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心系列短篇小说集

综合 | 刃龙

这个短篇小说集,是我很早以前就有想法进行创作的,现在终于开始了。这个系列的主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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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龙与心系列短篇小说集 by 刃龙

2021-4-28 08:47

01

盛夏,蝉鸣聒噪,太阳照得地面发白,热气蒸腾的建筑仿佛要融化。

男孩快跑着冲进门,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蹬上二楼。楼下传来女性慈祥的问候声:“蓝天?回来了?今天回来的挺早嘛。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布丁哦。”

蓝天没有回应,只是一个劲奔向自己的房间,之后便“哗”的一声带上门。他跪坐在一张薄薄的竹席上,噼里啪啦地翻找着抽屉。

找到了,蓝天从抽屉中拔出了圆珠笔和日记本,将它们对齐放在桌上。

那是一支普通至极的圆珠笔。简易的透明塑料壳,两头有着蓝色的笔盖,中间是暗蓝色的笔芯,好像是十年前的样式,现在恐怕早已弃用。

但这样的一支笔,却是蓝天的珍宝。

“今天回来这么早,是想我了吗?看来我的龙格魅力已经可以做到跨物种了啊,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不过……”静谧的房间中忽然发出雄浑又嘶哑的声音,但是房间里除了蓝天外空无一人。

“卡列尔最后怎么样了?”蓝天急切地打断了那个声音。

眼前的圆珠笔突然原地旋了一圈,最后竟直直立起,轻轻晃动着笔盖说:“原来不是想我啊……呜呜呜,我菲利欧斯就这么不值吗?”

“切!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告诉我,非得守住你那神秘的龙生故事。而且别耍赖!你昨天才说过我回家就给我讲的。”蓝天气嘟嘟地抱起膀子,头扭向一边。

人类幼崽一点都不好玩,菲利欧斯心中吐槽。不过承诺还是要兑现的,于是圆珠笔轻轻晃动,继续说道:“卡列尔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他望着漫天的繁星,轻声许下愿望:希望神明能赐予龙族力量,不要让龙族就此灭绝。神迹出现了,一道银白色光芒从天而降,直直坠落到龙的宫殿——卡尔维达斯之上,大地扬起滚滚烟尘,没等烟尘散去,里面就钻出了几只全身发着白光的龙,其中有一位身材纤细,那是一只雌龙,她对卡烈尔说:就是你向我许愿吗?卡列尔紧紧抱着身前的蓝龙说:求您了,救救我的朋友……”

“啧。”蓝天咂舌,“为什么龙族故事也是这样老套。”

蓝天听到笔中传出了一阵轻涩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看吧,连你都这么觉得。”

龙笔对蓝天滔滔不绝地说着,就好像一个熟练的说书人。而蓝天则全神贯注地投入故事之中,他闭着眼睛想象那个光怪陆离的龙族世界,兴趣比起一个月前丝毫不减。

接下来蓝天开始向龙笔诉说着白天的烦心事——那个学习委员又在班群里为大家“要”了一份作业,硬是嫌暑假作业不够多是吧?还有今早去村委会时被土狗追着跑,差点被咬。下午写生课提前结束,本来是件高兴事,但老师非要把他把那幅比屎还丑的画拿回家给父母看,他与老师争论了很久,最后把画撕了跑了回来。

“那幅画肯定比教你画画的老师好看。”

菲利欧斯突兀的评论却让蓝天乐开了花,房间里爆发出着两阵爽朗的笑声。

这一个月来,每天都是这样。唯有菲利欧斯才能一眼洞穿他的想法,凭着几句犀利又令人爽快的话,让他觉得身边有着同伴。

“蓝天?妈妈进来了哦?”

等到女人开始拉门,蓝天才注意到他与菲利欧斯聊得太投入了,完全忽略了敲门声。

“很少听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女人慢慢走了进来。她是那种典型的中年贵妇,即使已近天命之年,但外貌姣好,有着盈盈的水一般的温柔。“如果不是自言自语地笑起来的话就更好了。”她的眉头微蹙。

“嗯……谢谢。”蓝天从她手中接过冰抹茶布丁,搁置到书桌上,没有吃。

空气一度沉寂,母子坐在一起,却略显尴尬。

“今天过得怎么样啊?”女人亲切地问。

“非常好。”蓝天简短地说,“好的不能再好了。”

