着银白色群山,一轮明月当空,映照着浪潮波光粼粼。
白色的细石踩着很舒服不会硌爪,轻轻一踏便微微浅陷,石子相互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河流平缓,给心间带来宁静。
好久了,好久没有独自一龙这么悠闲漫步过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没必要去思考了。
低头望江靛,举目视星辰。
这便足够享受了。
“哟,师父,我们又再见了。”
青龙划着船靠了岸,接走了这位乘客。
河水清澈见底,但是看着又好像有点深的样子。白龙趴在床上伸爪下去玩弄河水,却无法激起多少涟漪。
“师父啊,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在哪个庙里扫那么久的地呢?按你的能耐不是去哪都无所谓吗?”
“因为我也不解啊。”青龙似乎有点累了便停下了摇船,停下一看好像没离开岸边两龙身的长。
“龙的生命是其他物种望尘莫及的长久,而在淡漠寿命的情况下,龙却依旧热衷建立相互之间放牵绊,哪怕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方深深的怀念。”
白龙想试着舔一口爪上的河水,但是被青龙呼了一下脑袋给打断。
“师父居然纠结这种事?”白龙吃痛的抱着脑袋回答道。
“不啊,我并不纠结这个。我不解的是我明白这些道理,看的比谁都开,但是依旧回去热衷于去建立这些关系。”
“所以而想试着,不去影响那么多龙,不再过于的随心所欲,就去试着出家,看看平稳的生活能不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感悟。”
青龙拿出笛子,站在船上吹奏了起来。那笛声激动澎湃,好似让龙回到了旧时征战的岁月中。抑扬顿挫,悠长婉转,从振奋扭曲为哀怨……
8
方丈和参谋看到这个景象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一群将士还在后面叽叽喳喳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直到传令龙从队首飞到队尾传达一遍后,大家才知道特使自尽的噩耗。
“特使自尽了,青龙不知所踪,这让我如何是好啊……”赤龙一时间没了主意,痴呆着看着这喷洒均匀的鲜血。
主持也紧张地到处找他那青鳞的师兄,龙王的特使死在庙里,这可不是小事一件啊。
白龙的双眸已经失去了光彩,从刀光白影再到鲜血喷涌至今,那体内的温度才完全冷却,那颗跳动的心脏才渐渐停息。
那位心系龙丰城,执意要来深山找某个谁也不知道的传说的特使,就沉默在了此刻。
而此刻,天上也飘下了白雪?
将士有伸爪的抚摸了一下那白雪,一搓就涂抹在了鳞片上。
参谋的心瞬间掉入了冰窟。
灰烬树,来了。
9
白龙听得有些入迷,被乐曲稍微带动了些许情绪。
“将军既然想寻那清净地,为何不呆在现在这山川静流之中呢?”
笛声平缓,渐渐停了下来。
青龙看着彼岸那鲜红的花海陷入深思,祂知道自己的答案。
“因为我也耐不住寂寞的嘛。”
青龙举起竹篙继续撑船,小木船稳稳地朝那对岸驶去。
“那你呢,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来到这里。”
“因为我想你回去救下我的龙丰城,那片生养我的土地。”
白龙从青龙腰间偷那笛子来把玩,但是怎样都吹得没有青龙那么好听。
“师父,能告诉我你不想干预现世太多的理由吗?”
船已经过了河面一半了,再一会应该就到对岸了吧。
“一旦深陷进去,我不确定自己能有从中脱身的勇气。”
白龙把玩着笛子,侧身靠着青龙的后爪坐好。
“师父,我从小听了这么多的故事。那白龙王传说也好,东方暴风城也罢,所有的故事或多或少都有了相衬的结局,哪怕有那么几个故事还是留有点遗憾。”
“但是活了越久故事听了越多,思来想去,我还是为你感到不值。”
白龙的双翼平展,贴着水面随船一起滑动,尾巴有气无力地时不时上下晃那么一下。
青龙缄默,脑袋完全撇到另一边去了。
“那个时候我在想,哇!多帅气的青龙将军啊,多大多恐怖的怪物他都不怕,只身一龙就保护了国家,他真是个英雄。”
“但是这个英雄又嘴笨,拒绝时弯弯绕绕,交往时又还在保持距离,连自己终于被背叛后也没有任何的回应,如同这河水一般。”
他振翅敲打河面,这次激起的涟漪久久不停,那拍的一下也让青龙浑身颤了颤。
“你在先祖去世的那一刻离开,你在寺庙里师兄圆寂的时候也离开过一会。”
“你终究一生都在寻着别龙,真是不值。”
船靠岸了青龙放下了竹篙。
“所以这一次,我来寻你了,我祖先故事里的青龙将军。”
青龙盛了一碗河水,看着这碗清澈的液体发了会呆,随即靠近自己的龙吻准备饮下。
“没想到青龙大人也有想’忘忧’的时候啊。”
“给你这猪脑袋给气的。”
祂到底是没喝下这一口。
祂举起这碗河水,递到白龙面前。
“喝完,就好上路吧。”
白龙端起那木碗,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嗯。”
伴着今晚的夜色,将这碗忘川的河水,一饮而尽。
5?
