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索
前言
猛然意识到我这个剧情是按着短篇写的，甚至可以写连载的程度，只能把中间培养感情的剧情跳过了。
当我推开我哥们家的水表井的门的时候，一条小龙猛回头，手足，不，翼爪无措地盯着我看。
一身碧蓝的鳞片，有如辗转多手的古玉一样，在厚实的光泽之中能看见许多刮痕，尾巴急促颤抖之余，仰头看着我，嘴巴张开呆呆地露出小尖牙。我和他一起就这样被硬控了十几秒，直到那龙看出了我其实是个呆子，蹬在地上筑巢用的旧枕头里，企图从我腿边窜出去。
绝对不行！
我心里这么想着，忙碌如焦油的生活早就麻木了我，只有本能的电流还在其中涌动，下意识地……一脚把它踢了回去，然后不管龙怒叫着举起来的爪子，砰一下关上了门。
门里面立刻传来嗒嗒的爪子拍打、撞击的声音，还有焦急的吱哇吱哇叫声。
我该怎么做？
我斜靠着撑在门上，水表井的门可上不了锁。我在思考有什么对策，快速环视一圈，楼道里什么也没有；就算有鞋柜我也不可能顶着里面的小家伙这么梆梆的敲打，去腾出手搬过来。
那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老王打个电话吧。门里面小东西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了，再不动手等会可就要炸了。
轰。
真的炸了啊？！无意间失去平衡让我的脑袋嗡一下炸开，就像爆炸的余波还在我大脑上回荡一样。随后我和门板的碎片一起轰飞出去撞到墙上，疼的我都没机会去捡地上的手机。
“呃啊——”我蜷在地上先用动作表达自己的痛苦，肾上腺素让我感到的是麻木而非疼痛，一地的鲜血却告诉我现在处境可不太好。
“什么鬼！？我不就让你出来拿个管钳吗？？”老王咔嚓拧开门锁朝我迈两步蹲在我身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还好吧？头有没有撞到？”
“没——啊，就是有点疼……”语气轻松得好像刚才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我撑住地爬起来，毕竟在兄弟面前就算是被煤气罐直接炸飞了，那也是衣袖微脏。
呼。我轻轻吹口气，但是我知道buff过后可就没那么好受了，最好还是去趟医院。于是我弯下腰去捡手机，手脱力了，抖得和帕金森一样，老王实在害怕我一头磕地上，伸手揽住我胳膊给我支力。
下一瞬间他就惊叫出声：“你坐着，我帮你叫救护……我靠……这几把又是啥啊……？”
什么东西啊？
哦对，一条龙。
一切被疼痛污染的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被覆写，我转头和老王一起看向那个本来是水表井的焦黑大空洞。那条龙微微呲着牙，硝烟白雾从齿缝间外溢，慢慢走出暴露在楼道灯光下，让鳞片和眼瞳晶亮闪光。
然后，扑通一下倒在地上，抽搐着身体，咳嗽着吐出血来。
老王傻了：“这咋办啊？”
作为一个资深lxl我肯定是先保龙啊，我就是这辈子都没法正常生活了我也要抱着“这个世界上确实是还存在龙的”的信念然后踏上全世界找龙的征程啊！
老王抢在我前面开口了：“算了你反正死不掉，这家伙我估计高低是个保护动物，死了我们俩都完蛋。”
兄弟你这样是要掉好感的好吗。我在心里骂了他两句。
【快进到宠物医院】
“我说啊，虽然确实是这么个理，但是你先关心我两句都没有吗。”
“你这耐杀王体质能死我吃。”
在车上我和老王就谁抱着龙一问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他以我拿手机都拿不稳为由坚持拒绝让我抱着龙，看我实在着急才终于把龙尾巴分给了我，并且特别允许我偶尔摸一下。
疼痛的劲完全上来了，手臂和手背上的伤口、腰胯和腿上贴地滑行的擦伤都在火辣辣地痛。然而我只是恼火自己为什么会被伤干扰，不能好好感受龙的状况。
