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心系列短篇小说集

综合 | 刃龙

这个短篇小说集,是我很早以前就有想法进行创作的,现在终于开始了。这个系列的主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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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龙与心系列短篇小说集 by 刃龙

2022-1-23 21:24

“很久以前,有种怪兽叫‘夕’,它在每年的年关都要出来伤人,连保护老百姓的灶王爷也拿它没办法,于是灶王爷上天请来了一位叫做‘年’的神童。神童法力高强,用红绸和放在火中烧得劈啪作响的竹竿消灭了夕兽。这一天正好是腊月的最后一天,老百姓为了感谢和纪念年在这一天除掉了夕,就把农历每年的最后一天叫‘除夕’,把新年的第一天叫做过年。唉?扎卡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胡廉皱起眉,用手里的一本《中国神话集锦》砸向了黑龙的头。

“哎哟!我在听呢。”黑龙的一对金色竖眸上抬,直勾勾盯着男孩。随后又低下头看胡廉带来的iPad,上面全是各种美食照片。

“拜托!是你要我给你讲点中国文化的。”

“中国美食文化就很好啊。”黑龙打岔。

胡廉听到这话气得蹦起来,却不小心把头磕在桦木屋盖上,一层白雪顺着盖口洒在他的头顶,霎时成了卡卡西。此时的他正站在一个占地两平,高约两米的小屋里。这屋子是黑龙特地为他搭建的,内层是厚实的桦木,外侧披着他送来的围巾,处在其中倒也暖和。

“看来下次该多给你带几条围巾了,屋顶都漏了。”胡廉撇嘴。

“别了吧。要不是你眼光太差,我至于把你送来的围巾当屋顶吗?”黑龙吐槽。

“那你怎么还戴着?”胡廉气哼哼地问。

黑龙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确实有围巾。这是由四条不同颜色的围巾收尾捆住合成的超长围巾,可即使这样也只能勉强缠住黑龙的脖颈。黑龙体长约八米,对于人类来说绝对算得上巨物。

“毕竟是你送的嘛。”黑龙鼻子里冲出两股白气。

“哎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啦!”胡廉扶额看向门外,那只大黑龙在雪地里打起滚来,发出呲呲的笑声。

“别笑了啦!再笑我就要回学校背法册了。况且俄罗斯颁布新法规,宠物噪声过大,主人要处罚三千至一万卢布。”胡廉提醒。

胡廉本籍中国湖北,他来莫斯科一所不知名的大学做交换生,主学国际商法,今年大一。虽说如此,但他对各种法文都有兴趣。

“你是我宠物还差不多。”黑龙止住了打滚,仰躺在地上,额头枕着一颗被雪压断的桦木。

这是一处郊区尚未开发的白桦林。按理说,无论扎卡特怎么大笑,也不会有人听到。正因为其隐蔽性,扎卡特才会选择驻扎此地。而这座小屋,就成了胡廉和扎卡特的秘密接应点。

“好啦,对不起。我给你带了礼物!”胡廉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了袋装的俄式饺子、烤肉串和一小碟鱼子酱。刚刚放在雪地里,那只大黑龙就扑来,埋头几下舔了个干净。看到黑龙吃东西的热情,胡廉不禁汗颜。

胡廉总喜欢看黑龙吃东西的瞬间,仅仅是看着就有隐约的幸福感,他能感觉到扎卡特真的很开心。不过扎卡特进餐时,胡廉必须得靠后一点。一旦被那大蒜味的舌头舔到,可能得恶心一整天。

对于他来说,扎卡特绝不是宠物,而是朋友,或者说,唯一的朋友。

记得与扎卡特初次见面时,是在白桦林中的一口湖泊旁。那时他刚来莫斯科,人生地不熟,语言也有障碍,学习压力大的同时,还受到了家里的责问,无处发泄的他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就当他站在冰湖边,想要投湖自尽时,黑龙扎卡特出现了。它用一口流利的俄语说:“冰层太厚了,跳不进去的,建议一头撞死。”他回头看到黑龙,吓得拔腿就跑,一口气奔回宿舍。他发表了震惊舍友的言论,但舍友建议他少看奇幻小说,有毒的。

那之后他去图书馆反复研究,毫无结果。他自知空口无凭,于是喝酒壮胆,带着借来的摄像机又去了白桦林。这一次他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却没料到扎卡特突然从他身后出现,他一慌就把相机扔了,一个劲作揖说别吃我。谁知道黑龙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下半身——口袋里的一包薯条。黑龙吃完后突然瞪大了眼睛问:“这番茄酱是Hunt牌吗?”他弱弱回答:“是……是啊。我觉得Hunt比Hienz好吃。”黑龙疯狂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天呐,没想到你也好这口!”