“龙丰城可是我曾经的摇篮,也是我如今的宝物,我既然接下特使,便也是带着觉悟来的!”
白龙起身拔出剑,锋利的寒芒指向青龙。
“你哪里都逃不掉,我知道怎么找上你!”
听见拔剑声,外面的龙就坐不住了,带头的方丈和参谋连忙推开木门。他们只看见举着剑的白龙,看不到消失不见的青龙。
“大人,这!?”
“我说过,你哪也逃不掉!“
白龙举高方才指着青龙的剑,继而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但是被不知何龙捏住了怎样都拉不动。
就在特使回头想质问部下为什么要阻止自己之时,却发现青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之间。
“你说替我感到不值,结果却又和当年一样。”青龙小声嘟囔一句但谁也没听清,他走出去扇了扇似乎许久没用过的双翼,然后回头看向特使。
“走吧。”
6
龙丰城的城墙上……
青龙望着后方的万家灯火沉默不语。
“很美丽吧,这就是我的宝藏,龙丰城。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哦!”
天色以至傍晚,千家万户十分热闹的铸就防御工事,打算都在小窝里渡过这场浩劫。
天空飘飘洒洒似雪的灰烬,掉入白日的雨水消失不见。明明已经到了深冬,天气热的完全不像样;远处的火光宛如第二轮烈日,出现在了地平线。
噼里啪啦地燃爆声随着冲天的火光,那无数的火星似乎构成了烈火中的银河,势必吞没天穹。
青龙身披乌青铁甲,坐在那城墙上,看着那一轮浮木的逼近。这盔甲是特使要求的,说是为了鼓舞士气的装备,但是看他那不停甩动的尾巴,总感觉目的不纯就是了。
“先说好,你们得把它打至濒死,亦或者让其感到恐惧,甚至哪怕让其后退一步也好……”青龙眼中似乎闪烁着光彩,城墙上的某个士兵有感,便在盔甲的布料上临摹了下来。
“……我就能将其斩杀,让他跌入冥府中去。”
“嗷!”
千百之龙朝天发出震耳的龙吼声,排阵起飞,密密麻麻地试图对灰烬树进行包围。
长矛投掷和水属性的法术都在靠近之前就蒸发殆尽,灰烬树的触肢往外延展,企图抓住这些扑火的飞蛾。
洪亮的角笛声响起,龙群四散飞开。泥沙做的土流旋转朝上,俨然形成一只龙爪抓住那飘浮的朽木。
在众法师的联合施法下,一步一步将其拽往地面。那飘浮的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收回散开的枝干,将分散的魔力重新聚集,用那庞大的魔力炉和众龙形成抗衡。
“就差一点啦!”
“加油!”