小家伙侧趴在老王腿上，眼睛紧紧闭着，爪子无力地从腿边垂下去。我摸着它的肚子，满脑子里想着的只有万一他没挺过这关怎么办。龙的肚子在猛烈地起伏着，偶尔车颠簸的重了才会扒拉爪子抗争几下，断断续续发出几声呻吟。
太糟糕了。
一下车我就跟在老王后面捂着个手往宠物医院跑，龙嘴角垂着的涎水里因为血而发红。里面的接待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头也不回地就往里走了。
“人呢？？”老王焦急地大叫。
“这呢。”从拐角处走来一个年轻医生，啪叽一下把橡胶手套套上，然后接过老王手里的龙，“哦，是这只啊。”
……？
他认识这龙？
我下意识地狐疑地盯着他，也许还有一丝嫉妒。我好不容易才撞见的龙，他怎么会天天见？哦他是宠物医生啊。嗯……那我得找个机会和他处好关系，以后天天来吸龙。
话偏了。
应该讲，作为一个宠物医生他为什么会经常遇见龙？
我记得在我看的小说里，这样子自来熟还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吧。所以我肘击了一下老王，提醒他看着点。
老王把龙递给他以后歪头对我悄悄话：“你要这么想，不管怎么说，他了解龙，起码现在是能救下来没问题的。”
“诶我问一下，你们俩是在哪里找到它的啊？”
“呃……他家的水表井里？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只是比较好奇它这么些日子都躲在了哪里……”
“好奇怪啊这医生。”我皱眉对老王说。
老王耸耸肩，我们俩目视着他抱着龙走进转角后面，找位置坐下来以后，接过接待员递来的酒精和纱布清理伤口。
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都坐的腿有些麻了，腰一扭就能咔咔响的程度，互相塞构思小视频也塞腻了，终于那个医生出来了。
“龙呢？”我放下手机焦急地问。
“没事。”医生一副小场面的样子，脸上冷冰冰的，摘下口罩，“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龙的宝藏’？”
我和老王面面相觑：“啥？”
“不知道就好。”医生挥挥手，让接待把龙推出来，“回去给它多吃点糖，吃肉也吃多点肥的，它需要更多能量。”
你是不是一带而过地讲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啊？？
“等下，这龙只是我们捡的啊。是不是要通知一下林业部什么的，让他们来接管——”
“别。千万别。那边……对龙很不好。这家伙应该就是拼尽全力从那里逃出来的。”医生突然抬眼，死死盯着我们看，“你们不想养就放我这。要养就自己好好养着，别让别人知道了，龙可值钱了。”
“行。”我抢在老王前头伸手去接过龙，它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尾巴在被交接的时候颤了一下。
“刚刚动完开膛手术，现在还在麻醉。如果你们喂得好的话，大概三个月能康复，到时候记得带来复查。”
【回到家了……】
从外观上来看龙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直趴在老王卧室角落里，我们用枕头给它搭的小窝里不肯动，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我们摸摸，但是肚子依然绝对不能碰。
“你们……救了我？”
我们一愣，立即转头看它，后者依旧蜷成一团，脑袋埋在尾巴围出的圈里，眼神阴沉凶狠冷淡。
“你会说话？”
“不然呢。”龙翻个白眼。
“那好办了。你要啥和我们讲啊。我先给你弄红糖水了，那个医生说给你多弄点糖吃。”我把碗放在它面前。
“哪个医生？”它奇怪地看着我们，“龙不是应该吃肉吗？”
“那个……那个什么……呃，一个面瘫一样，白白净净的年轻的医生。就那个宠物诊所的那个。”我回答，“他确实说可以给你吃一些带肥的肉，不过那太贵了。我们俩学生，没叫你打工还钱就不错了。”
龙对着我咧开的大嘴，张嘴想说点什么，还是无语地闭上了嘴。