“嗯……妈妈懂的。”女人轻轻揉着他的肩膀,就像曾经做的一样。蓝天面色冷漠地看着她,却发现丝丝白发在眼前一晃而过。

她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她在自责,或许是她把孩子逼成这样的。

蓝天从小生活在优秀的家庭。母亲是大学教师,父亲是一名律师界的铁骑。他们俩在省会有三套房,一套留给父母,一套夫妻居住,还有一套靠近学校,是专门方便蓝天上学买的。曾经蓝天也是成绩优异,是父母心中的乖宝宝。但情况直到高二就急转直下,不仅成绩退步,父母也因为忙碌很少管他,却总是警戒着成绩。接下来他在一次体育课上折了胳膊,虽然就医了,但是至少半年内无法接触喜欢的篮球。他开始消沉起来,变得易怒,要么大吼大叫,要么沉默不语。母亲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是早期抑郁以及遇上了青春期,需要父母好好照顾。适逢暑假,蓝天提出要去山村的爷爷家里住,母亲同意了,便一起回到了山村,这里生活处处受限,但蓝天似乎就是想通过这样的生活向她证明什么。

没有说话,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布丁,然后背着母亲侧身躺在凉席上,说:“我想睡一会。”

妈妈很识趣地点点头,然后缓缓关上门。

“你根本不懂我。”蓝天嗫嚅着说。

02

“她走了。”菲利欧斯说。

“嘘,小心被她听到。”

“你忘了,只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龙笔又缓缓立起来。

蓝天这才想起来,暑假刚刚开始时,他的情绪十分低迷,便围着山村散步。湖边的草坪突然有声音在叫他,四处无人,可声音却听得真切。“把我捡起来”这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但他始终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那天他向母亲说到这件事,母亲却说他放轻松,不要太大压力。第二天走过湖边时还是会听到声音,接着他花了半个小时才确定声音的源头,那是一支蓝色的笔芯。

很快他就了解到,这不是一般的笔芯,而是一只龙。龙说:“是你特定频段的脑电波唤醒了我,我叫菲利欧斯”。他与菲利欧斯的故事就此开始。

“哦对了,现在日头已经过去了,正适合前往复苏地了。”菲利欧斯提醒。

“对哦……”蓝天说着赶紧爬了起来,抓起龙笔,从二楼的窗户口翻了出去,顺着瓦砾滑到平地。他遮遮掩掩地穿行在灌木里,飞速前往后山。

“头一次见你这么积极。看来布丁或许对人类的体能有奇效?”

“啧。那是因为今天将会是最后一个了嘛!”蓝天光是想想就觉得兴奋,以后再也不用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停。到了。”蓝天被叫停。此时他正站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地上满是腐朽的枯枝。

蓝天看着地面,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中拿起龙笔,写了一个长约一米的字,那是龙文。按照菲利欧斯教他的,这个字的意思是“封”。实际上,他很喜欢龙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是由爪痕构成,看起来遒劲又锋芒。

封.jpg

“太好了,这下所有的复苏地都被封印了!”蓝天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菲利欧斯却说:“把口袋里的白纸拿出来。”蓝天照做。紧接着,那只龙笔在纸上飞快地舞蹈起来,不一会,一张简易的地图横空出世,地图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圈。

“恭喜你!完成了这个月的任务,这是下个月的任务~”

蓝天以头抢地。尽管看不见菲利欧斯龙的形态,但蓝天脑补出它吐舌头的样子。

“还以为可以结束了呢……话说为什么要写下这些龙文呢?”从蓝天捡到龙笔开始,菲利欧斯就每天教授他龙文,反过来蓝天也会告诉它地球的文字和文化。当然他只会汉语,但这正是菲利欧斯需要的“古老的文字”。

“你真想知道?”菲利欧斯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然了。”蓝天就地坐下,用手指轻拈四叶草,“我可不想这一个月努力得不明不白。”

“好吧。”菲利欧斯叹了口气,“那……”

蓝天期待地搓手。

“那你先把最近的几个复苏地也封上。”

哼,资本家。蓝天心里骂着。

很快蓝天就把周围的三处复苏地写上了大大的‘封’字,之后累得在山坡上躺下。黄昏将至,余辉缓缓洒下,像金色的粉。翠绿的树叶一会变得蜡黄,一会变得尤金,几只红嘴山鸽扑拍着翅膀在晚风中翱翔。

“真美啊……”菲利欧斯感叹着。龙笔从蓝天的手中挣脱,立在他的肚子上。

“美个头啊!快说说为什么要写下这些!”蓝天说着把笔拿在手里转,用不了一会菲利欧斯就会投降,这次也不例外。在菲利欧斯求饶后,蓝天放下了笔。

“嗯……”它犹豫了一会,缓缓地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龙族在地球上真的存在过,那是草履虫之前的时代。龙族有着高度灿烂的文明,但越是发达的文明,越容易因自身毁灭。龙族经历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灭绝,具体原因我不能说。最后活下来的龙极少,所有龙都觉得世界没有希望了。但艾因沙女王出现了,她用她的‘涨落机器’做出保证,未来龙族可以重新发展,在一个气候适宜的新的时代。所有龙都相信了她,而我被派遣为‘时光记录员’,我的任务是在不同的时代苏醒,寻找适应龙居住,又没有其他高等文明的时代。”菲利欧斯的语气有些感伤。

“那你为啥只是支傻笔?”蓝天冷漠无情地吐槽。

龙笔猛弹了一下,笔尖扎在他的肚皮上,因为夏季穿的少,这一下的的确确碰到肉了。

“哇!你干嘛!”

