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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黎静

半刃叙 by Luai

2021-2-19 00:06

巨龙扇动着他的龙翼,一边嘶吼着一边笔直地往山脚下飞去。他的耳边已经听不见呼啸而过的风声了,甚至他的大脑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毁灭!毁灭!毁灭!


  这就是他唯一知道要做的事情。他就像一匹夜里独自出没狩猎的野兽一样,而猎物就是山脚下的黎扎尔村。


  他飞过被白雪包裹着的森林,飞过峻峭的山丘。而他巨大的身影飞到哪里,哪里就被他的阴影盖得一片黑暗。不一会儿,巨龙的视线就已经锁定了远处的一片村子,毫无疑问那就是黎扎尔村。巨龙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已经等不及要杀光村子里的蜥蜴人,烧掉整个村子了。


  可就在这时,还没等他改变飞行方向,准备朝村子飞过去的时候,他的腹部,也就是他伤口的地方,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唔!”


  巨龙没有意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下意识用自己的手去捂住伤口,但他现在的形态,手已经被同化为了龙翼。这一个动作,让他振动翅膀的节奏完全被打乱。原本支撑他飞行的气流,也在他身边四处乱窜。


  他于是又挣扎着想要重新飞起来,尽管他的高度一直在往下降。但他的伤口却一阵又一阵地剧烈地疼痛着,仿佛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伤口一样。他瞟了一眼自己腹部,才看到原本愈合的伤口的位置,现在又在汩汩地流淌着鲜血了。


  巨龙彻底地混乱了。


  他的感知,他的理智,此时都不在他空白的脑子里。他痛苦地吼叫着,越是挣扎伤口就越疼得厉害,更别说他的高度还在成倍地下降着。


  直到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伤口的剧痛,只感觉两眼一黑,四肢也失去了力气,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


  朦胧中,他睁开了眼睛。


  他在一处温暖的地方。他的双手双脚没法动弹,但他也不想动弹。他知道他正被什么人抱着。他在一个温暖的襁褓里。


  他想伸出头,看看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但他看不见。他没办法看见。他伸出头,只有一点又一点的烛光,在他清澈的双眼里摇曳着。


  借着烛光,他依稀分辨出,幽长的走廊墙壁上,刻着奇形怪状的文字和图案,而这些图案和文字仿佛还在向他窃窃低语着。


  他听到了。他可以听到什么,在这些低语声中。


  “我求你了...一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求你了...”


  “没有了,【不清晰的杂音】,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不...不!我不允许!……一定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我不会放过你的!”


  低语声里的声音越来越刺耳了起来,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不清晰的杂音】!我们在这之前所做的一切,你就希望此时此刻放弃掉吗?”


  “我不管!!你现在就把他还给我!!”


  “…………我不会再允许你胡乱了。”


  “【无法分辨的尖叫声】!”


  他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视线越来越沉重。而在他的上方,一个黑影正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悬在他的上空。他再也看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了。他无法动弹,无法睁大他惊恐的双眼,无法从喉咙里放出尖叫。


  只有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而下一刻,匕首的尖端就朝着他的心脏的位置,狠狠地刺了下来。


  ……


  “啊啊啊啊啊——!” 


  巨龙大吼一声,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冷汗密布。他缓了缓神,直到自己的视觉,听觉,和所有的感觉都回到了自己这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刚才原来只是在做梦。


  “怎么,做噩梦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巨龙躺着的后方传过来。几只乌鸦在天上经过,嘎嘎地叫着。


  巨龙看了看自己和周围。没有看见什么人,但他能感知到自己后面确实有一个生物。而他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龙人形态,正躺在一棵枯树底下,脚边还燃着一堆营火。


  “你还记得你的衣服哪儿去了吗?”


  巨龙稍微反应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而自己确实一丝不挂地躺着,只不过一件兽毛外衣正盖在自己身上。巨龙没有穿衣的习惯,但他知道穿衣是种族之间文明的象征。


  “我……我没有衣服。”


  “没有?”身后的声音接着问道,“那你现在还冷吗?”