【已经两千三，明天要出门，直接跳过培养感情的三个月……】
“起来啦，小龙。今天带你去医生那里复查。”
我伸手去抱龙，龙让我稍等，然后端着爪子在窝里挪了半天才起身。
“不准动我窝嗷。”它抬起一只爪子放在我鼻尖上，神态有些可爱地威胁我。
我笑了：“好好，我们什么时候动过你东西？”
龙好像想说点什么，又一次闭上了嘴，有点闷闷不乐。
我：“怎么了你，这副样子？是晕车了还是不敢去看医生？嗯？”
“谁会不敢去看那家伙！”龙抬头叫着，尾巴却垂着随重力无规则晃动，明显不像是有底气的样子。
应该只是怕看医生吧。
……
“这两天你康复的怎么样啦？”医生伸手去摸我怀里抱着的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就那样。只是勉强能用点法力而已。”龙尾巴摇了摇，眼里有着些许警惕。
“干嘛那么看着我，真要说也是他们俩间接救了你，直接动手术治好你的可是我喔？”医生又搓了搓它的脑袋，然后转头向我们，“时间差不多到了，我来和你们讲讲龙之宝藏的事吧。”
“你——？你把这些告诉他们干什么？”龙大惊。
“你不会以为我的治疗是免费的吧？”医生笑着说。
老王回忆着：“对啊我们当时都没给钱来着。”
“那也不要什么龙的宝藏！”我抱紧了龙，“钱我们出！一开始就是我堵着门它才会……”
“小伙子心挺好嘛。”医生笑着看我，“我想说的是，代价它早就付了。不，应该讲，是我把欠它的人情……龙情，龙情还清了而已。”
“言归正传。”医生咳了咳，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甩出一张画了龙解剖图的白板，“龙的宝藏指的是，龙身上特有的器官——龙晶。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能使用魔法意味着很多东西，而龙晶是获取法力唯一的渠道。”
医生在白板上一划，图像切到下一页。
嗯？那是智能白板吗？
“我们龙……我们的小龙之前就因为龙晶而被抓起来，先是进行活体榨出法力的尝试，无果后直接开膛取出龙晶。”
“天啊……”我不由得摸了摸怀里的龙，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呢，这小家伙为了掩护其他龙逃出来，自己用干了法力，然后就逃掉了。”医生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现在看来是一直躲在你们的水表井里，然后一口火彻底透支法力了。”
“停停停。”怀里的龙开口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冷嘲热讽，“你可是把一切都计算好的那种性格，直接讲你要干什么吧……不，你要我干什么。”
嗯？我不由得把龙抱紧。
“你，他们俩，都在这里。很简单，一石二鸟。”医生说，“龙情债这块，我和你差不多两清了，但你和他们可没有喔。你应该在盘算着稍微报答一下他们吧？”
龙倒是意外的脸红了：“什……！才没有！”
“傲娇已经退环境咯。既然你恢复好了，那么就准备开门回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你要我开门？”
龙愣住了，旋即破口大骂：“好啊，你们都是看着我天真好欺负不是，把我法力喂出来然后又要榨干我的法力？你这家伙，果然一切都是算计好了——！喂，你们两个放开我——放开！”
医生将手向右平举，这次看的清清楚楚，一只从小臂开始的外骨骼套了上去，凭空出现。旋即他手指向龙，射出一道光线刚好命中：“你感觉到了么？”
龙瞪圆了眼睛，不挣扎了。
“你这家伙，做了什么！？”我摇摇龙，老王先向前一步拦在我们前面，“你快带龙走，这家伙不对！”
就像猎豹从藏身的草丛中窜出，之前的接待员猛然拉下卷帘门，把我们拦死。
我说今天怎么直接见的医生！
不，如果能用法力就一定要龙晶……那么，就是这个医生把那些龙抓走了去做实验的，难怪之前经常见到龙！而且，他说的欠个龙情，莫不就是指让他掌握了魔法的力量？
那这下不妙了。