“愚蠢的人类。就算我解释了你也不明白。生命的存在并非注重形式,意识与物质是可以分离的。就算我现在是只笔,我依然还活着,而且龙族的灵魂在我的精神之中。”

“原来唯心主义是真的嘛!”蓝天惊呼。

“不,是假的。”菲利欧斯说,“你知道庞加莱回归吗?这是我发现的人类之中,为数不多的有趣的理论。”它说话时,夕阳的光辉正透过圆珠笔的透明笔身,在蓝天的眼里映射出金灿灿的光,有那么一瞬间,蓝天似乎看到了一只飞翔的龙。

“简单说,只要时间足够长,宇宙就会回到原来的一个状态。因为宇宙的时间是无穷的,但是粒子的总数是有限的。这就像一幅牌,进行无限次的重组,总有一次和你第一次拿到的牌一样。宇宙是这个样子,生物也是。只不过这需要很久的时间。”

“但我们拥有涨落机器,涨落机器可以加速这个过程,让我们更快的……复活。”

“听起来好玄幻……”蓝天眨眼。

“这是科学的力量好吧!”龙笔又扎了他一下,蓝天差点弹起来。

“当我们可以做到这一点时,其实已经意味着我们拥有了永恒的生命。但是龙都是自私的,谁都想复活,可一旦复活就不想做事,因此女王让我们变成了无机物。女王为了不破坏世界的生态平衡,将大批的龙族送往不同的星球,寻找适宜居住的星球,而我所在的小队,则是继续观察地球。我们的目标是在不伤害智慧物种的前提下,找到宜居的世界。但是……我晚了一步,地球已经有着人类这样的智慧物种了。我不想伤害人类,他们有着对于生命最纯真的热爱,高于任何龙的求生欲,又有着灿烂的文化和美丽的历史。我喜欢这里。但如果不管不顾,其余的龙会苏醒,他们完全可以杀光所有人类并且宣称这里没有智慧物种。我想保护这里,才让他们继续沉睡。”

不知为何,蓝天听闻这些说不出话。他并没有感觉到菲利欧斯说的“求生欲”,实际上,高二紧张的时候,有好几次他都想寻死,只是不敢罢了。

蓝天就在草地上躺了好久,双方都沉默不语,任由晚风吹拂。

“菲利欧斯,你能活很久吗?”蓝天问。

“嗯,很久很久……”菲利欧斯的语气略显无奈。

“那你见过亲人或者朋友离逝吗?”

“是啊。很多很多。”

“菲利欧斯。”

“嗯?”

“我想抱抱你。”蓝天说着把笔抱在怀里。

“哈哈哈。”菲利欧斯笑了。那声音是很少见的哼哼的声音,好像轻敲的皮鼓。但蓝天确信,这是开心的笑声。

“今天我看到妈妈的头发白了,”蓝天闭上眼睛说,“就像爷爷的头发那样白。妈妈是很注意外貌的,可即使如此,还是阻止不了时间的流逝。时间就是这么残酷,像刀一样轻轻割走每一份生命。有时候我在想……既然总是要死去的,为什么要等到以后呢?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死呢?”

“嗯……很有意思的问题。其实在龙族即将灭绝的时候,确实有很多龙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始自杀。”菲利欧斯的声音下压,又突然提高了声调道:“但是活下来的那些龙,很快就了解到世界的本质。其实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无论怎么样,因为宇宙的涨落效应,因为庞加莱回归,我们都会回到现在的状态,也就是我们都会复活,都会感受到那无尽的世界,那为什么不珍惜眼前的时光呢?就用现在的生命去感受世界。”

蓝天怔住了。他从没这么想过。蓝天把龙笔紧紧抱在怀里,好像真的抱着菲利欧斯的龙躯一样。

“我曾经也试过自杀,但是不敢。”蓝天声音轻得像一只猫在打盹。

“嗐!谁还没有过呢?”菲利欧斯说,“但,咱们谁都没放弃,不是吗?正因如此,才有了我们的相遇。这一切像是串好的链条,环环相扣。”

蓝天听着这句话,仿佛坠入了棉花糖,感觉轻飘飘、软绵绵、暖洋洋。

“喂!别睡着!待会你妈又要到处找你了,趁现在天没黑,赶紧回家!”菲利欧斯一贯的怒吼差点刺痛他的脑神经。

“好啦好啦,知道了。”蓝天不情愿地翻身,刚准备站起,却发现龙笔在他的手中飞速写下一个字。他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很酷。