在尖锐的角笛响起的刹那,一开始作为诱饵四散的龙兵迅速重新飞回战场,抵抗着那伤鳞的热浪聚集在灰烬树的上空。
法术没那么好的龙在最下方用身体去抗那极端的烈火;第二层则是军医和懂治疗法术的龙轮流释放群体医疗以及火耐性法术;最上面那一层的龙联合展开传送魔法,从远处能看那密集的银光逐渐汇集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泥土制的龙爪终究没耐住这火焰而崩溃,顶部的龙一边维持传送阵一边四散,由躲在远处的大法师们使用时间,空间,束缚类魔法来拖住灰烬树的升空。
灰烬树那庞大的魔力轻松突破着这些法术,就在它即将撞碎传送阵的同时,那银色的圆盘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巨量的海水将灰烬树击倒在地,前仆后继的海水在灰烬树的表面快速蒸发,但终究没抵挡住这么大量的海水。
在泥土龙爪崩毁的瞬间,将士们就立刻开始塑造决战场地,将地面塑造成一个圆盘,让灰烬树浸泡在这海水之中。
负责传送阵的将士们终究经受不住这么大的流量,最终传送阵瓦解。那灰烬树也似乎熄灭,沉默在了龙造的湖里。
所有能观察魔力的龙知道这并未结束,火焰只是魔力的一种表现方式而已,并非和元素精灵一样是生命的表现方式。
大地传来震动,海水开始沸腾。湖面肉眼可见的快速下降,灰烬树似乎是在湖底站立了起来?它张开表明的树木,露出那如同太阳一样耀眼的炉心,树木的爆破声宛如这头怪物发出的咆哮。
虽然它改变形态后身躯像是扁平的一片,但是那更改事项的能力也跟着展露出来。海水碰到它的身躯后再是蒸发,而是一种……基于概念上的“烧烬”,海水瞬间变成白灰飘向天空,甚至于在空中的龙都被这飘散的白灰遮住视野什么也看不见。这白灰甚至还有烧灼的能力,让还没来得及撤离的龙兵被烧伤,从空中向地面坠落而去。
灰烬树伸出触肢,去触碰那泥土做成的墙壁,泥土也在那瞬间被改写成飞灰。赤龙参谋和地面上的龙透支魔力去生存新的泥壁,同时还在焦急地催促着特使。
“还……没好……滋……吗?!”从通讯术式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强大的魔力已经扰乱了通讯的质量。
“98%……105%……110%……”
“还不够……”
灰烬树突然分开躯体的质量,伸出的枝条让扁平的本体看的像球一样,瞬间突破了泥土的防线,扭动的枝条发出的沙沙声仿佛在嘲笑这群做无用功的蝼蚁,核心在伸出的枝条伸出散发暗红色的光彩。
“120%……135%……滋……150%……”
从所有龙的同步语音频道上传出特使模糊的话语。
“别耀武扬威了,给我下来。”
一根粗长的黑色矿石贯穿了灰烬树的核心,伸出的枝条根本不足以拦住这蓄谋已久的重物质炮,灰烬树整棵倒下,枝条的形态怪异地扭动着,企图拔出体内这根巨大的铁矿石赶紧恢复。
特使所在的炮仓因为负荷发生爆炸,灰烬树也企图背水一战,浑身展开极大范围的烈焰,企图毁灭这一整片大地。
“足够了。”
青龙优雅地站在那根巨大的铁矿石上,火焰打在他的鳞片上绕了路,似乎怎样都无法触及这位青色的存在。祂抬起爪子,轻轻触摸那颗如同太阳般的核心。
7
河滩的静谧被打破,巨物的落水声回荡在这个山谷里。青龙摇着小船来到河中央,折下那灰烬树的一根枝条,拿出小刀将其削成新笛子。
灰烬树无谓地挣扎着,无论他怎么针扎也只会沉入河底,这片天地间容不下它那么聒噪的存在,便就将其给吞没了。
忘川,又回归了其该有的宁静。
“削好了,我来试试。”
青龙微微张开龙吻,抵在那还有温度的灰烬木上。忘川的山川草木甚至是河水,都在回应着祂悠扬的笛声,这股振奋,这股激动,这千万年间都不曾感受到的澎湃,化作月下龙宫的赞歌。
那首曲子中原本的哀怨得到了释怀,在怀念和对未来的憧憬中拧成了这首乐曲。
8
抹布擦干净了白鳞上的灰渍,一桶热水从脑袋上倒下去倒是让龙清爽了很多。
他起身一边擦干净身上的水渍,一边来到外边热闹的大街里来。灯笼烛火的光点亮了黑夜,这是不同于灰烬树的热闹。
他爱这条热闹的街道,以至于周围路过的所有龙他都叫的出名字,他爱这里的土地,喜欢这里所有的龙。
美好的光景怎样也看不厌,属于他的宴会是在剧院那一边,得在开始之前赶过去。
“防寒的灰烬树树枝免费送哦!大家快来拿。”
“不是说在大树下汇合嘛,怎么又换地方了。”
天气确实变得很冷,明明不久前还和盛夏一样,转眼间就回到了寒冬。
“哟!特使大人,这边坐这边坐。”
前一脚爪才踏进剧院就被将士带到一旁的酒桌去,让他坐到了席位的正一位,而在他旁边坐着的,是正在品各种酒的青龙。
看着青龙面前七八种酒,白龙就忍不住打趣。
“青龙将军这么馋酒,是怎么忍下心来出家的?”
