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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停(上)

半刃叙 by Luai

2021-2-23 23:09

大雪过后,森林里原本被踩出来的泥巴路,此时也被落下的雪掩藏起来。好在灌木丛和树上的叶子都枯得一点不剩,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黎风就能透过其中看到较寻常更远一点的地方。


  他在上山路上留下了许多记号,要么就是树干上划了几道,要么就是石头上刻了几个符号,总之,只要依靠这些记号原路返回,就不会在这片雪林里迷路了。


  他这么想着,一边疾跑一边搜索着他留下的记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做了记号的位置。但他越是着急,他就越找不到他留下的记号。是这块石头吗?不是。是这棵树吗?也不是。可一想到巨龙可能不久之后就会飞到村子里,他的心怎么都放不下来,胸膛里也仿佛有一团火越烧越辣。


  可究竟是为什么,巨龙要愤怒地冲出洞而飞向黎扎尔村,难不成巨龙接受他的道歉是假,而有意复仇他的村子才是真?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就能轻易相信巨龙所说的话呢?就算喝了吐真药水,但他也不知道那药水能在巨龙身上维持多长时间。


  更令他绝望而愤怒的是,他本可以轻易地杀死那条巨龙的。他看着那条熟睡中的巨龙,拿着手上的剑,不知道犹豫了多久,可终于还是下不了手。若是就因为这一点,巨龙就把黎扎尔村夷为平地,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条肠子能给他悔青了。一想到这里,黎风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他将在痛苦和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他的后半生,权因他当时的一念之间。


  他的眼泪又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他想到他父亲,他和蔼慈祥的眼神,他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教他使剑的模样。他想到黎静,黎平,他们三个一起在村头上的山包上,看月亮数星星的景象。他想到五五兴高采烈,把他扔出去的树枝捡回来的傻样。他又想到,小铭第一次拿起短剑,朝他乱比划却一点也不服输的神情......


  这是个多么可爱的村子啊。而今,就要毁在了自己的手里......父亲,我终于还是辜负了你。你现在在哪里啊...在哪里啊......


  逐渐的,他的眼睛被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他步伐慢了下来,索性停住脚步扶着树,大口喘着粗气,稍微擦了擦眼泪,就又迈开步子,继续向前奔跑。


  他又想到,只要村子里的人能多撑一会儿,只要黎静带着孩子们先走,村子就还不会轻易被巨龙打败。加上巨龙有伤,所以村子还是有抵抗的机会的。如果自己还能及时感到,就能用手里这把弑龙魔器,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把村子保住杀死巨龙。


  而现在,唯独自己不能停留一分一秒。


  这么想的时候,他视线里出现了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也正是他来之前做过标记的一块石头。他记得他在这里标记的时候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路,说明他回村的路程还有一半,尽管他已经不知道在雪路里长途跋涉了多久。


  然而,就在他即将够到石头准备确认标记的时候,他突然看到石头后面,似乎还多了几个人影。在这种荒郊野外,能见到人影不是好事。


  而还没等黎风做好准备,一个戴着黑色兜帽隐藏着面容的人影就从石头后面窜了出来,冲向了黎风。黎风想都没想,右手把剑出鞘,横在自己身前一挡。


  “当!”


  只听见一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黑影伸过来刺向黎风的匕首,被黎风巨大的的力量用剑弹飞。匕首在空中旋转着,插在了附近的雪地上。


  黑影愣了愣,又迅速地往后跳了几步,跳开了黎风的攻击范围。黎风谨慎地盯着黑影,同时也注意到,他的身边还站着四五个跟他一样隐藏在黑色兜帽里戴着面具的黑影,此时也都排成一排地,阴森森地看着他。


  “你们是什么人!”


  黎风半低着身子,摆出防御的架势,随时准备迎接朝他这边过来的攻击,并同时朝着面前的这几个黑衣人怒吼道。


  然而,黑衣人们并没有回答黎风。反而是另一个黑衣人突然举起双手,对着黎风。紧接着,两团火苗就在他的手心里凭空地出现。


  是火焰魔法。黎风心里判断着,同时也迅速做出了跟之前巨龙喷火时候一样的判断。他左脚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持剑,于是灰白色的护罩就从他的剑身上发散开来,逐渐包围了黎风的整个身体。


  黎风的判断没有错。黑衣人的两团火苗汇聚成了一团半个身子大的火球,气势汹汹地就往黎风这里打了过来。但火球在碰触到护罩的一瞬间,就好像被吸收了能量一般,即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黎风知道,这个护罩虽然能防住魔法攻击,但近身的武器的伤害却没有办法抵挡。这么想着,站在中间的一个身形较大的黑衣人似乎也猜到了这一点,于是就左手握着短剑,借着打过来的火球覆盖住了黎风的视野,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黎风护罩里面。


  黎风也毫不含糊,右手抽出剑解除护罩的同时,向右旋身,侧着把剑往斜上方一挑,又是清脆的“当”的一声,弹开了黑衣人从他左边刺过来的剑。


  “机会来了!”


  黑衣人的剑被弹开,他的双手摊开,腹部的位置完全暴露在了黎风的剑前。于是黎风机敏地在空中变换了握着剑的手势,由正手拿剑换到了反手拿剑,左手手掌心撑住剑柄,左右手同时给力,狠狠地往黑衣人腹部的位置一刺。


  击中了!


  黎风确实地感受到,剑的另一边已经刺进了黑衣人的腹部。他看到,黑衣人伤口的位置,浸出了黑色的血液。血滴顺着剑身流动着,滴在了苍白的雪地上。


  但黎风还没有放松警惕。他把剑几乎是小心地拔了出来,向后退了几步,紧张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被他刺中的黑衣人和他后面同样不敢轻举妄动的其他人。


  “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


  “......”


  黑衣人们沉默着没有反应。倒是半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捂着自己的腹部的伤口,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居然还能站起来。黎风咬了咬牙。


  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左手捂着肚子,顿了顿,又用右手把自己戴着的面具拿了下来,将他的面容现给黎风。


  竟然是人类!黑衣人满是伤疤的脸和带着络腮胡的下巴,毫无疑问是人类的样子。见了鬼了,自己从未与人类树敌,但为什么这种时候会被人类偷袭,还偏偏选在他最着急的时候!


  “看清楚了吗?”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并又重新把面具端正地戴上了,


  “这是在你临死之前,给你看看我的样子。”


  “呵!”黎风从牙缝里挤着说着,“被我得手的你,难道只会说大话吗?。”


  黑衣人看了看黎风,低下头看着自己裹满血液的左手,又抬起头来,从面具深处看向黎风。


  “你就是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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