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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信任(上)

半刃叙 by Luai

2021-5-5 17:38

黎风带着黎静和黎平走出房子,把身后的门缓慢地合上。先前门口聚集的蜥蜴人群都已经散去,唯独剩下一个半弯着腰站在躺椅旁边,双手杵着权杖紧张地往这边张望的蜥蜴人。


  蜥蜴人看见黎风他们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立刻来了精神往黎风这边靠过来。


  “黎风!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蜥蜴人嘶哑着嗓子,指着房子里面,“你明知道那就是巨龙,为什么还要把他留在村子里!”


  “维克……你先不要激动!这是黎风哥做的决定,我们应该相信他。”黎静往前站了站,而黎平则是没有说话,默默站在黎静和黎风后面,眉头始终紧锁着。


  “不……不不不不,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巨龙有多危险,他的力量有多强大!你们把他留在村子里,还让他休养伤势,简直疯了!”维克扯着嗓子朝黎风他们喊道,他脖子上挂着的乌鸦羽毛和贝壳左右甩动着,“黎风!我不管他是不是用邪术把你复活了,我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救了村子。但这一定是他的阴谋,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啊!你是被他复活来利用了啊!”


  维克喊着的时候,黎风看见,村子里的蜥蜴人们逐渐好奇地往他们这边靠了过来。他也这才知道,原来刚才蜥蜴人们都没有真正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躲在路两旁,似乎也期望黎风能给他们一个说法。虽然平日都相信黎风的决断,但毕竟这可是巨龙……就算是小孩子也听过大人给他们讲的,用来吓唬他们的巨龙的故事。


  “村子昨天来袭击我们的那条龙,你说那不是屋子里的那条。但大陆上,怎么可能又有第二条龙呢!就算有,你也看到了,昨天那条龙把我们南门整个山坡都砸成了两半!你怎么知道那屋里的龙,就不会和昨天那条龙一样,把村子也都烧个精光!”


  “我们黎扎尔村,本来就是个不出名也不起眼的小村子。生活在这里的蜥蜴人,都同你一样,虽然出身平凡,但因为互相还能在村子里照顾,才勉强能在这片该死的佛尔森大陆上活下来。别说是巨龙了,就算是普莱斯国随随便便派一支人类巡逻队来,我们都没办法反抗。现在倒好,你让一条活生生的巨龙就住在我们村子里!就躺在那个房子里!黎风!你这样做,你知道你的父亲会怎么想吗!他如果还活着,就不会……”


  “够了!”


  黎风终于忍不住地厉声吼道。他闭上了眼睛,紧紧咬着牙。除了他沉重的鼻息声,他的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用左手掀开衣服,把自己胸口血肉模糊洞露出来,直直地盯着维克。乍一看,他的伤口还淡淡发着鲜红的光,从他的肉里透出来。


  他向前一步,凑近了维克,几乎要凑到维克的脸前面,


  “……我的父亲还没有死……请你尊重他。”


  维克没有敢再作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们看好了!”黎风转过身,看着周围看过来的蜥蜴人喊着话,“这就是龙心!是那屋子里的龙给我的,带着他的全部力量和生命的龙心!”


  “现在,他就跳动在我的胸膛里!他没法离开我,也没法用他的力量把它夺走,因为我只要……”黎风一个箭步,冲到黎平旁边,把他锋利的双刃斧抽出,将斧头的刃尖抵在洞上,“我只要这样用尽全力劈下来,就能把他的龙心劈成两半,就能把他也劈成两半!”


  “大哥!”黎平和黎静吓得拦着黎风,然而黎风就像石头一样,根本无法拉动他的手臂。周围的蜥蜴人也都吓了一跳。


  “维克!还有村子里所有的族人们!你们若是还记得我父亲曾经对你们说过的话,若是还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就请你们相信我!我也许不如我的父亲,不像他从前那么足智多谋,谨言慎行,但我也想要践行他对我的教导:我也想要用我的生命保护你们,保护这个村子!”