守.jpg

“算是给你的礼物,本龙今天很开心,但是懒得给傻帽解释。”

哼。蓝天又发动了一轮转笔。

时间飞逝,天已经一片漆黑。妈妈焦急地在门口守望着,当蓝天出现时,她一把将他揽在怀里,泪流如注。

“你到底去哪里了啊。我找不到你。蓝天……下一次出门跟妈妈说一下吧……”

蓝天低着头,悄声说:“我会的。”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的龙笔在轻轻颤抖。

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对妈妈冷言冷语了吧。

夜里,他看向天空,感觉月亮比以往更圆了一些。

03

两周时间弹指而过。又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夜晚,繁星漫天。

盛夏的夜晚总是令蓝天陶醉,他喜欢这样的夜,喜欢蝉鸣与蛙叫连成一片。他喜欢搬出西瓜大口地嚼,然后像机关枪一样吐出西瓜子。

“西瓜的味道非常甘甜,尤其是放在冰箱里冷冻一下,清凉的果肉在舌苔上翻滚,刚开始含下去很脆,接下来是软软的,糯糯的,可以撒上少许的红糖粉,西瓜的甜味可以更大程度的融合。猛一口咬下去,丰满的汁会从嘴角溢出来,就像这样。”蓝天说着又啃了一大口西瓜,脸上糊着一片红。

“听起来……好棒。”菲利欧斯愣愣地回应,要不是因为现在只是一只笔,它早就想尝尝人类的佳肴到底是什么味道了。可现在的他只能去听蓝天描述,然后在脑海中想象。

蓝天心想,这只龙一定在流口水,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吧。尽管如此,他也知道,笔吃不了什么。无论是温度、外壳还是墨水,菲利欧斯都感受不到。

“哦对了!”蓝天拿出手机,把西瓜拍了视频,准备发到好友圈。

“说起来,那个方块那么好玩吗?我经常看你一天好长时间都花在那里。”

“手机嘛……本身没什么好玩的。可是,我的朋友都在手机的另一头啊。”他说着把手机拿到龙笔面前,用手指轻轻滑动着,“你看,这是我的龙设。”

“咦?看起来……蛮帅嘛。”

“哦吼吼,有你长得帅吗?”蓝天挑衅一笑。

“等你见到我的本尊,肯定会被我的帅气震撼到无以复加。我全身有着如同蓝宝石一样的鳞片,双翼雄浑有力,四肢精健,龙尾粗壮,还有两对锋利的龙角,鼻尖上的鼻角又增添一份雄龙的特有的深度。”菲利欧斯抑扬顿挫地说出这些,可就连它自己都感觉心虚。

“啧啧啧。王婆卖瓜。”蓝天说着终于把手里的西瓜吃完,还剩三块。

他吃饱了,但是西瓜明显多出来了。他想要把美味的西瓜分享给朋友,却发现做不到。

他又低下头翻手机,不停地刷新着那个四人的小群。

群名为“龙的世界”,蓝天的昵称是天羽蓝龙,还有另外三人,分别是碧海青龙、山岩巨龙、星空之龙。这是他们的语c群。曾经有一段时间,就是靠着这些来自网络另一端的人的善意而活,尽管他们是人,但蓝天更愿意相信他们是龙。

可无论他怎么刷,都没有新消息。也很正常,不是谁都像他一样清闲。

他突然察觉到龙笔在看他的聊天记录,准确来说是感受这些光信号。

“会不会……有点幼稚啊?”蓝天怯怯地问。

“不会的啦。”菲利欧斯又笑了,“模仿是生物智慧的体现,你们在扮演龙,对吧?没什么幼稚的,你们很厉害,用自己的想象去塑造另一个世界。”

“嗯……”蓝天都被夸得脸红了,“龙族也会幻想或者扮演另一个世界里的生物吗?”

“会的哦。而且和你们很像。”菲利欧斯说着,声音逐渐变得低沉,“真好啊,生在你们的时代的人类真好。可以顺着网络,与遥远的朋友交流、沟通。即使他们不在身边,心也一直在一起,对吧?”

“额……”蓝天虽然很想说网络诈骗之类的事情,但他坚定地点了点头,至少他相信,网络另一端的这些“龙朋友”,是绝对不会骗他的。

“而且这些朋友都知道你哦,菲利欧斯。也只有他们愿意相信我,相信你是真实存在的。”蓝天说着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龙笔。

“嗯,我能理解。我对你们来说,本就是超越理解的存在。”

“菲利欧斯,”蓝天问,“你会离开我吗?”