龙从我怀里回过神，然后挣脱了：“感觉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要啊，他……你、你对龙做了什么？”
“我给他转移了一些法力。”医生对我说完，又对着龙，“那些人能开发出利用法力的科技，那么这个世界的所有龙都在我身边，我怎么会研发不出来呢？”
医生继续：“这次开门当然不用你的法力，我们大家一起来开。原因的话，是因为大家都很尊敬你，希望你能成为带领大家回归的领袖呢。还有嘛——是我的一点计划。”
我脑袋一团乱麻，脸上一脸黑线：“等下等下，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这家伙，我现在完全搞不明白状况了。”
医生笑了：“给你看一下这个你就知道了。”
他撩起头发，露出了……尖耳朵。
“我也是龙喔。”
我依旧一脸不信任：龙也可以是叛徒啊？这怎么就证明清白了？
“哎呀，你还真是多疑呢。算了算了，先上车吧，你们应该不拒绝送龙最后一程的吧？”
——！？
我大叫：“最后一程！？”
医生在拉起卷帘门，没有回头看我：“我们龙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要回那边去了。”
我：“你早说嘛，搞的这么一惊一乍的。”
先前那个出租车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无意间看到他的耳朵也是尖的。我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抱着龙上车他一点话都没有。
车向着城外开去，田野取代钢铁丛林，又被郁郁葱葱的天然丛林取代。
“所以呢？”我问。
“我之前说的是，这条龙为了掩护其他龙而耗干了法力的吧？其实他只救下了我。因为我天生用不了魔法所以看管较松，他把我救出去以后，嘱托我再去想办法捞出其他龙。”
坐在前座的医生调整了一下座椅，往后靠了一些。
“那么我问你，龙没了魔法以后还剩下什么呢？答案是力气大到能举起汽车，智力能超过一半人类的巨兽啊。之前纯属被骗了才会被抓住的，认真起来那都不是事。”
“我救出第一条龙就质变了。好像雪崩一样，我们轻轻松松救出更多龙，然后一举全部捣毁了那个组织。”
“还有问题么？”
我听得呆住了：“没有了。”
也许路本来就不长，又或者是意识到和龙在一起的日子过一秒少一秒了，这一路格外的快。转眼间车爬上了施工的挖机泥土盘山路，又一转眼停在了山顶的空地上。
医生又是变出了一个，金属做的，线圈绕组构成的王冠戴在龙头上。
“你还不知道，等我去救他们的时候，他们的法力都已经被挖走了。”
“我明白了。”
原本像只猫一样可以抱在怀里的龙，鳞片上闪耀出五彩的光芒，身形慢慢长大，脑袋上的王冠也变成了金质的，浮起变大，它成为了一条真正的巨龙。
龙仰天吐息，光柱冲向天空，原本微蓝的天，就像中间滴入油展开油膜，又或者是本来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中间出现了一片深蓝。
龙群和惊飞的群鸟一样，纷纷从四面飞来，绕着光柱吟啸，而后集体落下低头致意。
一只接一只，它们走上前，咬下一片鳞吞掉，然后高高飞向天空中的深蓝。
“好啦，你现在再不整点什么感谢就来不及咯？”
“你！原来你计划的是这个？”
“你这只死傲娇，不逼到这里我估计只有你真死了才能送出去礼物喔。”
龙犹豫了一会，低下头，从自己胸口扯下两片鳞，叼着递给我们：“我在窝底下还准备了几片，你嫌品相不好就从那里拿。不过这两片是有法力的，能保你们好运喔。”
那两片鳞确实不一般，约莫一个巴掌大，里面有点点星彩在流动，好像是能看透星辰的镜子。
再一抬头的时候，医生也现出了龙形，和我们的龙一起比翼向天飞，穿过了那一片深蓝，一切都消失了。
好快啊，好像做梦要花很久去酝酿，而梦醒只有一刻。
不过我手中还握着龙存在过的证据，对我来说这就是龙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