  “若是我付出生命都无法让你们相信我的话,我也尊重你们的想法。因为担心昨天那条黑龙会再次袭击过来,所以这个村子现在确实没有脱离危险。而还是不相信我的人,我会让黎静带你们去黎扎尔山后面威欧森的村子里居住。愿意相信我留下的人,我会尽全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说的没错!”


  戍阳推开房门,接着黎风的话喊道。他于是把自己彻底暴露在村里人们的视野内,虚弱地裹着毯子走到黎风旁边,右手扶着黎风的肩膀。黎风一愣,没想到戍阳会走出房子来,但也没有说什么,伸出手臂搀扶着戍阳。蜥蜴人们看到戍阳从门里一步一步走到黎风旁边,纷纷议论开来。带着孩子的蜥蜴人急忙抱着孩子,先一步离开了街道。


  “正如你们所听到的,我就是巨龙……你们也都见过我帮你们挡住另一条巨龙的攻击,也都听说了我复活你们村长的事情。但我知道,做这些事情对于我们这一族来说,根本做不到证明我自己。所以我想要更多地帮助你们,帮助这个村子,更重要的是,听从黎风的安排帮助他保护你们。”


  “但有一点我想提醒你们:现在,大陆上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条龙的存在……这是让我没有意料到的。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袭击村子,但只要他与你们村子结下仇恨,无论你们逃到哪里都是没有用的。”


  “这不是我危言耸听。我作为巨龙,很清楚我们一族所拥有的力量。这是一种能让比你们这个村子都还大几倍的城镇瞬间化为灰烬的力量,你们无论是逃到哪里都无济于事。所以,请让我和黎风保护你们!”


  戍阳坚定地说道,然而他还是失去力气地单膝跪了下来,鲜血从他嘴角淌了下来,


  “我还可以帮你们修……修好山坡……我还可以帮你们找到……找到村长……还有……好多……唔……”


  戍阳紧紧闭着眼睛。他现在连呼吸都没办法均匀了,虚弱得只感觉舌头发麻,再没力气从嗓子里发出声音来。他的身体一瞬间瘫了下来,黎风无奈只能双手手臂全力支撑着戍阳。


  “哼,狡猾的巨龙!”维克把他的权杖往地上重重一砸,吐了口唾沫,“凭你的力量,在你眼里我们是连你塞牙缝都不够的食物,又怎么可能相信你来保护我们这种鬼话!?多说无益,我已经决定了,”


  维克走到黎风他们跟前,双手放在权杖上,郑重地对黎风说道,


  “抱歉,黎风。在这一点上,我想坚定我的立场。你毕竟不是你父亲那样优秀的人,要想保护村子,就应该知道什么应该相信,什么不应该相信。而你选择相信一条邪恶的巨龙,却不愿意相信我,实在令我太失望了!趁这条龙现在虚弱,明天一早,我就会带着村子里的人离开这里。请你不要阻止我们。”


  “可……可是,维克,”黎静走上前来,“你也听见戍阳说的了,黑龙随时都可能来袭……”


  “你说也没用,黎静。虽然我一直觉得你要比你哥哥更聪明些。就是因为黑龙随时都可能会来袭,我才要带着村子里的人趁早出发,离开这个地方,而不是去相信一条龙的保护!”


  “但要不是因为戍阳,我哥哥就不会同你今天这样还能站在这里了!”


  “无非是巨龙阴险的伎俩罢了!巨龙连生死的法则都能改写,还有什么他做不到的?说不定,他已经蛊惑了你哥哥,不知不觉地改变了你哥哥的判断。等到他恢复过来,说不定还要大闹一场反咬一口!”


  ”你!”黎静愤怒地冲到维克前面,连着他的衣领和羽毛项链一起抓了起来,“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哥哥?瞧不起我们?我们一家人一心一意全为了保护这个村子,结果在你这里竟然没有一丝尊重!”


  “黎静!”维克颤抖着身体,涨红着脸说道,“我知道你们为村子付出了很多,但不代表你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可行的!就是因为尊重你们,我才选择让你们先考虑这件事情后做决定,否则,在我得知这个蜥蜴人就是巨龙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带着村里人逃命了!”