“怎么突然这么说?……”菲利欧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的生命那么漫长,那你能陪我过一辈子吗?我的生命很短的。”蓝天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把龙笔抓在手心里。

“放心好了,不会离开你的。”菲利欧斯发出了龙族特有的哼笑声。它的笑声是那么的自信,让蓝天感到心安。

“哦对了,我打算把这三块西瓜发给他们。”蓝天眯眼笑。

“咦?超空间传输?”菲利欧斯不假思索地说。

“不是啦!是发照片,馋死他们!”蓝天坏笑着拍了几张照片,接着说:“菲利欧斯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给网络另一端的……人,说话吗?”

“是啊,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有好一会龙笔非常安静,蓝天甚至怀疑它是不是睡着了。但接下来菲利欧斯开口了,它说:“朋友们,你们过得还好吗?”

“就这?”蓝天疑惑地问。

“嗯哼,就这。”

“好吧好吧。”蓝天无奈地发送了文字和西瓜的图片,群聊立马火热起来。

星空之龙:哇哦哦哦哦!蓝崽居然背着我们吃西瓜!(抹了一把辛酸泪)

碧海青龙:就是就是,光发照片有什么用啊(说着隔空吃了块西瓜)

山岩巨龙:冷静点,谢谢蓝龙的好意哦~不过你TM发图片前过下脑子,现在正是入睡时间,你这是在下毒!下毒!!!

蓝天看到群友的恢复,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轻轻戳了戳龙笔,道:“诶嘿,不好笑嘛?”

“好笑。”菲利欧斯认真地说。

“你百分百是面瘫龙。”蓝天吐槽。

“略——要你管。”菲利欧斯嗤之以鼻。

“时间不早了,也快要睡觉了,今天……”蓝天刚转身准备走向床,就被叫住了。

“今天也要写好日记,完成自我反省再睡。”菲利欧斯的声音如同鬼魅一样牵引着他的身躯,他无奈又松松垮垮地坐在书桌前写日记,每写几个字都差点睡过去。

“感到困了,就读读之前写的。”

“是,是。我写。”蓝天似乎突然明白那些脱稿的作家都是什么心理了。

8月03日 晴

今天我随爷爷去田里打农药,妈妈说这是危险活,不让我干,但我偏要。终于到一半就累倒了,菲利欧斯那头蠢龙一直在嚼我耳根子,说我给人类丢脸。拜托,我只是个学生诶!接下来爷爷说,他认识我班上的学习委员,说那也是个农村娃,从小啥都干过,能够读书出去不容易,让我罩着他一点。或许之前是我误会他了吧,他可能只是不善交际,或者生活里只有学习。

 

8月04日 阴

今天又画了比屎还难看的画,虽然是我提出学画画的,但是为什么我选了就不能放弃了?菲利欧斯那头蠢龙说很多事情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我觉得我明明有,只要爸妈找那个老师退款,我们就一切都好。我认为爸妈是特地想来折磨我,但我没有证据。晚上妈妈和我争论了好久,看到她抹眼睛的时候我有点难过。或许,他们不是没有与我交流,只是我没有给他们机会。

 

8月05日 晴

今天,菲利欧斯那头蠢龙居然要我去女厕所!这里甚至比悬崖、大教堂、阴森的森林都要恐怖。哪只龙脑袋有问题,要转化为女厕所的马桶啊!还要我在马桶上写字。最重要的是,出门时撞见阿姨了,我社死了啊!

 

读到这里,蓝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又接着往后翻,心中把菲利欧斯狠狠咒骂了一遍。

“你在笑啥呢?”

“反正没笑你。”

“哦……”菲利欧斯发出了很是失望的声音。

拜托……这个失望是什么意思啊。一支笔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吧。

他又继续翻看着日记。

8月 14日 雨

今天,是我的生日,菲利欧斯为我唱了一首送丧版的‘生日快乐’歌,当然那是龙族版本的,我根本听不懂,声音像将死的老母鸡。晚上爸爸难得来看我,像他那种人,就应该忙着去给大英雄打官司,这样才能拯救世界啊,回家干嘛。不过爸爸也变老了啊,妈妈也是。我也会老的吧,我其实不怕自己变老,也不怕自己死去。我只怕那些关心我的人伤心。我已经伤了他们太多。菲利欧斯告诉我,我应该坚强。想让别人开心,先要让自己开心。菲利欧斯,真好。

读到这里,他的眼眶湿润了。

“菲利欧斯……”

“嗯?”

“我……”蓝天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我喜欢你。”

“哈哈哈。”菲利欧斯终于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本龙的龙格魅力,跨越物种不在话下。来说说看,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傻傻蠢蠢的样子。”

“按照我对汉语的理解,你说了四个贬义词。难道是负负得正?”