于是他俩就这么成为了朋友。毕竟喜欢吃同一款番茄酱蘸薯条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从那之后,他经常来看望扎卡特,分享自己所学所想和生活中遇到的麻烦,而扎卡特总能在不经意间把他逗笑,与扎卡特聊天成了他一天中最轻松快乐的事情。他本就是很少说话的人,有了这样知心的依靠后,社交也彻底锁死了:对谁都不冷不热,在学校里也隐形了。

有次扎卡特严肃认真地给他谈及这件事,他起初是不听,而后被逼无奈大吼起来:“只要有你在就好了啊!有你在我为什么还需要别的朋友呢?难道你要抛弃我吗?”扎卡特语重心长地说:“我总不可能一直陪你,我已经很老了,而你需要多和那些年轻人打交道。”他只好低下头道歉,说:“交换生只有两年,陪陪我就好了。”扎卡特摇了摇头,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最终被扎卡特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在想什么呢?”

“啊……抱歉,”胡廉撒了个谎,“在想最近疫情的事情。俄罗斯疫情爆发了,连机场都停了。唉,本来准备回家过年的,冬考过后签证都办好了,结果不让出去。”

“那你……想回去吗?”

“想啊。当然想啊。我爸说姥爷都回家了,在外打工的姐姐也回去了,妈妈还说要炖我最爱吃的红烧肉。今天打视频电话,他们围坐在一圈,旁边贴满喜气洋洋的倒福和红边带,挨个和我打招呼,连隔壁那个发小都在。”胡廉说着叹了一口气,“但我不在啊。”

听闻这些话,黑龙缓缓把爪子五指摊开,挪到了胡廉的眼前。男孩走上前去,闭上眼睛,抱住它的爪掌,用鼻翼轻贴着象牙般的指尖。这是他俩的默契动作,每当胡廉难过时,扎卡特就会如此安慰他。其实扎卡特不懂胡廉为什么会喜欢爪子,但只要能让他开心,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有家的感觉怎么样?”扎卡特突然问。

“啊?家的感觉?就、就那样呗。”胡廉嘀咕着说,“说到这个,我也想带你去我家看看呢。”

扎卡特笑了起来。“这是要见父母了吗?那我们算什么关系?”

胡廉把脸深深埋进了黑龙的掌心,支支吾吾地说:“朋友啊!非常好的朋友啦!”

扎卡特正笑着,忽然话锋一转,严肃地说:“不过我倒是真有办法让你回去。只是可能有些辛苦。”

“什么?”男孩抬头。

“我载你飞。从莫斯科出发,到下一个没封机场的城市,当然你也可以转火车,这中途大概应该来得及,毕竟离正式过年还有一周呢。”黑龙分析道。

“这算是……非法越境?”

“不,我是龙,不需要守法。你是被我绑架过去的。”

一人一龙相视一笑。

“真的……要这样吗?”男孩有些踌躇地问。

“我记得很早之前你就给我说过,你喜欢冒险,想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而且……”扎卡特缓缓地说,“与我一起旅行。”

“扎卡特,把头低下来。”

黑龙缓缓低下头,男孩抱住了他的龙吻。黑龙的鼻息轻轻抚着他额前的碎发。

时间过得很快,翌日夜里,男孩背着大旅行包,来到了黑龙面前。

“挺准时的嘛。”扎卡特缓缓低下头,等待胡廉上座。

“不,迟到了一分钟。”男孩鼓嘴。他踩着龙的虎齿,扯着耳鳍,跨上了头顶,最终顺着脖颈滑到背脊窝。他在这里搭起了临时避风的睡棚,又给自己套上了小恐龙睡衣,只露出一对闪灵灵的眼睛。

“注意了!要飞了。”黑龙轻轻扇动着翅膀,带起大片的雪花。黑龙载着他飞了起来,越来越高,逐渐远离这片白桦林。胡廉缓缓探出头,看着远方的路灯和城镇,望向飘飞的雪和皎洁的月光,感受风的呼啸,龙的振翅和自己的心跳。那一刻是如此美妙,但为什么……会想哭呢?