  维克轻轻拍了拍黎静的脸颊,黎静也急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唉……这本不怪你和你哥哥……而是巨龙离我们实在是太远了,太远了……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得承认我们太过渺小,所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一旦跟这样的东西打交道,恐怕不知道又会被卷进什么样的斗争之中啊……”


  戍阳听着这话,虽然无力也无法回答,但些许能理解他们。就连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力量,更别说比他本就要卑微的种族了。更何况黎扎尔村确实是个地图上都没有记录的村子。以维克的角度来看,选择保守些不和他打交道,似乎也是一种选择,只是现在大陆上不止他一条巨龙了——和他不打交道没关系,但那条黑龙可不像他这样*讲规矩*啊。


  黎平见黎风这边扶着戍阳有些吃力,也上前来同黎风一起搀扶着戍阳,一边使劲一边同黎风低声说着,


  “大哥……虽然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我觉得维克说的有道理,你也听听他说的话吧!”黎平瞟了一眼戍阳,“我相信你,这千真万确。但是村子里的人对你所谓的无条件信任,其实压根就不存在。信任都是有条件的。口说无凭,不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证明给他们看,稳不住人心啊!”


  “我也承认……你说你要用生命保护这个村子,保护大家,这我坚信,因为我知道大哥你是什么样的人,尤其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但讽刺的就是,你这样说,要是真的不豁出命为了村子做点什么,村里人没有几个会把你这话当真的。”


  黎平叹了口气,摇着头,


  “尤其是父亲现在不见踪影,你又只是接管村长之位不久……”


  黎风闭上眼睛,紧咬牙关。尽管他觉得他已经拿到了该有的筹码和条件。在他的周围,所有蜥蜴人人都在紧张地看着他,等候他的答复,观察他的反应,仿佛他才是令人可畏的巨龙。


  “……戍阳,”黎风咽了口唾沫,“我……”


  “不用多说了,我明白了……”戍阳微微抬起头,看着黎风,“我还是…离开这里吧。”


  “你说什么?”


  “别激动,你听我说,”戍阳慢慢说着,“虽然我真的很想留下来,不但可以保护村子,还可以在村子里和你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我离开这里会更好。你们村子的人其实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我……但这不影响你说的那三个条件。”


  “你听着。我的龙心就在你这里放好,我也不会再拿回去了。你的那把魔剑,我也会答应帮你一起找回。保护村子这件事情,就算我们离开了村子,我也有另外的办法帮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必须跟我一起离开……因为龙心……”


  黎风低头也看着戍阳,思忖片刻,眉头挑了挑。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真有办法即使不在村子里,也能保护村子?”


  “我有。我可以在村子外围试试设置一个结界,让黑龙没有办法对村子下手。”戍阳接着说道,“而且我不在村子里,村里也不至于人心惶惶。”


  “这可是个好办法!”黎风拍了拍戍阳,“你要是真的有这样的魔法,那可真是一石二鸟了!这样我们既可以保护村子,我又能继续出发寻找父亲,寻找魔剑了。”


  “这确实不错,如果巨龙…戍阳兄弟可以做到的话。”一旁的黎平听完也笑逐颜开。


  “唔……凭我的力量,我觉得完全没问题。黑龙和我是一族,这大陆上恐怕也只有我能挡住他的攻击了吧。”


  维克和黎静听到这边的议论,也来到黎风他们跟前。


  “听你们的意思,巨龙这是要离开了吗?”


  “戍阳要走了?怎么回事?”


  黎风于是就把戍阳刚才的意思重新简单复述了一遍。维克听完,依旧皱着眉头,只不过他也有些诧异,没想到竟然是这还在虚弱着的巨龙主动提出离开这个村子。


  黎静听完,也觉得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她还一直担心黎风如果又要出去村子,会不会又遭遇什么不测。但如果是戍阳帮忙的话,黎风的安全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不过……虽然结界可以防住另一条黑龙的攻击,但是在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来主动袭击村子的情况下,你们还是……还是要保持警惕!”戍阳接着说道,“尤其是出村的人,一定要格外小心啊……”


  说完,他看了看黎静。黎静也听懂了戍阳说的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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