“噗呲。”蓝天捂嘴,“本来想骂你,都被你气笑了。”

蓝天犹豫了一会,接着说。

“菲利欧斯,我想见你。可以吗?见见真正的你,而不是一支笔。”蓝天认真地问。

“是真的……很想见我吗?”菲利欧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

“是真的。”

“我的真身还从来没有人类看到过哦。我是说……嗯……可能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好看。况且我是龙,你见到我会害怕的。”

“不会的,放心吧。我会把你紧紧抱在怀里。我想见你。”

不知道为什么,蓝天总觉得自己有种网友面基的紧张感。

过了好久,龙笔中传出一阵叹息声。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同意了。”

“好耶!”蓝天高兴到蹦起来。

“那就明天吧。”

“这么快?”

“是啊。”菲利欧斯的声音轻得像一片云。“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04

清澈的湖面倒映着蔚蓝的晴天,翠绿的草地上站着飒爽的少年。

“为什么选在这里?”菲利欧斯问。

“你忘了?这里是我第一次捡到你的地方!”蓝天满脸的兴奋。

“你想今天再捡我一次?”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在这里见你,会更有纪念意义。”

“哦?你们人类真是麻烦。不过也蛮可爱的。”

蓝天的脸上泛起小小的红晕。

“我马上就要变成龙了哦,你可要站远点。如果到时候害怕,一定要拔腿就跑。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控制自己,毕竟也是第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嗐。龙老了,就爱多说话。”菲利欧斯语音刚落,便发出了一声龙鸣,好像是双声道,甚至是多声道,有着多种音色和音调的叠加。这让蓝天想起蒙古族的特殊唱法:呼麦。

随着声音逐渐散去,一只巨龙浮现在他面前。

这龙比最他家房子还要高大,仅仅是眼睛里的竖瞳就有一只胳膊的长度。它全身披着灰蓝色的鳞甲,看起来像一道岩山的沟壑。橘红色的眼睛像是灼热的熔炉,锋利又密集的牙齿展现出凶猛的杀气。双翼展开,完全遮挡住太阳。尾巴轻摇,大地被风擦去一块草皮。

尽管不想承认,但蓝天还是害怕了。这是来自于人类基因里的恐惧,对于巨龙的恐惧。

“你在怕我吗?”菲利欧斯的声音一如往常。

“没……没有。我不怕。”蓝天说着一直抖腿,他想让腿停下来,但做不到。

“没事的,承认吧。龙族对于许多生物都是可怕的存在,即使你的内心接受我,但是身体还是会排斥我的。”菲利欧斯的嘴里夹杂着气浪,每说一句话,都会把蓝天吹得后退几步。

“我不怕!”蓝天说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尽管他的双腿还在颤抖,但他的每一步都脚踏实地。

最终他走到了菲利欧斯的身前,轻轻抱住了……它的脚趾。

“哈哈哈。”菲利欧斯发出一阵哼笑。

“你笑什么嘛!要不是因为你那么大,我还想骑在你身上呢!”蓝天握起拳头愤愤不平。

“人类真是渺小啊。”菲利欧斯自顾自说着,“所以才显得难能可贵。”

“你又在莫名其妙地自说自话了。”蓝天顺着它的脚趾爬到了脚背上,菲利欧斯伸出翅膀,让蓝天爬到它的翼尖上,随后缓缓抬起翅膀,将蓝天放到了自己额头之上。

“哇啊啊……谁让你这么做的,我恐高啊。”蓝天腿抖得更厉害了。

“咦?不是你说想骑我的吗?”菲利欧斯已经乐不可支了。

“那我还说想上你呢!”蓝天突然捂住嘴巴,好像暴露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哦?”菲利欧斯用左爪尖衔住阳光的衣领,将他放到自己的右爪上,缓缓送到自己的眼前。

蓝天可以看到那巨大的灰褐色的竖瞳,初看很恐怖,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里面藏匿的无数花纹和结构,比宝石还要美丽无数倍。

“龙都是像你这么好看吗?”蓝天问。

“是啊,人类都是像你这么丑吗?”菲利欧斯问。

“那可不是,我应该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了。”蓝天用食指对准菲利欧斯的眼睛,“再说说你,鳞片像是泥巴做的,哪里有一点蓝宝石的风采?额上那么多伤痕,看来你很喜欢打架咯?前肢这么短小,难道是发育畸形吗?”

“本龙长得什么样,关你什么事。”蓝天分明看到菲利欧斯的鼻孔中冒出两团火气。

“不过……”蓝天笑着说,“把我靠近你一点,我有话要说。”

菲利欧斯将信将疑地把爪子逐渐往头凑近。等到蓝天可以触摸到菲利欧斯下巴的时候,他突然抱住了蓝龙的下颚鳞。

“嗯?你是在?”