似乎是为了照顾胡廉,扎卡特的飞行十分平稳,他们驰骋在云端,穿行在平流层。时近早晨,朝阳渐升,灿灿的金华浸染大地,此时黑龙停歇在一处山巅休憩。胡廉却不知何时醒来,扭捏地说:“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因为我们学校出现了新冠感染者,我的健康码也变黄了。虽然做过核酸检测,但也是两周前了。所以……即使换个机场或者车站,也没法送我回去。”

“那你昨晚?”

“昨天是你说的嘛。就当是一起旅行。我们还有足足六天呢!绝对能到家的。”

“那……好吧。”黑龙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扎卡特最好了。”男孩抱住黑龙的脖子。黑龙轻轻晃着尾巴。

他们在夜间飞行,白天时扎卡特在森林中等待,胡廉去收集物资和食物,直到傍晚归来。胡廉偶尔在想《伊拉龙》里面也有这样的情节:主角把蓝儿停在森林里,自己和老师去收集讯息。这么想着,他竟觉得自己也有几番龙骑士的味道。扎卡特则表示“骑是动词”。在胡廉离开的时间里,扎卡特寸步不离地等待。有时候胡廉回来找不到龙,四处叫唤,被雪盖住的黑龙挪挪身子,龙躯上一大抔雪砸下来,差点把他人给埋了。从此之后胡廉吐槽说中国有个成语叫“待若木龙”,扎卡特也就信了。

他们向东飞,花了两天时间,越过喀山的伏尔加河,观赏乌法的清真寺,在贝加尔湖停歇。此时正值春寒,一望无际的深蓝湖面上凝着厚厚的冰层,无数细密的白色裂纹像水晶的胆底。远处是皑皑的雪,滑滑的像一抹奶油冰淇淋。天边尤金色的太阳像烤箱里的小探灯,把大地滋溜出暖暖的生气。

“这里好美啊……曾经布里亚特人称这里为“贝加尔—达拉伊”,意思是‘天然之海’,我觉得一点也不为过。”胡廉不禁感叹。

“哦……我记得这里有一千多种植物和两千多种动物,生态群丰富。而且有好吃的贝加尔海豹、凹目白鲑、奥木尔鱼……”黑龙滔滔不绝地说着。

“喂!我们明明在聊景色诶!”胡廉又开始头疼了。他和扎卡特的兴趣大相径庭,他喜欢文史历法,而扎卡特喜欢自然科学,但这并不妨碍他俩成为好朋友。

“你要是吃掉那些就要违反俄罗斯珍惜动物保护法了,要处……”

“行了行了,我的大法师。那我吃你如何?”

“唔?你舍得吃我?”

“拜托,人肉太难吃了,又酸又硬,各种毒素聚集,这年头吸血鬼都转行了。我相信绝不会有龙愿意吃人。”黑龙说着就把爪子探入冰层,活捉一条鱼塞进嘴里。胡廉都看呆了。

旅途还在继续。他们飞过新西伯利亚的雪山。低空飞行时,胡廉还对一群雪橇犬大喊,那些狗吠叫着回应,扎卡特颇感无语。顺着鄂毕河,可以看到无尽的雪松、银枞和白杨,周围越来越暖和。扎卡特如同一艘飞行的轻舟,胡廉喜欢躺在他的背上,感受风的安抚,阳光的润泽,有时候也会攀上他的头顶,握住两只龙角,发表一番毁天灭地的中二言论。扎卡特持续无语。但这么远的飞行,即使是扎卡特也会偶尔冒汗,更别说胡廉这种弱鸡体质了。很自然的,他感冒了。他蜷着身子,一个劲瑟瑟发抖,时睡时醒。扎卡特提议要不要在比斯克歇一歇,顺便送他去医院看看。但胡廉摇了摇头说:“那样就来不及回家过年了,我没事的。”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那样你就不能陪着我了啊。

不知飞了多久,男孩迷迷糊糊醒来,满鼻子的大蒜味。

“喂!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男孩搓了搓脸。他明白,这是扎卡特龙涎的气味。

“你病恹恹的,我看着难受。毕竟我的口水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所以就……”黑龙逐渐没了声音。

“哇你占我便宜。”

“呕,”黑龙装吐,“明明是你占了我便宜,这还是我初吻呢!”

