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寄存着命定之死的宝石悄然破碎。那份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死亡之力缠绕在我的身躯上,将我尽数淹没。
远远地,我似乎听到了布莱泽那急切的吼声。
“咕……我还好。”
咬紧牙关,艰难地给予半狼回应后,我收拢双翼,蜷缩四肢,以抵御这份痛苦的腐蚀。
死亡的阴冷感侵袭着每一处的鳞甲,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刺穿我的精神,使我忍不住低吼出声。我能感到,体表的每一处温度都在降低,残存的热量被尽数剥离,虚弱的身躯如在严冬与坚冰中逐渐封禁消散。
那是最纯粹的死亡体验,是蚀骨的恶意,是绝望的巨茧,是不甘的沉沦,是生命的消散。
我……就要死在命定之死下了吗?
仿有鲜艳的彼岸花绽放,仿有冰冷的毒唇狂吻,所感所想皆如泡影般消散,唯有虚无为这份绝望主旋律。
而在意识消散前的一瞬间,我再度感受到了我的身躯的存在,也感受到了背后那温暖有力的双爪。
有温热的喘息声扑散在我的脸颊上,有雄厚的心跳响彻在我的意识中,有强劲的双爪拥抱在我的身躯上,有轻柔的呼唤声萦绕在我的灵魂里。
那是狼,是我值得托付性命的友人,是我愿意同生共死的兄弟,是我立誓效忠于其的王者,是我离开濒死之境的导者。
漆黑的怒焰自我身上燃起,这是吞噬生命,散布绝望的死亡之火,也是诡谲妖异,瑰丽静谧的杀戮之炎。
火焰之中,有缀饰色的盔甲附着在龙的身躯上。
狰狞尖锐的头盔完美地保护着颅首,唯余龙角,双瞳与龙吻未被覆盖。刺目的血瞳凝视着视线外的一切,震慑着胆敢靠近的敌人,高傲的红缨迎风飘散在脑后,无言地诉说着龙的忠诚与骄傲。
沿着龙首往下,在不影响迅捷行动的基础上,漆黑色的链甲忠诚地掩护着龙躯体上每一处脆弱的部位。在链甲之间,有黯淡的金色锁链相连,其既能将铠甲完美地固定在身躯上,又能作为一道防线,防止战龙受到过多的伤害。
而在龙的背后,暗红色的披风在汲取了命定之死的力量与玛利喀斯的鲜血后,鲜艳,莫测。绯红色的鲜血将披风浸染的更加凶狠,暗黑色的蔓生纹路则为披风增添了些许诡异。
无论谁都能看出,这束披风绝对不是一件中看不中用的装饰品。
半狼感觉一阵暖意。
冲天的黑炎向着这个世界发出了不羁的咆哮,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布莱泽,不希望其受到丁点损伤。
再高傲的生灵,也有内心之中独属的柔软。
无根的黑焰缓缓散去,半狼怀中的龙睁开双眼,侧身仰头。
甲如黑铁般坚韧,瞳如宝石般璀璨。
龙眨巴了几下眼睛,如往常一般舔舐着半狼的爪子。
“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
自狼的怀中爬起,我伸展双翼,适应着我身上的全新甲胄。这是命定之死具象化的残留,既是力量的象征,又是灾厄的源头。
有风自身旁吹拂而过,我轻晃身躯,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
感觉不错。
14.
野兽神殿,玛利喀斯于此长眠。
回首望向那摇摇欲坠的神殿,我脑海中又回响起影兽临死前的话语。
“伴火同行者,终会遇到命定之死。”
抖了抖身子,驱散心间的不安,我侧仰颅首,望着身旁的布莱泽。
“回利耶尼亚吧,我想念那里的晴朗天空与湛蓝湖水了。”
“好,我们要先去找亚杜拉。”
半狼把玩着我的翅膀,揉来搓去。我被狼的动作弄的有些脸红,只想回头狠狠地咬他一口。
就在这胡乱闹腾的工夫,古龙王的声音自时空裂缝中传来。
“亚杜拉已经被吾送离古龙之城,龙,汝带着半狼撤离即可,无需久留。”
我和狼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我的体型和狼相差不大,驮着他回利耶尼亚,难度有点大。
这么想着,我用回了之前环抱着狼飞行的老法子。只能希望我的体力足以支撑着我们抵达雪山了。
舒展双翼,前爪自狼的腋下环抱,我向着巨人雪山的方向自由翱翔。
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从盔甲中涌入,征服命定之死后,它的力量是我最好的援助。
狂风吹拂过我和狼的身躯,高空的严苛温度则让布莱泽打了几个哆嗦。
“冷吗?”
感受到身下传来的颤动,我侧过脑袋,询问着身旁的半狼。
“我没事的,专心飞行就好。”
狼龇牙咧嘴,含混不清地回应着我。
怕冷的布莱泽被高空中的低温折腾的够呛,瑟瑟发抖,见我侧身望过去,狼还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见到半狼这样,我压低高度,贴着雪山飞行。
绯色的天穹下,绵长的雪山流溢着空灵的回响,鸟兽奔跑在洁白的大地上,带起阵阵雪雾。
无视看守火焰大锅的巨人,飞过冰湖与连天的铁索,不消片刻,庞大的王城近在眼前。
王城罗德尔可不像雪山和高空那样寒冷,脱离了低温的问题后,布莱泽又恢复了活力。
自要塞的外围进入,穿过空旷的关卡,推开守城的大门,繁华宏伟的王城便完全地展示在我们面前。
无视过往的行人,我与半狼漫步在繁华的大道上。有忠诚的骑士戍守城内,维持秩序,也有神祇的使者吹奏长笛,祈求赐福。
狼背着宝剑,爪子松散地挂在我的肩上,我则左顾右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人群的一举一动。
(癫火线)
一个灰色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个有着漂亮的梅红色卷发的少女,她行走在人群中,灰黑色的衣袍遮蔽着她的气息,隐藏着她的行动。
她正以一种不会引起我警惕的方式向我走来,姿态优雅,神情温和。
最吸引我注意的地方,则是她的左眼。其紧闭的左眼上仿若刻有着什么奇怪的纹路,只是看着就觉得晦涩。
直到我的面前,她才摘下了兜帽,平和地望着面前的我和狼。
“你好,持有命定之死的龙啊,我是梅琳娜。”
“日安,在下迪尔萨岚,布莱泽的锋刃。”
听到我们的对话,半狼也转过身来,望向面前的少女。
“我想要与你们达成一笔交易。”
“你们应当听说过那位狩猎大卢恩的褪色者。然而,于弃置恶兆的地底,他选择了心向癫火,接受了三指的洗礼,成为癫火之王。”
“若世间满是癫火,一切生命将不复存在,世界将重归混沌。”
“金龙,我希望你以命定之死的力量,斩杀掉那名褪色者,他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人,为了夺取命定之死的力量,他也绝对会与你为敌。”
梅琳娜的声音清脆温婉,话语中却满是决绝与认真。
短暂的沉默。
我很讨厌这个消息。
但是。
我仰起头,直视俯下身的少女。
“你能保证,你所说的全是真话吗?”
然后,我得到了我最不想听到的,那名少女笃定的回应。
“梅琳娜自然能保证。当你再度见到褪色者时,受赐癫火的姿态就是证明。”
我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到时候,布莱泽自然也会被癫火燃烧是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接受你的交易,若褪色者身陷癫火,我会亲自动手解决他。可若褪色者并未受赐癫火,那我将不远万里来追杀你。”
闻言,梅琳娜点了点头,嘴角微不可察地绽放出一丝笑容。
“这样最好,我们终会再相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