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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龙的名字

半刃叙 by Luai

2021-2-19 00:06

名字。


  巨龙的思绪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空白里。他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里,徐徐清风吹拂着麦子,一阵又一阵地掀起波涛,刮擦着他的小腿。


  这个世界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一个龙的名字。不,这个世界没有必要为他而准备一个名字。但他在这个世界上,终究需要一个“名字”,一个称谓。


  就像太阳一样。当这个世界的尽头处,冉冉升起一轮金色的太阳的时候。低头劳作的人们只会知道,那是太阳升起了。而不是张三李四升起了,也不是黎风,黎静升起了。


  太阳就是太阳。它遥不可及,它深不可测。没有生物能去碰触,而它也没有办法靠近。它永远和一切保持距离,一切也永远敬畏它。


  而龙的存在理应如此。他想着。给予龙,给予他这样的存在,一个名字,这是没有必要且荒唐可笑的事情。


  巨龙踩着麦子,伸展开他巨大的双翼,有力地往地上一拄。洒下来的霞光亲吻着他巨龙身体上的每一片鳞片,闪烁着耀眼的光。而吹来的风也毫不吝啬地按摩着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倾听着耳边的麦涛声,沐浴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却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他看到,蜥蜴人黎静,也站在他面前的麦田里,仰着身子看着他。他眨了眨眼睛,又看到,站在原地的黎静,变成了黎风的模样。他再次眨了眨眼,又看到,不是黎静,也不是黎风,而是他自己的龙人的形态,站在他自己的面前。


  他看着自己。他也看着自己。一瞬间,他的意识在两者之间跳跃。他看见自己面前这头巨大的龙,又看见自己面前这个渺小的龙人。他的双腿直立着站在地上,又感觉正弯曲着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眼睛看着他自己,而眼神却又那么熟悉而陌生......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


  巨龙和龙人的嘴唇同时翻动地提问着,回答着,尽管声音一模一样。


  “不......”


  “你愤怒也好,失落也好,恐惧也好,混乱也好——过去的我也是你,将来的我也依然是你。”


  “......”


  “这对于我,对于你来说,都是陌生的:我是陌生的你,你也是陌生的我,”


  “但如果硬要做一个选择的话……”


  龙人突然朝巨龙伸出了手,巨龙惊讶地注视着龙人。


  “重新认识自己,不也是一个选择吗?”


  巨龙仰视着自己。在他的身后,大片大片的麦田被猩红色的火焰吞噬着,燃烧着。数不尽的尖叫和痛苦的哀嚎从浓烟里传出来,穿刺着他的耳膜。空气里刺鼻的呕吐物和血浆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堆成山的尸体里,不时还有未寒的尸骨在里面蠕动着,哭喊着。


  他看了看龙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一片火海,


  “那你也愿意重新认识这些吗?”


  “......”


  巨龙转过身,一轮金色的太阳,从远处山峦的后面徐徐升起。他沉默了很久。


  “戍阳,你看这个名字如何。”


  “挺好的,”他低下头,让龙人抚摸着自己,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龙人,


  “就叫这个吧,戍守的戍,太阳的阳。”


  “听起来,不怎么好听就是了。”


  


  “没有啊,”黎静回答道,“名字就是名字,不存在什么好听不好听的。”


  黎静把自己肩上的东西提了提,


  “那我们走吧,戍阳。现在我往村子里赶路的话,晚上就能到村子了。我还担心,如果巨龙往村子那个方向飞的话,说不定村子里也有危险。”


  “嗯。”戍阳应了一声,“那我们快走吧。不用担心我的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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