“我抱住你了。” 蓝天开心地说。

“哈哈哈。我也抱住你了。”菲利欧斯用爪尖轻轻挠蓝天的背,对于蓝天来说就像是受到了棍棒猛打。

“喔。抱歉,我好像太用力了。”菲利欧斯耷拉着眼皮。

“没……没事。下次别这么用力就好。”

看着菲利欧斯张开的嘴巴,蓝天突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可当他看到蓝龙舌头上布满的倒刺时,便直接打消了念头。

菲利欧斯又一次发出哼笑声。

“我喜欢你。菲利欧斯,真的很喜欢你,谢谢这么多天以来你的陪伴,我想,是你让我找到了生活的另一个角度,你让我学会反省,也让我的生命有了光。”

“有了光……”菲利欧斯重复着这句话,最终它的眼角上扬,嘴巴微张,学着人类的方式,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了,蓝天。”菲利欧斯用龙爪向上指,“今天的天空真是蓝呢。”

“对啊。”蓝天笑着。

“想和我一起飞吗?”

“我等着就是这一刻!”蓝天激动得蹦蹦跳,他好像早已忘记了眼前的是一头可怕的巨龙。

“等等,我需要先准备一下靠垫,如果让我直接坐鳞片上,我会被磕死的。”蓝天打趣着,在菲利欧斯的帮助下缓缓落了地。

“我妈妈那里有专门的沙发垫,我觉得那样更适合我。毕竟我是一只宅男嘛。”

“另外,后院还有绳子,可以绑一下,绑在鳞片上就成,兴许还可以带上爆米花。”

“哦对了,还要当上防风镜,我估计坐在你背上,我整个人都会被吹歪。应该还要加上棉袄。”

“菲利欧斯?”蓝天听到没有回应,又叫了一次,“菲利欧斯。”

等到他回头才发现。菲利欧斯早就不见踪迹。地上只有一支圆珠笔,笔芯散落一地。

05

尽管他尝试很多方法,即使修好了圆珠笔也没用,菲利欧斯消失了。

再也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在期待圆珠笔会突然与他说话,但没有。笔就是笔,也不可能说话。

他经常徘徊于捡到圆珠笔的湖边,心中期待着那个声音。

“把我捡起来。”蓝天自言自语地说着,周围只有蛙与蝉的叫声。

“骗子……”蓝天把石头扔到水底,“骗子……明明说好的,说好不会离开我的。”

涟漪一圈圈荡开,击碎了他的倒影。

夜里,他的睡眠很不好,经常回想起菲利欧斯的声音。

网友们也发来了问候:

碧海青龙: 别难过了……还有我们陪你呢(抱抱)

星空之龙: 说不定是菲利欧斯太想家了,就先回去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呢

山岩巨龙:菲利欧斯肯定不会不辞而别的,说不定有他留下的线索呢?

 

他留下的线索……怎么会有线索。菲利欧斯从来都是把话藏着,说话只说一半。这种龙会留下线索吗?

他又在房间里找了一个小时,终于放弃了。

夜晚很快到来,他却不想开灯,只是面对窗户,打开了一盏小台灯,就着这光芒翻看曾经的日记。再次看到这些文字,浅浅的泪便依附在眼眶上。

夏日的蚊虫叮咬着他,但他已经不想去驱赶蚊虫,他将自己的头埋在臂弯里。

就在他差点睡着时,不小心撞翻了书桌上的笔记本。那是曾经蓝天感到心里不适时,菲利欧斯提出的想法:不如来写日记记录下来吧。于是蓝天去便利店买了20个日记本,根本用不着,他连一本都没写完。他翻着其余的笔记本,都是崭新的。直到他翻到最后一本笔记本,却发现里面写着零零散散的龙文。

这是菲利欧斯的日记!

尽管很多词不认识,但是凭着菲利欧斯教他的一些字,加上他对菲利欧斯的了解,还是可以猜出一些来。

06

星历 203 年 19 月 45 日

今天,我顺利进入了这个地球人类的家。三天前,我被这个叫做蓝天的男孩唤醒。蓝天,他的名字真好,意思是蔚蓝的天空。卡列尔,还记得吗?曾经的地球就是一片蓝天呢。卡列尔,你在那片星云里过得好吗?我好想你。

 

星历 203 年 19 月 49 日

当我的意识清醒过来时,我便感到害怕。这具并非生物的身体,让我感觉不到生与死的差别。这就是女王对我的惩罚吗?可笑,曾经骁勇善战的勇士,变成了一支笔。我又向太空发送了感应波。卡列尔,你能收到我的消息吗?我知道我必须等待,这已经是第10423次发送感应波了。我知道我不能发送那么多次。但是,现在的我,活着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星历 203 年 19 月 53 日