这话倒是实话。扎卡特虽然已经很老了,但从未遇到过别的龙,因此算是单身老汉了。

他们跨越国界,在内蒙古边界落下。此时天灰蒙蒙的,背后是灰金色的戈壁沙漠,身前是绿莹莹的草坪、白鼓鼓的蒙古包,旁边还有几个火祭用的铁栅栏。

“差不多送你到这了,接下来你自己坐火车回去吧。”扎卡特有些不舍地看向男孩,准备起飞。

“等等!”胡廉怏怏地说,“扎卡特,你能再陪我一会吗?这算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你能……陪我走到火车站吗?”今晚就是除夕夜了,如果来得及坐上火车,明早就能到家。

胡廉认真地看向黑龙,这才发现,扎卡特好像又苍老了许多。他黑鳞上的光泽变得黯淡,唯有那对金色的眸子如同燃烧着烈焰。龙脸上覆盖着白色的冰霜,胡廉轻轻抚摸,却发现不是霜,而是一种白色的粉末。扎卡特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着。

“扎卡特,你很冷吗?”胡廉问。

黑龙摇了摇头,缓缓着说:“这里挺暖和的。而且有你在,就已经够暖和了。”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男孩扑到扎卡特的爪子里。扎卡特无奈地笑了。

据说当天可能起沙暴,大伙都不敢出门。唯有一龙一人彳亍在荒凉的草原上。胡廉提前给他买了好几条五彩哈达,以前他还以为只有白色呢。扎卡特选了红色的一条,并对此赞叹不已,说比他之前买的围巾好看,他一个劲鼓嘴:“要不是我揍不过你……”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小盒擦刮鞭炮,毕竟是过年嘛,当然得有氛围感。他俩边聊天边走路,胡廉顺便就科普起鞭炮的由来:“说起鞭炮呢,人们最初是把竹筒放在火里烧,发出噼啪的响声,用来驱魔。唐朝时,把一条长竹竿燃烧,发出连续的爆破声,叫做‘爆竿’,直到后来炼丹师发现硝石、硫黄和木炭合在一起,发现高温能爆炸,这才有了‘鞭炮’。就像这样。”胡廉笑着点燃了鞭炮,朝着黑龙一扔,黑龙立马闪开。啪的一声,鞭炮炸了个空。

“好好说话,别无缘无故朝我打炮。”黑龙满脸幽怨。

“我知道你能躲开的嘛。”

黑龙气哄哄地别过头。

前方几公里外就是火车站了。天空也逐渐昏暗,乌云滚滚来。

“我说扎卡特,既然都送到这里了,要不你就直接来我家转转吧?啊,我家当然装不下你,但我可以带我家里人来见你啊,就在森林公园里面。”胡廉低着头说。

“可是你家里人不会喜欢我的吧?毕竟我这么大,又老又臭的……”扎卡特也垂着头。

“怎么会呢!我最喜欢的就是扎卡特了,而他们最喜欢我,所以爱屋及乌嘛。”

胡廉走在前方,时不时丢着鞭炮,扎卡特跟在身后,前方老旧的火车站闪着依稀的灯光。

走着走着,扎卡特突然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话说,你还是一直没朋友吗?”

“怎么会啊,你不就是吗?”男孩大大咧咧地说。

“我是说除我之外,你的同龄朋友。”

“唉?你怎么比我妈还烦,她最多只问我女朋友,你倒好,追着问朋友。”胡廉烦闷地跺脚,脚步也加快了些,把扎卡特甩在身后。

扎卡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是我已经很老了,而且我也一直能察觉到,我的寿命也快走到尽头了。有些话,我必须对你说清楚。”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胡廉两手捂住耳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谁又能理解他呢?

当你一个人处于异国他乡,在那个看不见星空的夜晚,想念与孤独像影子一样袭来。可这时突然有一束光照亮你的世界,那光芒是如此的温暖和美丽,甚至超越世间一切。那别的东西还重要吗?仅仅是那光就足矣。

正在这时,胡廉看到地面上闪烁着蓝盈盈的光。与此同时,一阵酸溜溜的大蒜味钻入了他的鼻孔。他疑惑的回头,却只看到了全身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黑龙。