“我这只是好奇而已,咕咚,啊,好奇而已。”挨瓶挨瓶的一口闷。
“你自己倒是,怎么没给炸死呢。”青龙打了个酒嗝,觉得差不多了就夹菜吃。
只能说幸好炮膛炸的比较好,只是把整个结构给炸塌了,特使一点一点爬出来的时候,除了洋洋洒洒的白灰以外,整个灰烬树都不见了。
白龙也顾不上一身黑以及扭到的右翼,兴奋地跑到传令台那里吹气胜利的号角起来,激的下面大家都仰起头兴奋的龙吼,全身都烧成黑炭的伤员都举起爪竖了个大拇指。
“唉,命大是这样的,也不枉我从那地府走了这一遭,哈哈!”特使摆摆爪笑道。
青龙无奈的叹了个气,不管他继续吃饭,筷子才下了去,就又有了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带几千龙来见我呢?按理来说几个了龙来不就够了嘛?”
特使饮了一大口酒,啃了一大口鱼肉。
“唉!就因为我觉得你也有能改变历史的能力,”他吧唧了下嘴,“你的事情,除了我家里有记载,无论陛下也好,国库的记录也罢,都没有你的一丝存在,甚至那段时间也没有烧毁记录的记录,这让我产生了怀疑。”
“你说你一个传奇,怎么可能会突然在历史中噤声了呢?”特使眼中闪着狡猾的光芒,他端起一壶酒,给青龙满上。
“只有几个龙的话,万一你不高兴,想必你删除我们的记录就非常轻松,但是几千龙呢?你的神通在广大也终将会有那么一丝疏密之处,对不对?哈哈哈!”
青龙倒也只是笑了笑,从腰间取下一个葫芦,给自己的碗中倒满。特使率先举杯,其他在座将士也一齐跟着举杯,青龙也没有拒绝,把他的木碗举了起来。
“庆除年!庆新年!也为了我们的青龙将军,干杯!”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发出绚丽的色彩。天空也飘下白雪,这细小的白色是凉凉的,一捏便化成水的。
大家都在欢庆这新年,看着大家豪迈饮酒的模样,青龙脸上挂着笑意,和特使碰了个杯,终于是把那没碗没饮下的水给喝了下去。
8?
参谋这个时候才赶到晚宴,一屁股坐到了特使旁边,扭动身子甩下身上的雪。
“特使你都吃这么多啦,不给我留点。”赤龙伸出爪子去拿那马蹄糕。
白龙倒是觉着有点奇怪,看着参谋坐着的位置。
“你这里是不是有龙坐来着?”
“不对吧。”赤龙咀嚼着香甜的糕点,“位置不是算好的嘛,没多没少。”
“而且我来的时候这里也没碗没杯没龙坐啊。”
“这样吗……是哦。”
罢了,特使也没有再深想下去。
9
“从那以后,青龙就不断的出现在历史舞台上,到年被完全根除后为止,才稍微没有那么显眼,但是一直隐藏在寻常龙家当中……”书页的末尾,是一片画着青龙肖像的破布,只不过有些发黑发黄看不太清了。
“真的假的啊,我做过这样的事咩?”青色的爪子喝上厚重的树,用尾巴拍了一下趴着睡觉的蓝龙。
“毕竟你最擅长的就是忘却了嘛。”蓝龙打了个哈欠。
“所以说,古早之前你和人家祖先的那事你到底忘没忘?”
青龙耸耸肩。“谁知道呢?”他重新翻阅那边书,在翻来覆去的看封面。
“不过有记载的话,真好。”
“这比记忆牢靠多了。”
祂抱着那本书,难得的打心底露出笑容。
蓝龙侧过来看向祂,拉了拉被子。青龙也被打断了他这会的沉浸,把蓝龙的书放回桌子上。
“都到傍晚了就别睡了。”
“别闹了青龙,我再歇会。“
“等你以后过来找我的时候再见咯,雾牙。”
蓝龙没管他,扭了一下接着睡。城市中刚打开的霓虹,只在这个房间里照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