今天我收到了康索尼的感应波,他占据了那个星球,杀灭了大半的智慧物种,还差一点,他就能创造出龙族的理想家园。但是女王不会放过她的,永远不会。我不敢再向太空发送感应波了,那个星球……我的爸爸妈妈也在那里。我很想问一句,妈妈你过得好吗?但我不敢,我不敢收到来自康索尼的感应波。我现在甚至连一句“朋友们,你们还好吗?”都不敢发送。他们应该都活着,至少活在我的幻想之中。

 

星历 203 年 19 月 55 日

今天我很难过,但我没有任何表现,因为我只是一支笔。康索尼的感应波还是来了,我的爸爸妈妈确定是死了。他们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多么脆弱的求生欲!我不害怕死亡,因为在未来某一刻我们可以重生,但我害怕概率——我们永远无法相遇的概率。在这时间的漫漫长河中,我们还能否相遇呢?两个生命相遇,到底是多么严苛的条件啊……我爱你们。

 

星历 203 年 19 月 57 日

人类教会我如何思考,其实用不着管那么多。或许有一只人类陪伴身边也不错,我不知道,但……这是我许多年、许多年以来,可以轻松交谈的生物。智慧生物真是美丽,在这样美丽的地球上,有着这些美丽的思想。我想我们应该坚守地球的,不应该离开她,她才是我们所有生命的母亲。

 

星历 203 年 19 月 58 日

今天是蓝天的生日。哦……生日,多么浪漫的事情。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想过,需要生日这种东西呢?是因为我们的生命足够漫长吧,这些东西根本无关紧要。但正因如此,才应该去让自己快乐不是吗。今天我又想我我的妈妈了,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妈妈,我也想为您唱一首生日歌。

 

星历 203 年 19 月 59 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卡列尔死了,曾经他救了我,现在他却死了。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永远也无法再次相遇了。我遥望着茫茫的宇宙星河,想象着在宇宙的另一头,卡列尔是怎么死的呢?他只告诉我,他看见了光,什么样的光呢?是超新星吗?是爆炸吗?我不知道。地球上,有着人类无差错的网络,而我只能偶尔地捕捉遥远的感应波,连信息都搜集不齐。宇宙之中,我们如此的渺小。你们都离我而去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一只普通龙啊……如果可以,我也好想跨越空间去见你们。好在有蓝天在,一个人类。他的寿命比我的眼泪都活得短,却带给我一份安慰。我相信这就是跨越物种,甚至是跨越生命载体的情感。

 

星历 203 年 19 月 60 日

今天,和我相处了两个月的人类,向我表白了。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从来没有龙向我说过这样的话。对于龙而言,浪漫终究是一种奢侈品,或者是不该存在的毒药,但这种药物却如此令我神往。

 

蓝天继续往下读着。最后的一页居然是用汉语写的。

 

8月19号 晴

我终于做出决定了,既然你要见我,那就见见真正的我吧。我也很想用真正的姿态去见你,因为……我也喜欢你。如果要见你,我可能要调用全部能量,如果维持得好,可能会复原,如果不好,可能会崩塌。但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相见,至少几分钟。我会以纯粹的生物场与你相见,来自龙的生物场,你一定会害怕的,我保证。但……即使被你害怕,我也心甘情愿,毕竟我是龙嘛,比你强大得多的生物。哈哈。哈哈……

你以为自己的小心思我不知道吗?既然我是被你的脑电波唤醒的,那么无论你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我装作不知道,看你笑的样子。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你知道吗?你是我漫漫长河般的生涯里,最华丽的一笔。你让我看到了颜色、浪漫、私心,那些龙没有的东西……我喜欢你,想载你飞,想让你真正飞上蓝天。

蝉在地底深藏七年,只为迎来两周的新生。也正是你的脑电波,才迎来了我的新生。我可能会死去,但永不消亡,在很久很久以后,或许这颗星球早已毁灭,也许这个星系已经不再。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嘿嘿,还记得我在你手心上写下的那个“守”字吗?那是记录员唯一的特权——绑定。绑定在身,我从未离开你。

尽情想象吧,未来我们会在一起的。在一个充满生机的星球,我们紧紧相拥。一起吃东西,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珍惜每一天的美好。

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看到你好好活着,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因为我还想在醒来时听你诉说,你一生的故事。

 

读到这里,蓝天潸然泪下。他开始遥想菲利欧斯漫长的生命,思考着宇宙的永恒与广阔。菲利欧斯啊,你还在看着我吗?

他轻轻摊开自己的手心,上面的字迹早已在洗澡时被冲刷干净。那么这份“绑定”是否还有效呢?他不知道。

但他想,自己已经不惧怕死亡。

07

“火车票买好了吗?”妈妈关心地问。

“买好了,妈妈今天穿得真漂亮。”蓝天上前与妈妈拥抱。

今日天空蔚蓝,空气清新。风一路在吹响,就像菲利欧斯的笑声。

“朋友们,我来了。”他打开手机,朝着四人小群发了一张行程的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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