  “我不冷,”巨龙回答,看着自己面前的营火。


  “那不如这样吧。你就用我的那件毛大衣随便遮盖一下。等我们回村子,我拜托我大哥给你准备一身新衣裳。”


  “啊。”


  巨龙拿起衣服,正反面打量了一下。遮盖?遮盖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穿衣服难道不是因为文明的表现吗?这还要遮盖什么。


  他扭过头,往自己靠着的树干后面看去。这才看到,一个穿着棉袄的瘦长的人的身影,正在自己后面的雪地里用铲子铲着什么。细长的尾巴从他的尾椎位置伸出来,随他的肢体动作而摇摆。毫无疑问,这跟之前见到的黎风一样,是蜥蜴人一族的。只不过从这人头上向后生长出来的两支弯曲的角,和他的声音来推断,这应该还是一个女蜥蜴人。巨龙还注意到,她头上的角的尖端,还分别坠着一个铃铛。


  巨龙看着她又在土地里刨了一会儿,铃铛随着她肢体的运动丁零当啷地响着。


  “你知道,我这是在哪里?”巨龙问道。


  “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蜥蜴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过头看向巨龙。巨龙也才终于看到了蜥蜴人的正面。她的脸要比黎风的瘦很多,但覆盖着米白色的鳞片的皮肤要比黎风的更加光泽。她的额头往下同她的吻部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而巨龙紧接着就看到了女蜥蜴人侧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支多漂亮的眼睛啊。弯而长的睫毛下,是她海蓝色的虹膜和笔直的瞳孔,像是黎明时分被海浪冲刷着的黑色礁石一般,仿佛还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你看那边,”蜥蜴人抬起手里的小铲子,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树林。巨龙转过头去,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明显看到那片地区的树林的树干杂乱无章地倒在地上。


  “我发现你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坑。你就赤身裸体地躺在那坑里的雪地里。更奇怪的是,周围的树木都东倒西歪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到一样。就连石头也被压得粉碎。”


  女蜥蜴人谨慎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龙人形态的巨龙,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这片地区的蜥蜴人啊。你是从北边过来的蜥蜴人吗?”


  巨龙迅速思索了一会儿。眼下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龙的身份,更何况他还要……咦,他之前要干啥来着?


  “是...是的。我确实不是这个地方的蜥蜴人。”


  好在他的龙人形态和蜥蜴人的外表只是略有不同。


  “你真的不记得你之前发生了什么吗?那个巨坑,还有周围倒着的树......”女蜥蜴人把铲子往雪地里一插,“难不成你遇到龙了?我之前来的时候,确实听到远处的龙吼声。”


  啊,这似乎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份当做借口。


  “啊...啊!龙!”巨龙装作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就是碰到龙了!我正往黎扎尔村赶路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条巨龙,俯冲着就来袭击我!我拼死和巨龙搏斗,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晕了过去。”


  “嗬!”女蜥蜴人笑了笑,“那你没被那巨龙吃掉,身上还没什么致命的伤,还真算你命大!不过那龙会下山袭击普通人,还真是少见。”


  “是......是啊。”巨龙心里舒了口气。


  “不过那龙下山了,确实不是个什么好事情。谁知道那龙袭击了你之后又往哪里飞去了。所以,不排除我们还会遇到那龙的可能性。”女蜥蜴人抬起头,看了看树林上方的天空,“看来,我们得尽快回村了。”


  说完,女蜥蜴人就把小铲子收回来,拴在她旁边的一个皮背包里。之后,她又拿起她旁边一个深篮子,把她面前的几个果子一样的东西一个一个地装了进去。


  “你这是......?”


  “这是雪瓜,”女蜥蜴人一边装着一边解释道,“这片地方雪地里经常长这样的果子。我今天来就是来挖这果子的。”


  “雪瓜?”巨龙并不知道有这样的果子存在。


  “这果子根本不好吃,但是它能吃,”女蜥蜴人叹了口气,“只是我们村现在食物存储有些紧张,能吃的东西多一点是一点。我也只是尽我的力帮村子的忙罢了。”


  女蜥蜴人看了看还躺着的巨龙。


  “你饿吗?想尝尝看吗?”