扎卡特在燃烧。

他的双翼燃起了银蓝的火,胸口透露出点点的星光,脖颈、四肢、尾巴、一切都在燃烧着。炊烟缭绕,随着风旋在空中起舞。扎卡特面带微笑。这是胡廉从未见过的场面。

“我早说过,我已经太老了,无法控制自己的体温了。越往这边走,温度越高,就越容易自燃。我现在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了。”黑龙的牙齿也开始点燃,变成了零星的火。

直到这时胡廉才明白,这股似曾相识的大蒜气味到底是什么,那是他高中化学实验时就接触过的,是白磷啊!白磷在常温下就会燃烧,也是鬼火的源头。

“我这辈子没见过其他龙,除了我的母亲。”扎卡特说着,尾椎已经烧裂,骨灰洒在地上,成了白色的粉末。他将还未点燃的爪子伸了出去,笑着说:“给,你的爪子。”胡廉一把抱了上去,泪水止不住的流淌,他哭丧着吼:“你不要走!”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孩子。母亲是一只伟大的龙,她帮助人类搭建房屋,人们爱戴她,而她也深深信任着一个人类,可那个人后来用自己的生命为要挟,他把自己的鲜血涂在纸张上,希望母亲帮他忙,不然就自杀。母亲答应了,听从他们的指挥去建造一栋高大的建筑,最终建筑完成,母亲却受到了人们的攻击,被鞭炮活活烧死。那时候我还小,母亲临死前把我送走,我才活下来。而现在我也继承了她的名字。”

胡廉突然想起来了。扎卡特,这是一个俄语名字закат,胡廉总把其翻译为“落日”,但仔细一想,也可以是“夕阳”,他就是“夕”啊!

“我逃到了很远的地方,来到了一处大雪纷飞的白桦林。就在那里,度过了大半辈子。我偶尔也会觉得孤单,但更多时候会感觉自由和遗憾。我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一旦离开,等待我的多半是死亡。”他的胸口开始崩裂,爆出大片的火花。

“不要走!不要走……”胡廉抱着他的爪子苦苦哀求。

“后来我遇到了你,我才发现我的上半辈子其实都白活了。你就像一道光,闯入我的生活,原来我的世界是黑白的,遇到你之后就变成了彩色的,就像你送我的那些围巾一样。这样好的你,怎么能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伤心呢?你会有更多的朋友,我只是一个老得快死的家伙了。”红色的围巾和哈达都开始燃烧,化作飘扬的尘。“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但……让我再送你一份礼物吧。”

扎卡特说着,身子和手臂竟然断裂开。他鼓起残缺的翅膀,一飞冲天。全身燃烧着磷火的他,就像一只荧光的蝴蝶,在空中翻飞漫舞。他在空中穿行,用身体书写着字母。那一刹那,用生命点燃的火树银花绽放,所有人都看向了天空。

那是……Спасибо。

意思是“谢谢”。

最终,连胡廉手中的爪子也开始燃烧。胡廉哭着把爪子紧紧抱在怀里,但越是如此燃烧越快。他想,都是自己的错,要是没有求扎卡特继续往南边走,或许他就不会死吧……他的皮肤被烫伤,但他迟迟不肯放手,最后他被刺鼻的气味呛晕过去。

他醒来时,已经在最近的火车站了。有好心人救了他,而最后的龙爪也消失殆尽。他除了胸口烫伤,其余的都还好。而后他擦干眼泪,望向外面翻涌的沙尘。最终缓缓打开了手机。

里面是亲朋好友发来的祝福。

“除夕快乐啊小廉,我还特地拜了灶王爷,保你这次回家平平安安!”这是奶奶的留言。

“除夕快乐~祝廉廉年年开心!”这是姐姐的祝福。

胡廉一条条翻着,却无心回复。他上了火车,靠着车厢,沉沉睡去。

后来回家了,他又撒了个谎,说这路上被人打劫,讲得绘声绘色,大家都信了。大年初一时,大伙都来拜年,爸爸领着他走街串巷。红灯笼挂起,对联贴上,热腾腾的喜气像蜜糖般融在空气里。

而胡廉亲手提了一幅对联。

上联:年年岁岁除夕日。

下联:岁岁年年有余时。

横幅:除夕有余。

胡廉写完就盯着春联发呆。

“此余非彼余吧,应该是心中想着谁吧?”

胡廉回头,那是多年不见的发小。他哈哈大笑着把胡廉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说:“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很凶险啊。虽然我们以前有些过节,但新年新气象,我们也能重新做朋友吧?”

胡廉点了点头。

END

全文完。

By 刃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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