  巨龙点了点头。


  于是女蜥蜴人就拿了篮子里一个雪瓜,往巨龙的位置扔了过来。巨龙双手伸出,刚好地接住了。


  “那就边走边吃吧。我们得赶路了,如果你还想去村子的话。”


  女蜥蜴人站起来,把装着雪瓜的篮子垮在右肩膀上,又把拴着铲子的背包背在左肩。虽然背的东西挺多,但巨龙看她似乎不怎么费劲。她空出手,把挂在自己角上的铃铛摘了下来,放回了背包里。


  “不过你的伤,怎么样?好多了吗?”


  巨龙把盖在身上的兽毛外衣掀开,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还是跟之前一样,看起来愈合地很好。但是自己之前,好像的确是要干什么来着......难道是因为这个伤,让他失去了记忆?他只记得他从洞里冲了出来,但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冲出自己的洞。


  眼下,伤口已经愈合,自己其实并没有必要再去黎扎尔村了。他只想回到自己的洞里,烤烤火再睡个好觉,让自己好像被冻住的脑子好好醒过来。


  “好多了。已经没有流血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如果你醒不过来,或者伤势太重,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把你这个大个子弄回去。”


  女蜥蜴人来到巨龙面前,


  “既然还能走,就赶快走吧。那龙可不会等你。”


  巨龙支吾着把兽毛大衣围在腰上,缓慢地站了起来,他还在想,自己要用什么借口为自己开脱,才能找一个没有周围人的地方,变回巨龙飞回山上。


  “对了,还没有问你名字呢。我叫黎静,你呢?”


  女蜥蜴人把营火用雪迅速彻底地盖住,火焰于是被瞬间熄灭了,连烟都没有来得及飘出来。


  黎静?巨龙马上想到了同样是蜥蜴人的黎风。这相同的姓氏,难道黎静和黎风有关系?


  “你是黎静?”巨龙站起来,同时注意到黎静要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半头高度,几乎是俯视着黎静,


  “那你认识黎风吗?”


  黎静睁大了眼睛,眨了眨。


  “那......当然了!我是他妹妹啊!怎么了,你认识黎风?”


  巨龙瞬间起了兴趣。他本来想回洞好好休息,但他突然想到黎风的那把剑,那把弑龙魔器。他清楚普通人是不会拥有弑龙魔器的。而黎风之前提到的他的父亲,似乎就是村子的村长,并且要更清楚那把剑的价值。


  而现在村长失踪,牲畜也跟着消失,尽管与他无关,但现场还是留下了龙的爪印。巨龙想着。有没有可能,是某人嫁祸于他?并且因为熟知黎风拥有的弑龙魔器这一点,所以故意绑架了黎风父亲,以此激怒黎风,意图借刀杀人?


  虽然知道的不多,但这样想的确有可能。并且有这样危险的魔器在黎风这里,巨龙也忧心忡忡。要知道,这是全天下唯一能杀死自己的武器。


  而眼前的黎静,又是黎风的妹妹。或许她对这个又知道些什么,不管她有没有嫌疑做这样的事情。他要找到做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


  “呃......你怎么发呆了?话还没说完呢?”


  黎静诧异地看着巨龙。


  “啊啊......对,我确实认识他。这次来黎扎尔村,我也有事来找他。”


  “嗯......这样啊,”黎静眼神忧郁了起来,“哥哥前段时间也是出发去找巨龙了。他说他觉得巨龙可能跟我们村子失踪的村长和绵羊有关,他要去讨个说法。”


  “唉,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如果真是巨龙作的恶,那他也是凶多吉少啊......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又怎么打得过巨龙呢?”


  巨龙沉默着,没有说话。因为事实是黎风差点把他弄死了。黎风可不是“普通人”。


  “......不多说了,详细的话我们回村你再问吧。我们赶路要紧!”


  “好。”


  巨龙回应着,摸了摸自己腹部的伤口,啃了一口手里拿着的雪瓜。虽然决定了自己要针对这个事情一查到底,但他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因为什么会愤怒到冲出洞穴。


  “啊,之前你还没有回答,”黎静认真地看着巨龙,“你叫什么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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